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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部分

十月 2006年第01期-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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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梢槐沧樱 �
  此时,改革的春风吹来了。它虽然吹绿了祖国的东南西北,他们的工厂却承受不了逐步升级的风力。工厂效益不好,到1983年底,已处于停产状态,工人无限期地放假了。试制组的人和厂里的工人们一样惶惶不安,同时他们还多一重忧虑——他们为之奋斗千年的定瓷就此放弃了吗?陈文增是个有信念的人,他深知恢复定瓷生产是极有意义的事,决不能轻言放弃。他找到蔺占献、和焕,问他们,该不该接着干?蔺占献和和焕是试制组不可或缺的人物,他们对定瓷的感情和陈文增一样,他们毫不犹豫地回答,决不能半途而废!有他们三个做核心,组里的二十多个工人有了主心骨,都簇拥在他们身边。在试制组生死存亡的时刻,陈文增站出来挑了头儿,他得到了大家的信赖和敬重,从此成为这支小队伍的决策人物。 
  经过和厂里协商,他们三个作为承包人承包了定瓷试制组。陈文增负责试制工作中的理论探索,同时兼当业务员。蔺占献干老本行,继续寻找合适的瓷土,探索合适的配方。和焕负责全部的生产工艺。为了生存,他们决定边试制,边生产。而只有拿到订单,才谈得上生产。陈文增想,国内陶瓷市场竞争激烈,定瓷厂正是在国内市场的竞争中败北的,要想拿到订单,必须另辟蹊径。 
  他跑到保定市外贸局。 
  人家说,你们厂不是挺牛气的吗?前两年我们要看看你们的样品,都不行。现在怎么倒找上门来了? 
  他连忙道歉,并说,我们现在承包了。我拿几个样品来,请你们看看我们的工艺水平,如果满意,咱们可以合作。 
  人家不冷不热地说,那就送来吧——先看看再说。 
  当他把他和和焕的两件作品送到外贸局时,那位工作人员只看一眼,便态度大变,这是你们做的吗? 
  他点点头。 
  那位工作人员兴奋地说,定瓷味道十足!真没想到,你们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 
  听到由衷的称赞,他也高兴,同时也暗自惋惜,可惜,徒有其表! 
  很快,他们就成了合作伙伴。 
  一次,外贸局要五百个孩儿枕。孩儿枕是宋朝定瓷的代表作,非常著名,他和和焕都在北京故宫临摹过,资料是现成的,工艺上也没困难,只是,外贸局要求半个月交货,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只做一套模具就需要四十五天,再上生产线,又要十五天,整整两个月才能完成。 
  蔺占献着急,总不能让到手的订单就这样作废呀! 
  陈文增说,我试试。 
  从他在老家练字的时候起,他计算时间的方法就与众不同。白天要上学或下地干活儿,练字只能在晚上。长大以后,无论做什么,他都习惯把晚上的时间也计算在内。他年过五十之后说,我最自豪的是这么多年没浪费过时间。那天晚上,等大家走后,他铸了一块石膏,备齐刀具,天快亮时,模具已经做成。平日,新做出的模具要经过十五天自然风干,现在等不及了,他用电风扇不停地吹,半小时后居然行了。十五天后,他们准时向外贸局交货。 
  这一年,他们选出一些作品参加了在香港举办的河北陶瓷展。 
  他们的作品已与前几年颇有不同了。他钻研陶瓷理论的心得,得到了试制组的认可,从而有力地调整了他们在一些工艺上的追求。他曾将定瓷与汉唐以前的瓷器、明清的瓷器作过比较。他认为汉唐以前的瓷器厚重大气,明清的瓷器虽然秀丽多姿却失之于繁琐。定瓷,自成一格,挺拔俊美,朴拙自然,它简洁的图案总是呈现一种意境美,这是受宋朝书画崇尚意境美的影响。有了这种总体的认识,他发现过去他们在仿制定窑真器时颇有一些问题。比如,定窑真器上,多有泪痕,向有“无泪不成定”之说,所以在制作中,他们便故意弹点上一些瓷釉,作出泪痕状;另外,真器上多有刀痕和刀线,他们认为这是美中不足,于是采用各种办法将刀痕和刀线擦平。现在,陈文增认为,泪痕、刀痕、刀线,是定瓷朴拙美、自然美以及造型峭拔的艺术风格的有机组成部分,是由定窑特殊的工艺决定的。人为取舍,不但不自然,更是费力不讨好,使器物失去生辣感——而生辣感是行家们欣赏定瓷时的习惯感觉。 
  他们在香港参展的作品,正是展示了他的种种新发现。 
  他们获得了成功——巨大的成功。 
  香港各大媒体均惊喜地报道消失八百多年的定瓷重返人间! 
  他们送展的作品,除一对姊妹梅瓶陈文增不愿出售外,其余全部售罄。特别是他烧制的手刻荷花梅瓶,得到高度赞扬——“比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的承包成功了。仅以大家的工资来说,承包前,他们的日工资一元二角,现在四元多,是承包前的三倍。那年,陈文增第一次把一千多元钱交到媳妇手里。能够养家了,他充满自豪。 
   
