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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生于1980 作者:徐兆寿-第12部分

小说: 生于1980 作者:徐兆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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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欧阳。” 
    小卫看上去有些害羞,他脸红红地冲着我说: 
    “真的很漂亮啊!” 
    说得欧阳的脸也红了。车上,她一直有些不高兴。走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下车问我: 
    “你为什么总是向别人介绍我叫欧阳,欧阳是你什么人啊?难道你真的没有勇气向他们说我是你的女朋友?” 
    我惊讶地看着她说:“我想啊,我每一次都向人们介绍,你是我女朋友,可你不是要我忍吗?” 
    她哭了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办好。我突然拿起手机说: 
    “好,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所有的人,你是我女朋友。” 
    她将手机抢过去哽咽着说:“别打了。我就是觉得很委曲。为什么我比你大呢?为什么时光不能倒流?” 
    我搂着她哄了半天,然后让她坐在旁边我来开车。我将车开到了高速路上,我们飞了起来。她的心情好多了。然后我们才往回走。我们在一家麻辣烫小摊上吃起了麻辣烫。她吃得非常开心。我本来不吃,可为了陪她只好吃了。很多人都看着我们俩,因为彼此不认识,我们都不介意。回去的路上,她说: 

    “将来我们如果能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城市生活,该有多好!” 
    “最好去一个中等城市,节奏不紧不慢,生活水平不高不低,我们就可以省下很多钱到世界各地去旅游了。”我说。 
    我们来到了她的住处。一进门,我就看见沙发上摆着一把吉它。看上去很古朴,木纹上只是刷了层清漆,但一看就是新的。我知道是她送给我的。她说,这是从日本进口来的纯手工吉它,工匠是日本最有名的,本来是省吉它协会会长为自己订做的,但因为事先没有说清楚,把位做成了普通吉它,正准备退货,被她买来了。我问她这把吉它得多少钱,她说,八千。天哪,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奢侈的? 

    “我这样花你的钱,觉得自己很没用。以后你不要再这样乱花钱了,你自己挣钱很辛苦的。”我说。 
    “没事的。这上面花钱是应该的。我小时候一直想要架钢琴,觉得坐在钢琴前弹钢琴是件多么高贵而幸福的事,但家里穷,根本就没有钱满足我的愿望,所以我也从来没提过。这是一种很深很深的遗憾。”她说。 

    “我将来一定给你买架钢琴,给你请最好的钢琴老师。”我夸口说。 
    “现在不需要了。现在若再买架钢琴放在那儿,反而显得多余。实际上,遗憾到你觉得能实现它时就成了一种美的回忆。它是一种力量。”她说。 
    那把吉它果然不同凡响,轻轻一拨,它发出的声音能惊动你的灵魂,而且那样空灵,那样悠远,那样浑厚。仿佛秋之声,却有春之韵。我给她立即弹了一曲《爱的罗曼史》。她流下了泪水。我不知这泪水是因为她对过去的回忆,还是因为我们。我也差点流泪。这琴声太美妙了,它会无端地拨动你的灵魂之弦,即使没有爱情做伴,它仍然会让你泪流满面。世上果真在这样的东西,就像我的欧阳。我自认为自己弹得也很好,弹出了我们心中的愤闷和忧伤。她噙着泪问我: 

    “你真的是为了弹给我吗?” 
    “当然啦。我每天要弹六个小时左右,连球都不踢了。”我说。 
    “弹得真好!”她说。 
    “比那位男生怎么样?”我还是管不住自己。 
    她一惊,眼睛里还是泪花儿,她看着我说: 
    “你比他弹得好多了。你是用你的真诚来弹奏的,而他,只是为了骗骗女孩子才学的三脚猫的功夫。”她说。 
    一个晚上,吴静怡来找我。我正在弹吉它,一见她进来,就问她一个和弦的问题。她说完后就直直地盯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 
    “你那位欧阳姐姐有男朋友吗?”她突然问我。 
    “有啊!”我不安地回答她。 
    “他们好吗?”她问。 
    “很好啊!”我说。 
    “你认识她的男朋友吗?”她又问。 
    “当然认识。”我说。 
    我不想再和她谈这个事,就又扯到吉它上。可是她没有兴趣。 
    “子杰,我想问你个问题。”她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使我有些害怕。 
    “什么问题。”我装做很轻松的样子。 
    “刘永昌今天找我了。他要和我谈恋爱,我拒绝了。”她说。 
    “为什么?”我问。 
    “你还不明白?”她哀哀地说。 
    “我觉得他人很好,心胸非常宽广,待人也很真诚。”我说。 
    “我们是高中同学,又是老乡。关系仅仅至此。”她说。 
    “这……”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她突然说。 
    我陪着她在操场上转了一圈,她还要转。她拒绝了别人,而她自己却看上去比别人更痛苦。她流着泪,轻轻地给我说刘永昌在高中时就如何如何喜欢她。我无法走开。我很想轻轻地拥着她,但是不能。我知道自己只是对她有些好感而已。在第二圈时,她轻轻地挽住了我的胳膊。我没有反对。她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一个小时后,她对我说: 

