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河上的春天 [苏] 卡扎凯维奇·ЭМ-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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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鲁缅采夫在隔壁房间里向师参谋长报告他的侦察计划的时候,西斯克雷洛夫将军跟薇卡开始谈话了。他象对待大人一样用“您”相称:“您该到莫斯科去读书啦。战争快要结束,您应该想到您的前途。”
“我想等到占领柏林,将军同志,”薇卡一本正经地回答。“那儿一定很有趣!”
“您还是应当离开这儿。”
“我在这儿也在学习,加林少校和尼科尔斯基中尉给我上一点儿课。”
“一点儿课,”将军追问了一句,“一点儿,这是不够的。”
“我明白,”薇卡困窘地同意了。“不过这是暂时的。”
“您不妨碍您父亲打仗吗?”西斯克雷洛夫问,斜眼看了一下师长。
“恰恰相反!”薇卡回答道,“我在帮助他,”她对谁也不看,悲伤地笑了笑。
“他忘记了什么,我就提醒他。”
大家都放声笑了起来,西斯克雷洛夫依然很严肃说:“哦,这样……这很好!不过我仍旧请求您立刻动身到第二线去!因为在目前机动战的情形下,师部常常会陷入困境……各种意外的事情是可能发生的——象那次您跟父亲遭遇德国人的事情。有过这件事吗?”
“有过,在舒宾城郊外。”
“这您可明白了。”
谢列达将军困窘地笑了笑说:“你明白了吧,薇卡?没有办法的,军事委员的命令必须执行。”
这时候鲁缅采夫的侦察计划已经被批准了,他回到自己的部队去了。他对安东纽克作了必要的指示,便跟奥加涅相和齐比列夫一同到拘禁俘虏的棚屋里去。
俘虏们都坐在稻草堆上,捧着饭盒喝汤。鲁缅采夫等待着他们吃完晚饭,一边低声对传令兵说:“你的事情怎么样?马都好吗?”
“都好,”齐比列夫回答道。
他的四方脸象往常一样神秘而安详。但是鲁缅采夫是深知他的传令兵的性格的,看出他有一个什么问题要问。齐比列夫果然问道:
“据说德国人没有东西吃。可是这儿却有很多很多的牛和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鲁缅采夫注意地望着他,显然,不仅仅齐比列夫一个人,而且所有的侦察兵都关心着这个问题。恩的,在德国人的院子里猪在哼叫,黑白花斑的良种母牛在哞哞叫。
“这绝不会那么简单吧。”鲁缅采夫稍稍思考一下后,回答道。“活猪是不吃的。而且禁止德国人宰牲畜。这还是在布格河上一个俘虏告诉我的……事情就是这样:乍看起来——是食物,但是深入地看——却不是食物,而是储备的军粮。”
齐比列夫沉思起来,他在评估着这个回答的说服力,接着他说:“大概是这样。可见德国人还可以再打上十年。他们的食物和各种东西可能都很充足……这就是说,使他们透不过气来的不是饥饿,也不是美国人的炸弹。而是咱们。”
鲁缅采夫喜欢他的传令兵,尽管他的脾气很古怪。齐比列夫谈起别人来总是带着半轻蔑的口吻,他的态度好象是一个不容争辩的法官,而且要从这个孤僻的和沉思的兵士口中得到称赞,是不很容易的。
关于鲁缅采夫,他说:“那才是人。”
关于他所不喜欢的和暗地里不尊敬的安东纽克,他同样简捷地回答道:“那不是人。”
侦察兵们有时问这个,有时问那个来取笑他:“你认为怎样,齐比列夫,那个可算是人,还是不是人?”
固然,讽刺他是很危险的。当他冒火的时候,他会大发脾气。
奥加涅相开始逐个地点俘虏的名字。
两种很有意义的征象,立刻引起了鲁缅采夫的注意。第一是:这些德国人属于各种不同的兵团和后方警备队的;正规部队、特种部队、预备队和守备队完全混合在一起,这是德军慌乱狼狈的景象。第二是:在被俘后的几小时内,这些德国人都完全丧失了军人的姿态,而回复了他们战前的面目——官吏、小店主、手艺匠、工人和农民。这就是他们跟从前的俘虏根本不同的地方。那些人被俘虏后仍旧保持着士兵的本色。
很明显,他们已经充分明白,德国已经战败了。固然,不是所有的俘虏都明白这一点。被击溃的第二十五步兵师中士赫尔迈特·史威尔忧郁地眨着疯狂的小眼睛,对战争前途的问题作了这样的回答:
“在黑沉沉的矿坑里,”他高高地翘起肮脏的手指,装出预言家的模样说:“正在制造一种威力强大的秘密武器……它会拯救德国。”
站在这个史威尔背后的一个瘦削的德国人,轻蔑而愤恨地说:“Erist ja verruekt total verruekt,dieser Esel!(他完全疯了,真是傻瓜!)”
