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河上的春天 [苏] 卡扎凯维奇·ЭМ-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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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他又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接着问:“卡特林来了没有?”
“来了,将军同志。”谢尔吉耶夫斯基回答。
卡特林将军指挥着一个炮兵师,他的师带着重炮在行军中。他在邻近的一个村子里过夜。他被人叫醒接到这里来了。他个子高大,脸颊红润,红头发,精神焕发。他通报自己的姓名后,就等待着军事委员询问。
“事情怎么样?卡特林。”西斯克雷洛夫轻声问道。
卡特林微笑着回答,“一切都准备妥了。攻击柏林的武器已经准备好了,我严格地遵守着行军进程表,炮兵们热切地希望和步兵一起推进。天一亮我就继续前进。”
“了不起的人们,”西斯克雷洛夫说,他重复了一遍,“了不起的人们!”
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后来又站住问:“汽油足够吗?”
“足够啦!”卡特林愉快地说道。“足够用到柏林!所有牵引车都加足了!”
“坐下来吃晚饭吧,”西斯科雷洛夫邀请他。
卡特林脱下短皮大衣,在桌子旁边坐下来,用两只粗大的、发红的快乐的手握住了刀和叉。
“可是汽油,”西斯克雷洛夫继续说,“你把全部,全部汽油,一滴不剩地交给坦克部队。”
卡特了放下叉,惊愕地望着军事委员。他的脸立刻沉下来了。
“那么……我怎么办?……”他的声音在发抖。在座的人都对这个身材魁梧的人产生了怜悯之心,军事委员的话把他一下子从欢乐的顶点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准备油槽车,”西斯克雷洛夫对谢尔吉耶夫斯基说。“让他们带着卡特林的命令到他的师里去取汽油。您写命令吧,”他对卡特林说,“您写:凭此令即将现存汽油全部交给坦克部队油吵车。理由是:军事委员的命令。签字吧。同我一起吃了晚饭后回去,把您的命令的执行情况亲自检查以下。”
谢尔吉耶夫斯基喜气洋洋,拿着卡特林的手令,差不多象小孩子一样蹦跳着去发命令了。
卡特林依然坐在桌子旁,脸色阴沉。他已经吃不下东西了,知识用无神的眼睛盯着台布。大家都默不作声。
军事委员也默然不语。不过他也几乎没有吃什么。一会儿后,他从座位上站起来,问道:“新的旅团还没到吗?从乌拉尔来的。谁去接它。”
“别列索夫上校。”
“离下车的车站有几公里?”
“六十公里。”
他看了卡特林一眼,转脸对坦克将军们说:“打坏的坦克都必须在战场上修好。你们在这方面有不少经验。修理员——现在是你们兵团里的主要人物。把那些特别优秀的人提出来,申请授予他们苏联英雄称号。”末了,他转脸对卡特林说:“我知道,我败了您的胃口。好吧,您回去吧,把命令的执行情况检查一下。我知道您的炮兵们的本位爱国主义。大概,他们都不愿意把汽油交出去。所以您得亲自去监督这件事情。”
卡特林喃喃地说了一声:“是。”穿上大衣就出去了。每个人都侧耳倾听着。窗下响起了卡特林愤怒的声音:“开车!走!你睡着了吗?”