    “谢谢你,我永远都会记得你今晚的好。” 
    我无言以对。那一刻,我觉得她比欧阳爱我要深。她的香甜的气息是那样清洁。她的泪也是那样清澈。人不对比是不可能的。和欧阳谈着,就不能和吴静怡好。如果都能满足,该多好啊!三个人都不会伤心。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又说。 
    “什么?”我知道她要问的问题。我怕她说出来。 
    “算了,不说了。”她说。 
    我们回去了。回去的路上,一出操场,她就轻轻地放开了我的胳膊。就在那一刻,我看见远远地站着一个熟悉的影子。是刘好。 
    第二天上课时,我特意去向刘好借书。她不再笑了,也不再看我。我看见她的眼睛肿了。 
    下课的时候,我把她叫住。我请她去吃麻辣烫。她最爱吃这东西了。她说以前她不喜欢吃,可自从上了大学后就爱吃了。她的脸上有时会出一些红疙瘩,就是吃麻辣烫吃的。她说,明明知道不好,可还要吃,越吃越香越爱吃,几天不见,还想得不得了。我笑道,怎么跟谈恋爱一样。她红了脸。 

    “昨晚上你是不是在操场那儿站着?”我问她。 
    “没有啊。我去那儿干什么?”她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把情况给她说了,最后说:“我看着吴静怡伤心的样子,就有些不忍心。她来找我,我就劝了劝她。” 
    她还是不抬头看我,我只好继续说: 
    “我没想到她会挽着我的胳膊。我真想取掉,但那时候她太伤心了。我不想伤害她。我们都是朋友嘛。如果是你,我会对你更好的,因为你是我妹妹啊。” 
    她终于渐渐地高兴起来,依然用自己的借书证给我借书看。 
    我却不敢再去找刘永昌给我教琴。我自己摸索着弹其它的曲子,有些心神不宁。我总是想起吴静怡伏在我怀里哭泣的情景,那样柔弱,那样难以克制,又那样自然。她和刘好一样,都是那种花草类的美人。他们的灵魂是香的。我也总是看见刘好那种哀哀的神情,有些不忍。但我一想起欧阳来,她们便在顷刻间散去。一个晚上,我就能把《致爱丽丝》弹下来了。第二天下午,我学会了轮指。我不太喜欢那些经典吉它曲,它们太呆板了。那天晚上,刘永昌来了。他看上去还好。我总是担心那天晚上他一直在远处看着我们,像刘好那样。但我们都没说,胡扯了一顿,然后就看我弹的曲子和轮指。他给我纠正了一些不当的地方,并给我说,轮指要天天练。他还对我说: 

    “你不要小看那些练习曲,最好每天都练练。只有打好了基本功,弹起来才不费事,也才会有水到渠成的成就感。” 
    他说这些话是无心,我却忽然间明白,他对吴静怡的爱就是这样,每天都做着练习曲,功夫已经很深了,他对她的爱已经做到了始终如一,无人能够动摇,所以他对她的拒绝也能坦然接受,坦然接受并非从此不爱她,而是还爱着她,还会那样无私,那样持久,直到有一天她感动了,或者他自己不愿意再坚持了。 

    我没有他的这种精神。我是一个投机取巧者,对练习曲不感兴趣,我要的是快速上演,还妄想超过所有的人。我爸说的对,我就是吃了聪明的亏。 
    他对我的态度使我惊讶。他似乎对我没有任何的责怨,还像过去那样待我。换了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我觉得自己实在太自私了。他是一个农家子弟,靠着一身毅力拼搏到了今天。他对艺术的爱是令人感动的,他学吉它完全是自学。他常常给我说,他的理想是有一天背着吉它走遍世界。这理想使我神往,也使我自愧弗如。我没有任何理想。 

    可是,吴静怡为什么不爱他,却偏偏喜欢我呢?也许就像人们说的那样,这个时代是浅薄的。理想主义者是八十年代的产物,这个时代流行的是完美。完美与理想是两回事。 

    我不能再去找吴静怡了。即使刘永昌永远得不到她,我也不想去找她了。 
    我也不想再跟着刘永昌学琴了。我想自学,或者另找名师。 
    放弃吴静怡,我并没有多少悲伤,毕竟我并没有爱上她。但她却常常来找我,我便找着种种理由拒绝她。我还在她跟前故意说刘好的好,说我跟刘好有多么多么好,伤了她的心。 

    我拿着那把名贵的吉它给欧阳弹了《致爱丽丝》和《月光》。我说,第一首曲子是给你的,第二首是给我们的。在我弹《月光》时,那把吉它震撼了我。它发出的空明的声响是我绝对没有想到的。它的声音与《月光》的节奏和呼吸多么吻合啊!似乎是《月光》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的身体,又似乎是那把吉它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的灵魂。我一遍一遍地弹着,不想结束。我太喜欢那种从容不迫而又散淡无羁的意境了。 

    “你的心太高了,你对自由的热爱胜于一切。”欧阳对我说。 
    “为什么这样说?”我问。 
    “那首曲子道出了一切。”她说。 
    “你喜欢吗?”我问。 
    “喜欢,就是觉得有点冷。对不起,我可能孤独太久的原因,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了。我怕失去。”她说。 
    我怎么一点儿都没觉得它冷。我觉得它不冷不热。看来,我只能给自己弹那首曲子了。 
    “你喜欢哪一首?”我问。 
    “你弹的我都喜欢。”她说。 
    “最喜欢哪一首?”我又问。 
    “《绿袖子》和《山楂树》。”她说。 
    那是两首略带忧郁的曲子。我也很喜欢,尤其是《绿袖子》,弹着弹着有一种翩翩起舞的感觉。 
    元旦前夕,欧阳给我说,劳改犯出问题了。他后来把啤酒屋重新装修了,业务多了一些,也给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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