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河上的春天 [苏] 卡扎凯维奇·ЭМ-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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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开得够啦,”师长把手一挥,他站了一会儿,细听着什么,接着坐进了汽车。
将军回到观察所后,就吩咐作战部在十八点正下总攻击令,跟坐自动推进炮去的那一营同时进攻,西苏赫中校奉命组织二十分钟的炮火准备。
普洛特尼科夫到政治部去了,他在那儿把即将发动进攻的消息通知了自己的人员,并派他们到各团去。然后上校因为不满意第二线的动作迟钝,决定到师的后方去组织炮弹和子弹的迅速运送,这在目前是非常重要的。
当他离去的时候,师长坐进汽车,出发到前线去了。
汽车驶过了烧毁成废墟的德国村子。师长想起了白俄罗斯被破坏殆尽的村庄。白俄罗斯方面军正在攻击“波美拉尼亚壁垒”,但它还是称做“白俄罗斯方面军”,这个名字好象是要使敌人想起侵略苏联有什么危险。
从西北方面吹来了一股强劲的潮湿的风,将军想起离海近了。他向坐在汽车里的西苏赫中校掉过头来,可是这个炮兵利用安静的时间,已经睡熟了。
将军看了一下表:十七点三十分。他斜眼看了一下司机:他全神贯注地望着前面。
“海风,”师长说。
司机点了点头,简短地回答道:“波罗的海。”
集中着自动推进炮的那座森林里寂静无声。预备营的战士们都坐在地上吃午饭。有几个着蓝色工作服的炮手坐在他们中间。步兵们请他们尝尝步兵的粥,可是他们谢绝了。
“空着肚子打仗更方便。”其中的一个说,“人就会更凶。”
侦察兵们由米谢尔斯基率领着来到了。接着克拉西科夫上校也来了,他对师长说,右邻的部队已经向前推进了四公里,军长命令谢列达即刻行动。
师长看了一下表,十七点四十分。
被派来随自动推进炮一起前进的工兵们到了。伊凡诺夫拍无线电来求援。师长看表,十七点五十分。
“上车!”口令响起来了,自动推进炮手们都向他们的钢铁巨物跑过去了。
步兵们忙碌起来,他们把匙子藏在靴筒里,把饭盒系在背囊上。
“木犀草,木犀草,木犀草!”一个电话员在树林后面的某处声嘶力竭地叫喊。
师长站在树林的边缘上,用望远镜察看着展开在他面前的一片平原,和左边一条狭窄的小河沿岸的那些已经发绿的灌木从。更靠左些他看见一座小城和教堂的两座高塔。烈焰的黑烟在城市上空翻滚。
炮兵开始轰击了,随后围满了战士们的自动推进炮从森林里冲了出来,起先它们在道路上鱼贯地推进,可是到了砖瓦厂跟前,它们就展开了,并开始一边前进,一边射击。通讯兵们拖着电话线跟在它们后面,一会儿后,师长和他的随从军官都离开森林,到砖瓦厂去了。米谢尔斯基和他的侦察兵们已经在那儿给师长设了观察所。
师长循着楼梯走上了顶楼。那儿已经安置了一架炮兵测量镜。大炮不断地轰鸣着。寂静终于到来,只有自动推进炮凶狠的轰击和它们枯燥乏味的锐利的射击声。右边,在一座小丘上,人们从战壕里站了起来,向前跑去了。风把杂乱的“乌拉”呐喊声带到了师长的耳朵里。