俘虏中间开始了地声的争吵,这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鲁缅采夫满意地看到,史威尔是孤独的,大多数的俘虏都嘲笑他,而其余的俘虏都颓丧地默不作声。
关于库托夫河上的工事,俘虏们所知道的大半是听说的,但是鲁缅采夫对这些情报的一鳞半爪也都加以密切的注意,并把它们记录下来。
军事委员给予侦察兵的一小时的时间已经到了。近卫军少校把奥加涅相留在棚屋里,以便继续审问,他自己带着传令兵见师长去了。
这儿已经在忙碌地作动身的准备。自动枪手们急急忙忙地在半履带式的装甲汽车的长凳上占据了座位。他们让出一个位置给齐比列夫。
西斯克雷洛夫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环顾四周,看见了侦察兵,向他点了点头,然后跟谢列达和普洛特尼科夫告别,朝汽车走去。
“咱们走吧,”他说。
鲁缅采夫坐在司机身边,军事委员跟坦克部队将军、上校和他的副官坐在后面
汽车轻轻地跳动着,在柏油路上疾驶,在道路的拐弯处,它追上了一辆用四匹马拉的、慢吞吞地爬动着的马车。
鲁缅采夫偷偷地瞥了军事委员一眼。将军闭起眼睛默坐着,汽车追过了那辆倒霉的马车。鲁缅采夫打算赌咒说,这正是丘霍夫的那辆古式的马车,可是他又不能准确地肯定:汽车奔驰得太快,而且天色黑下来了。
第五章
马车果真是那辆马车。马车里只有丘霍夫上尉和红胡髭的西伯利亚人,后者坐在车夫座上充当车夫。其余的旅伴一清早就分手,回到各自的部队里去了。
丘霍夫沉闷地坐着抽烟。他看见鲁缅采夫坐在一辆大型轿车里,一想到他,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气愤:“又是这个少校……一个说教者……我们知道这种人……”他绝不原谅鲁缅采夫瞧不起人的态度和他那尖刻的话语,而且还是当着一个女人的面。“好小子,”他想,“大概是一个什么后方工作者……老是笑眯眯……救德国人……一个洁癖者。”
丘霍夫要去的那个团部已经不远了;团部所在的那个村子在第一个拐弯后面就出现了。
“快些,”丘霍夫说。
红胡髭把马抽了一鞭。
团部是设在一座尖形瓦顶的长房子里。房子前面有三 枝条茂密的老橡树。丘霍夫把马车停在这几棵橡树旁边,踏着整齐的步伐从一个因看到这辆样子奇怪的车子而惊讶不置的哨兵前面走过,又从在这儿立着的和坐着的传令兵们、通信员们和文书员们的中间穿过,走进了一个小房间。一个身材矮小的少校在打电话。桌子旁边坐着一个文书员和一个电话员。
丘霍夫以豪迈轻快的姿势举手敬礼,报告说:“上尉丘霍夫来到,听候调派。”
“……维谢尔恰科夫,”少校朝电话听筒嚷道,“占领村子!什么意思——他们在射击吗?……你还想用乐队来迎接你吗?”
少校放下听筒,对电话员说:“给我接通‘百合花’……我们要知道那朵白花的情形。”
过后他向丘霍夫转过身来,拿了他的命令,问道:“哦?”
“一个精神勃勃的忙碌的家伙,”丘霍夫心里想,“难道他是参谋长吗?”
“当连长?”少校问。
“正是。”
“这个职位做很久了吗?”
“两年。”
“很久啦。”少校说,向电话员摆了摆手,叫她停止跟“百合花”通话,他问:“为什么这样久?”
丘霍夫用他那神秘的坚决的灰眼睛直视着少校。
“我不知道。”他回答道。
少校笑了笑:“原来如此?那么谁知道呢?”
“上级知道,”丘霍夫说。
少校哼了一声,走到另一个房间里去了。
“这个人是谁?”丘霍夫简短而命令式地问文书员。
“团参谋长。”
“这小伙子不坏吧?”
“谁?少校同志吗?”文书员觉得很惊奇:这个人对参谋长、苏联英雄、米加耶夫少校用这样放肆的口吻……“很不坏。”
少校回来了,他跟那终于接通的‘百合花’——白花交谈了几句,然后转身对文书员说:“把丘霍夫上尉以第二步兵连连长任用。喂,那儿是一辆什么马车?”
停在窗外的马车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我的。”丘霍夫说。
米加耶夫放声笑了起来。
“啊,原来你是一位伯爵!明—白啦!……把这辆马车扔了吧!交给你的是步兵连,而不是摩托化连。记着,我们需要一个营长。好好的干,我们将委你做营长。”
“可是我很满意这个职位。”丘霍夫说。
“走吧,你可真是个怪人!”少校佯装生气地说。
“是,”丘霍夫忧郁地回答道,他又用那种豪迈轻快而随便的姿势举手行个礼,转身便走。
当他已经把门打开了的时候,米加耶夫在后面喊道:“第二连在哪儿,你知道吗?”
“我能找到。”丘霍夫简短地说了一句,走出去了。
丘霍夫是诺夫哥罗德人,他从小就没有父亲,同老母亲一起住在城外的一所小房子里。哥哥在列宁格勒一家工厂里做工。当战争爆发的时候,丘霍夫已经十九岁了。他刚刚从师范中学毕业,就爱上了邻居的女儿瓦丽雅·普罗霍沃娃,一个淡色头发目光清澈的姑娘,她跟他一同在师范中学念书,她应当从一九四一学年起开始在学校里教书。丘霍夫打算到列宁格勒哥哥那儿去,以便在那儿进大学。
战争把一切计划都打破了。丘霍夫用木板钉上了他的小屋子的窗户,跟瓦丽雅告别后,就同母亲一起上火车站去了。
丘霍夫在列宁格勒马上就应政入伍。瓦丽雅每天写信给他,后来德国人占领了诺夫哥罗德城,通信就此中断了。丘霍夫随着他所在的部队开到卡累利阿战线。不断的战斗开始了,丘霍夫在战斗中马上表现出他是一个冷静沉着而又勇敢的士兵。不久他被派到少尉训练班去学习。固然他没有学习多少时候,因为学员们都被调去参加莫尔曼斯克方面的战役了,可是丘霍夫还是得到了少尉的军衔,当了排长。他受过一次重伤。同母亲和瓦丽雅失去了联络。一年后,他已经在西北战线作战了,他从报上得知:女教师瓦丽雅·普罗霍罗娃,游击队的女侦察员,被德国人吊死在诺夫哥罗德的列宁街上。
后来他从列宁格勒得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