奥德河上的春天 [苏] 卡扎凯维奇·ЭМ-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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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恳求你,写信告诉我安德留沙的情况,我焦急万分。
不管怎样,应当写一封回信,可是他的头脑转不出“安尼亚”一个念头。已经不止一次了!西斯克雷洛夫对自己说:“不,这必须仔细地想一想,这不是随便写几句,就可了事……”
他把授奖名单的卷宗拿过来,心不在焉地翻阅着,他读到了步兵们、坦克兵们、炮兵们和空军人员们的功绩。在授奖名单枯燥乏味的和常常缺乏表现力的辞句里,将军捉摸到了战斗生活的不停的脉搏。这些姓名在他的心中唤起了曾经见过一面的不相识的人们,和在前线道路上、在阴暗的掩蔽壕里和树叶棚里闪现过的各种人们的模糊的印象。
偶尔也碰到熟悉的姓氏。
克拉西科夫。他因阿尔特达姆战役而被提名授予二级库图佐夫勋章:“率领一营人进攻……”对于一个出色的参谋来说,这是一个不适当的举动,因此而授予指挥勋章是毫无用处的。“勇敢”奖章是可以授予的——而这是授予连长或营长的。况且这是发生在三月二十日的夜里,当时事情基本上已经解决了,德国人在阿尔特达姆只留下乐意个掩护队。
西斯克雷洛夫没有签字,他把授奖名单放在一边。
将军不能容忍某些高级长官们这种无价值的、早已过时了的作风,他们不是镇静地和深思熟虑地指挥作战,却不必要地爬到前沿阵地去。这是一种用表现个人的勇敢作掩饰的放肆行为。但是它的根源完全不在于战斗精神,而是在于没有领导能力,甚至一部分是在于逃避执行最困难的和责任重大的职责。
一般地说,西斯克雷洛夫最近对于克拉西科夫的行为很不满。将军起先根据许多片段的印象而感到模糊的不安。由于接到新的报告,将军愈益相信克拉西科夫开始马马虎虎地对待工作,忙于某些别的事情。毫无疑问,完全是私人的事情。
西斯克雷洛夫习惯于审慎的决定,所以他暂时不采取什么措施,只是留心观察。党章里很早就规定,应该听取犯过失的人的申诉,可是现在军事委员不能处理这件事情。此外,凭良心说,他现在,在最重要的凯旋时刻、胜利的前夜,也不想过问各种琐碎的事情。
“我们暂时把这个问题搁一下,”将军决定了,“等到战争结束再说。”
将军想起了他昨天刚刚见过的和谈过话的那些士兵和军官们。此刻这些人正在冲击德军的工事。现在那些党组长和几万名其他士兵带着胜利的欢呼:“为了祖国!为了斯大林!”向柏林进攻中。是的,斯大林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为了使得他们能以最少的损失来攻克敌人的首都。他特地命令指挥员们不要吝惜炮火,命令他们充分爱惜人力,用集中在这里的、他,最高统帅拨给攻打柏林的军队的全部强大的武器的力量来压倒德军的火力。
向在全部战线上的几十万人一样,西斯克雷洛夫将军现在也想念着斯大林。在这个时刻,人民的导师和领袖的伟大一生中最伟大的事业之一就要完成了。
西斯克雷洛夫将军熟知斯大林的柏林作战计划。曾经有人告诉他说,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宫举行的指挥员会议上,极清楚而详尽地宣布了这个计划。
为了执行这个计划,在最近一个时期里许多大兵团在夜幕掩护下被调动着,炮队被运输着,大批空军团飞往新的基地,大量的坦克和自动推进炮从灯火管制的车间里隆隆地爬出来,大批的载重汽车从传递带卸到工厂的广大院子里等候着它们的铁路敞车上,缝纫工厂的女工们缝纫制好了大批灰呢军大衣。在遥远的后方打靶场里,预备部队编成了许多连队,去补充向柏林挺进的师。
几十万人不知不觉地——因为他们的劳动的具体用途被隐藏在“军事秘密”这几个严肃的字眼里——为实现斯大林对战争年代中最后一次战役的计划而工作着。
斯大林好探究的、冷静的、锐利的目光透入了每个地方,透入了这一准备工作的无数细节和这个几百万人的伟大劳动。快速驱逐机的设计、步兵连的战术和各方面军司令员的指挥艺术、国际政治形象和士兵们的粮食与烟草的供应——所有这一切都是最高统帅所关心的事情。
当西斯克雷洛夫有机会看见斯大林的时候,他总感觉到一种敬爱、感激和不由自主的惊奇。导师的渊博、他的判断的明确和果敢怎不叫人惊奇呢!斯大林具有一种伟大的才能,他能够在他面临的每个问题中发现别人意想不到的新的一面,它们在总结中是最重要的和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一个问题经过他的研究和严格的分析后,一切就会显得清楚而可理解,最纠缠不清的事情仿佛给一种均匀和辉煌的光照亮了。
要做到象斯大林一样是不可能的,可是向他学习,使自己按照斯大林的学说和领导方法去行动——这一点是西斯克雷洛夫和其他许多党的工作人员都想努力做到的。