经过了三十分钟漫长的时间,第一次情报才开始从各团送来。自动推进炮团突破了德军战线,冲进了敌人的后方。伊凡诺夫的一团借着自动推进炮的协助,突破了包围,并占领了三个居民点。其余各团也顺利地向前推进了。
炮兵们从观察所前面经过,把大炮和弹药箱拖过沼地,他们边喊边骂。
师长坐车往前去了,不久师部到达了这所砖厂。伏罗宁把他所俘虏的一名德国军官带到了奥加涅相这儿。当审问要开始的时候,普洛特尼科夫上校从后勤司令部回来了。他想出席审问,叫奥加涅相带着俘虏到他那儿去。
一个海军军官——战舰舰长爱柏哈德供称,在阿尔特达牧的桥头堡里只剩下了一支强大的掩护队。那些被击溃的师部都退到西岸去了。它们将在那儿整编和担任防守。
“要是它们能够的话,”舰长补了一句,一边垂下他那发红的眼皮,等待着下一个问题。
他失去了一个兄弟,这个兄弟是在昨天的战斗中受伤的,死在他的怀里。他的兄弟是个海军少尉。他们一家人都是海军。德国的前途是在海上,从提尔匹茨时代以来人们就这样对海军军人们说。当他们改编为步兵的时候,海军总司令邓尼茨元帅曾经亲自来看过他们。这是三星期以前在阿尔特达牧的事。海军元帅站在这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师的队列前面发表了演说,说德国的前途就在这块土地上。
在这个海军军官苍白而俊秀的脸上,恶性肿伤从耳根蔓延到了下巴。
“在转业训练的时候,”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步兵教官们经常拿俄国海军军人做榜样,说他们在塞瓦斯托波尔和列宁格勒城下的战斗中都是出色的步兵……在这种情况下回忆俄国海军陆战队的英勇是十分不智的。我们的海军不能,或者可能没有时间成为真正的步兵。到三月一日,全师共有一万四千人,现在它只剩了一些可怜的残兵,至多不过四千名士气低落的人。这个师是‘奥德’军团的一部分。”
奥加涅相不禁察觉到,这个舰长是在用过去式描述他的师,讲述军、集团军、希姆莱、以及德国一般的情况。
“德国现在一条河流也没有了,”舰长说,“没有一条可以用来命名德国军团的河流了……”他嘟哝着:“只剩下了一条河——忘河。”
奥加涅相把这句话翻译给普洛特尼科夫上校听。上校仔细地打量着这个海军军官苍白的脸色,德国人看见这对若有所思的,如他所感觉到的,专注的眼睛,突然说:“上校先生,派我到您的海军里去服务吧。我是潜水艇战争的战术专家,并有丰富的经验。我厌烦给疯子们和冒险家们效劳了。”
普洛特尼科夫微微一笑,回答道:“您不会在给他们效劳了。如果有一天又有别的冒险家出现,我劝告您记住这些年的教训和您现在所说的话。”他转脸对奥加涅相说:“问这个德国人,他是否同意向他的战友们作一次无线电广播演说。”
爱柏哈德马上同意了。
夜里他被带到了前沿,前沿已经是在城郊的小房屋中间了。这个舰长的讲话声在河岸上的仓库和码头的建筑物中间响亮地震荡着。
“我是战舰舰长爱柏哈德。你们中间有很多人都知道我。我们祖孙三代都是德国海军军人,我敢说,我是一个正直的德国人。现在,作为一个正直的德国人,我号召你们放下武器,不要再为希特勒流血了。他是可耻的,该死的!他把我们的祖国毁灭了!”