军事委员笑了笑,但是他也没有说话。
谢尔吉耶夫斯基进来报告,油槽车已经出发去收取汽油了。
“关于您的供应人员,”西斯科雷洛夫严厉地说,“我们下次还要谈谈。”
他倾听着——远处有隆隆的马达声。
“旅团就要到了,”谢尔吉耶夫斯基说。
真的,不到一会工夫,那个跟西斯克雷洛夫同车来的将军走进房里来了。他报告说,旅团已经到达,正在森林里集中。
“咱们到电报室去吧,”西斯克雷洛夫说。
所有的人都好象听到口令一样,都不约而同地站起来,跟随着西斯克雷洛夫和谢尔吉耶夫斯基走到另一个房间里去了。又剩下鲁缅采夫一个人,他觉得他是一个谁也不需要的人,他来这儿是意外的,所有他又局促不安起来。门又半开了,坦克部队上校喊了他一声,并且开玩笑地说:
“您干吗老是掉队?军事委员每次都问起您呢……”
因将军的关注而感动的鲁缅采夫跟在众人后面出去了,将军尽管事情很多,却牢记着这个相识不久的少校。将军们聚集在一间小屋子里。西斯克雷洛夫不在里面。一片紧张的情形。
“他在跟斯大林同志谈话,”站在门旁的人们中间有人低声说。
有人看了一下表,不知为什么,大家都学啊的样。时间已经晚了——更正确地说,太早了——早晨四点钟。大家都互相望了望——再每个人的目光里都表现出一种叫人高兴的意思:斯大林没有睡觉。
西斯克雷洛夫终于出来了。他把在场的人扫视了一烟,说:“我们收到了下面的指令:不计任何代价向奥德河推进,并在奥德河畔取得据点。不攻打工事强固的城市,绕过他们并向前推进。绕过施奈德穆尔,德属喀琅、兰芝堡、库斯特林。我们将用步兵夺取这些据点。你们的任务是消灭正在向设堡地区增援的德国预备队,切断德国人的防线,而主要的是向奥德河推进。据情报,说希特勒及其参谋部都非常慌乱。”
他停了一会儿,接着又说了许多提醒大家警惕的话。
“必须注意,不单是希特勒是如此。从前,当我们浴血奋战的时候,那些千方百计拖延开辟第二战场的人门,现在却在用全力向前推进……不难明白,今天你们任何一个坦克兵、修理员和供应人员在政治上都起着重大作用。”
“现在我们去看看乌拉尔部队,然后从那儿回家。”西斯克雷洛夫立刻转换了话题,用眼睛找到了鲁缅采夫后,向他点了点头。
“您不留在我们这儿到明天早晨吗?”谢尔吉耶夫斯基问,“休息一会吧……”
“不,该走了,向军事委员会去做报告。我想您现在也该调换指挥所,更向西移动。”
“是。”
西斯克雷洛夫转脸对其余的人说:“没有你们的事了,同志们。”
将军们告别了,除了谢尔吉耶夫斯基以外,他们都走了。西斯克雷洛夫慢慢地走进了他们先前吃晚饭的那个房间。谢尔吉耶夫斯基沉默了片刻,不安地搓弄着他手中的一张卷曲的小地图,一边用异样的声调说:“将军同志,近卫军中尉西斯克雷洛夫英勇地牺牲了。他的坦克向渡口直冲,所以……”
“他们在电话里详细地告诉我了。”西斯克雷洛夫疲乏地说。
“事情发生在前天十六点三十分。我立刻命令报告您。”
“报告过我了。”西斯克雷洛夫沉默了一会,又说:“我要求团部暂时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在莫斯科的我的妻子。我这个要求转告过您了吗?”
“是,将军同志,”谢尔吉耶夫斯基那大而带点麻子的脸立刻抖动了一下,“这个命令传达到了。”
他们默默地穿上衣服,走到街上去了。外面又刮风有潮湿。汽车马达在拂晓的浓雾里不时发出噼啪噼啪声。自动枪手们已经坐在半履带式装甲汽车里自己的座位上。
那个年轻的中尉笔直地站在将军的汽车旁。一看见将军,他就举手敬礼,报告说:“半履带式装甲汽车准备继续前进。”
西斯克雷洛夫问:“坦克兵们招待周到吗?请您吃过饭吗?”