傍晚,西斯克雷洛夫乘车到观察所去找司令员,在那儿逗留了几天。在这几天中,事件以难以相信的速度向前发展着。
布塞将军指挥的德国第九集团军在向柏林挺进的苏联师团面前且战切退。这个集团军包括由党卫队大队长克拉恩赫斯特肯伯指挥的第五党卫队山地步兵军、由党卫队大队长约克林指挥的第11党卫队坦克军、第56坦克军和101步兵军团。在第一线上共有16个师和无数各种预备营、警备营、警察营、工人营、工兵营和国民突击营。德国指挥部把第23党卫队摩托化师、第12党卫队摩托化师、“明汉堡”坦克师、“库尔马克”摩托化师、第156步兵师、第18和26摩托化师、“希特勒”青年团反坦克旅先后投入了战斗,以援助遭到了重大损失、并在苏联军队压力下退却中的第一线几个师。空军将军威玛的空军第一教导师被改编为步兵,并投入了战斗。综合起来,掩护柏林的德军共达50万人。
苏联师团不断地猛袭敌人的筑城阵地。
这样的阵地有多少啊!简直数不清!德国人把整个地区都掘了起来,使它密布着地雷、带刺铁丝网。用开花的苹果树堆成防栅、阻塞道路。
我们的部队突破了第一防御带的三道坚强的阵地后,进入了从伏里仁城向难和东南延伸并穿过的库涅斯多夫到西罗高地的第二防御线。这个地段就兵力和火力的猛烈来说,都超过了奥德河地界,它是以伏利德兰德斯特罗姆和奎多夫运河,最后以筑有强固工事的西罗高地为屏障的。
我们的推进在这里缓慢了,这情形报告到最高统帅部。
于是最高统帅实施了他的计划的第二部分。他命令在南面进攻的乌克兰第一方面军以一部分兵力跃进到德国首都南面的大门。斯大林同时又命令白俄罗斯的第二方面军行动起来。这支方面军强渡了奥德河。击败了德国第三集团军,并开始发动进攻,从北面掩护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
伟大的统帅所拟定的庞大的、迅速的和灵活的三条战线上的作战越来越广阔地展开了,包括了三个德国省份的领土:密克林堡、勃兰登堡和萨克森,在这些领土上,苏联军队的洪流汹涌着、轰响着,向前疾进。
第十五章
进攻的第三天,谢列达将军的师到达了已被敌人变成要塞的伏里仁城。伏里仁要塞是这个地段的德军的第二道防线的基石。
士兵们在德国人的炮火下强行渡过了华尔津河,遇到了诺易尔运河西岸猛烈的火力抵抗,和左面铁道路基方面的侧射火力。师长在这儿把他的第三团投入了战斗,该团在短促的炮兵准备后,渡过了诺易尔运河,捉住了二百名俘虏,夺取了三十门炮,可是进攻立刻受阻了。大炮和机关枪从瓦塔运河西岸和坚强的工事点布里斯多夫方面猛烈地打来。不远的伏里仁城南郊隐藏在屋子里的大炮,开始用霰弹向士兵们开火了。
师长打电话责骂团长拖延进攻,他亲自和鲁缅采夫一起到团部去。他们用木筏渡过了诺易尔运河,爬到了岸上。河岸上满是弹坑。德军机关枪猛烈地扫射着。
“卧倒,”师长说。
鲁缅采夫自跟随师长以来,第二次看见师长在炮火下卧倒在地上。他卧倒了,躺了一会儿,接着掉转头来对鲁缅采夫说:
“我真是庸人自扰。这炮火其实是……”他停住不说了。“也许不过是我怕死在柏林门口。”
他说罢就迫使自己站起来,他们走到了团长的观察所。将军在这儿让鲁缅采夫随同炮兵侦察员们真确地查明德军火力点和炮兵阵地。当侦察兵们获得了必要的材料的时候,将军就用无线电和自己的观察所联系,告知了地区,并要派飞机来。
冲击机出现了,它们从空中袭击布里斯多夫。轰炸后,德国人沉寂了一会儿,可是当我们的士兵开始向前推进的时候,敌人的机关枪——虽然在数量上比以前减少了——又开火了,显然德国人的工事筑得很好。
塔拉斯·彼得罗维奇惊讶不置,他用望远镜观察着:苏联步兵从南面向波涛似的涌进了布里斯多夫。这是一个邻近的师在向前冲。
“啊,谢谢!”师长嘟哝说,一边擦去了湿淋淋的额上的汗。
士兵们都去了,不停地渡过了瓦塔运河,在伏里仁南郊展开了战斗。
入城的通路上筑有强固的工事,并密布着地雷。
战士们把大炮拖来了,开始有组织地轰击德国工事。
鲁缅采夫和侦察兵们都待在战壕里的步兵中间。晚上有一个投诚者被带到了他那里,这个投诚者刚刚在一个团的地段里出现。他怎样跑过布雷区不得而知,可是不管怎样,他突然在我们掩蔽壕前出现了,高举双手,用俄语说:“我投降。”
这是一个年纪已经不轻的脸色严厉的德国人,一个下士。他神态镇定,甚至带些得意洋洋的样子,解释说,他叫威里·克劳斯,一个地雷工兵,曾指挥过城市南郊的埋雷工作。
他沉吟了一会,又补充说:他所以投奔俄国人,是为了引导他们通过安全的道路。
“血流得够啦!”他说。
鲁缅采夫凝视着这张果断而又严肃的脸上的表情。他问这个德国人,在动员前他是做什么的,在希特勒执政前他属于什么党派。原来克劳斯是一个工人,一个镟工,生在柏林,并且居住在柏林。他无无派,但是同情共产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