这个德国人讲完话后,呆立着不动了。仿佛麻木了似的,接着他的肩膀颤动起来,急速地转过身去,由几个沉默寡言的侦察兵护送着走了。
第十九章
士兵们向前推进了,他们都疲倦了,穿着湿透的靴子,淌着汗,显出愤恨的样子。路旁躺着漆成黄色的大炮、损坏了的自行车、轿车和‘迪塞尔’大卡车。
夜里丘霍夫率领着他的一连人冲进了奥德河畔的一座小镇。许多被击毁的德国坦克抛在这里的街道上,十字路口有好几门被遗弃的高射炮。
居民们都觉得俄国的到来是出乎意料的:昨天他们读过斯德丁的报纸,说德国的进攻很顺利。
屋子里灯火通明——斯德丁电力站依然在运转,看来那儿的人们也不知道这个沿岸地段已经给苏军占领了。
河岸边有一只军用汽艇在黑暗中啵啵地响。汽艇上的水手们拖着大靴子在甲板上走。一盏灯在船头闪烁。
丘霍夫把谢米格拉夫肩上的一挺轻机枪拿下来,走到岸边,不慌不忙地把这挺机关枪安置在卖报亭旁边,打了长长的一排曳光弹和穿甲弹。斯里温科把一颗攻坦克手榴弹向汽艇扔过去。响起了一阵爆炸声,汽艇象一个火炬似的燃烧起来,传来了呼喊声和呻吟声。
停在河中央的另一些汽艇和一艘炮艇也听见了爆炸声和射击声。在远处,黑黝黝的水面上闪耀着灯光,不久,从那边传来了射击声。舰艇都没有目标地向市区射击。同时传来了轰隆的爆炸声:这是斯德丁的海岸远程炮在吼叫。
虽然枪炮声很猛,士兵们都躺下睡觉了,可是他们马上就给唤醒。他们必须继续前进,去切断连接阿尔特达姆和南面渡口的一条道路。团长契特维里科夫在街上迈着两条强壮的弯曲的腿,从士兵们身边走过,一边嚷道:“怎么啦,我在前面,你们在后面,难道让我独个儿去进攻吗?”
士兵们都跳起来,向前走了。他们前进、前进,又忘了休息和睡眠。当他们从屋子跟前经过的时候,他们羡慕地向窗口张望。窗子里有几张大双人床,铺着柔软的绒毛被褥。
“不要紧,弟兄们,”斯里温科说,“我们不久就可以睡觉了。”
“我打算连续睡一个月,”果戈别里节说,“整整一个月!在山上盖着羊皮袄睡觉,那多么好啊!”
有人居然能在行军中睡觉,这个昏昏欲睡的战士突然迷失了方向,象患梦游病的人一样,离开了其余的人向旁边走去,直到有人把他叫回来。那时候他惊醒了,摇摇头,回过头来望望,急忙赶到队伍中去了。
德国人又在阿尔特达姆附近顽强地抵抗,海岸炮不断地从斯德丁方向射过来。机关枪从顶楼上扫下来。士兵们都卧倒了,除了派出去的几个侦察员以外,差不多都睡着了。
当更换阵地的我方炮兵占据了新阵地的时候,当师的火力展开了并集中在新地界的时候,士兵们都在睡觉。后来契特维里科夫又出现了,这一次他不是独个尔来的,而是跟克拉西科夫一起来的。
克拉西科夫嚷道:“为什么停止不进?前——进!”
他自己走到士兵前面去了。
士兵们都站起来了,从这个掩蔽物奔向那个掩蔽物,从这个小丘奔向那个小丘,他们冲进了该城的南郊。
德国装甲列车保卫着从阿尔特达姆到斯德丁的最后一个渡口。在已经来临的黑暗中只听见它的轰击声。
街上有几门德国高射炮。丘霍夫叫士兵们把他拖起来,把跑身对着传来轰击声的那个方向。士兵们汗流浃背地把它们扭转过来,并朝前面推去。这些炮只能射击三次,因为炮弹没有了。
斯里温科拿着手榴弹,向前爬去,听见他左边毕楚庚沉重的呼吸声。
“疲倦了吗,毕楚庚?”斯里温科问。
“没有关系,我们支持得住。”毕楚庚沙哑的回答。
一挺顽强的德国机关枪在十字路口扫射,不让他们前进。他们躺下了。接着斯里温科注意到,身边毕楚庚的呼吸声消失了。斯里温科回过头来,毕楚庚不见了。
斯里温科抬起眼睛。他的左边是大家大商店,一块大招牌下面的橱窗给打碎了。
“爬到那儿去装满自己的袋子!”斯里温科恼怒地想。
自动推进炮在街上慢慢地驶过,驶到了十字路口,以全力轰击一所房屋,轰毁了这个角。德国机关枪沉默了。大炮隆隆地轰响着。
“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