“是,吃过了,”中尉十分严肃地回答。
“那么走吧。”
第十章
在前面行驶的是谢尔吉耶夫斯基的“霍尔赫”,跟在它后面的是乌拉尔旅长的“爱姆卡”,再后面是军事委员的汽车和半履式装甲汽车。鲁缅采夫仍然跟司机并排坐着,虽然他现在用不着注意道路了。
他在坦克部队所看到和听到的一切——从乌拉尔到德国的“绿街”、对于坦克攻击的惊人力量和速度的体会、从这儿遥远的波兰村庄跟斯大林的通话。最后,突然向鲁缅采夫表露出来的西斯克雷洛夫将军的悲伤——这一切使鲁缅采夫深为惊异,他觉得它们是互相密切地联系在一起的。甚至将军关怀他的自动枪手们和对他鲁缅采夫的注意,也具有某种重大的意义,而且鲁缅采夫觉得这一切跟斯大林和我们无敌的进攻力量都有直接的关系。
他的思想给强有力的“乌拉”的呐喊声打断了。汽车停了下来。在它们驶进去的那片林中旷地上,停着大批坦克。炮塔上都飘扬着小红旗。坦克兵们戴着簇新的羊皮兜形帽,以整齐的队形一动不动地站在坦克旁边。前面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坦克兵,他持着一面展开的红旗。给呐喊声所震动的雪从针叶树上撒落了下来。
西斯克雷洛夫慢慢地走下汽车,用响亮得出乎意料的、清晰而镇静的声音,仿佛亲切地谈话似的,开始讲话了:“坦克兵同志们!我简短地讲几句话,因为时间很紧,你们马上又要出发。我刚才同斯大林同志通过电话。向你们提出了一个重大的任务:在最近几天内到达柏林的城下。”
森林里充满了强烈的鼓掌声和“乌拉”的呐喊声。停了一会儿后,西斯克雷洛夫继续说:“你们的同志们从维斯杜拉河方向完成了巨大的跃进。你们顺着‘绿街’从乌拉尔来到了这儿,必须跟他们一起完成这个事业。军事委员会确信,你们担负得起自己的任务,因为你们是一支共产主义者、不知困难的人们的队伍。你们,坦克兵们,是历史上最先掌握政权并能够创造一股这么可畏的力量的劳动人民军队的攻城槌,这股力量是不怕任何敌人的任何军事政治联盟的。你们现在就要开始光荣而艰苦的进军,军事委员会预祝你们成功。”
“准许执行吗?”谢尔吉耶夫斯基问。
“执行吧。”
军事委员坐进了汽车,他们走了。从他们后面传来了马达的轧轧声和隆隆声,森林因此又震动起来。坦克、半履带式装甲车、“卡秋莎”和自动推进炮都给撒上了雪。
在他们动身之前,谢尔吉耶夫斯基把一张卷拢的地图塞在鲁缅采夫手里。
“这是给军事委员的,”他低声对鲁缅采夫耳语。
文字 当西四克雷洛夫同坦克兵们告别的时候,鲁缅采夫趁机把这张地图看了一下。这张五万分之一的地图复制了一个有几座风磨和小林的小地区。图中正中用红铅笔绘了一个十字架,上面用地形测量员的字体写着:“近卫军中尉安德列·盖奥尔吉耶维奇·西斯克雷洛夫在一九四五年二月二日安葬于此。”
车轮在雪地上轻轻地沙沙作响。天色越来越明亮。鲁缅采夫瞟了军事委员一眼,看他又闭起眼睛坐着。
西斯克雷洛夫竭力不去想他的儿子。但这就是说,他老想着他。他立刻明白了这一点,可是他仍然思考着别的很重要的公务——关于汽油、坦克和空军的协同合作,以及关于必须使步兵推进,不让他们落在坦克部队的后面——来转移他的思想。
可是他的独子阵亡的消息不可避免地又从许多别的想法中冒出来。有时候这个念头刹那间驱走了其他的一切念头,他独个儿可怕的留下来。
在一个这样的时刻,将军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可是他立刻睁开眼睛,对他的副官急急地说:“别忘记,我们一到,就用我的名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