  为什么砍了杏树种桃树 
   
  袭动香港的河北陶瓷展,给试制组带来巨大的声誉,也给他们带来一些收入,但这些收入放在定瓷厂全厂来看,就微乎其微了——他们无力挽救厂里工人的命运。保定地区二轻局,出于种种考虑,决定把这个包袱甩给曲阳县二轻局。 
  地区二轻局局长虽然迫不得已同意这个决定,但对恢复定瓷生产却念念不忘。他找来陈文增和蔺占献,说,厂子虽然交到县里,但你们的试制工作还要继续。我去说说,让县里把厂子交给你们俩,怎么样? 
  蔺占献当过车间主任,有一定的管理经验。他当即表示,搞定瓷,我们乐意,但这是个要求效益的时代,定瓷厂二三百人,这个责任我们负不起。 
  局长说,你们肯继续干下去,这就好! 
  后来,经过他的协调,先把厂里的一半工人调往曲阳县的石雕厂,这样,在1985年曲阳县工艺美术定瓷厂挂牌,厂长蔺占献,副厂长陈文增。 
  恢复定瓷生产,是项科研工作。虽然他们的作品在香港媒体上广受赞誉,但他们自己明白,那些作品只是“似定”,还不是“定”。首先,用坯土成型时,他们使用的不是传统的拉坯或模具印坯的方法,而是用近代的注浆工艺。另外,坯土和釉的选用,都是尝试性的,没有固定的配方。要解决这些问题,就需要成千上万次的实验,而他们没有科研经费。 
  县二轻局同样是希望他们能挣钱的,对他们的试制工作并不看好。不久,另派一位厂长取代了蔺占献。对蔺占献的免职,陈文增他们并不看重,但新厂长宣布停止定瓷试制,要生产高压线和变压器上使用的瓷珠——所谓电瓷——这却是他们万难接受的。 
  蔺占献自动离厂,去了饲料公司。他身在饲料公司,心还在定瓷上。一天晚上,他去陈文增家,说,1983年全厂放假,咱们还能搞承包,现在全线转产,想承包都不行。你看怎么办? 
  陈文增说,我也在想这个事儿。他不让干,咱们自己干。 
  蔺占献说,上哪儿找地方去? 
  陈文增说,咱们先小鼓捣着,找上和焕他们几个就行。咱们就在西屋里干。 
  那时他父亲已经去世,他把媳妇和孩子接到县城,租了四间房子,两间西屋只堆放些杂物,清理一下,便可以将就使用,反正做坯、划花、施釉都不需要太大的地方。试制所需的原材料,他们理直气壮地到厂里去拿,反正转产后那些东西也没用了。他们每天下班以后干,像地下作坊似的。后来他们还萌生了自己办个小厂的想法,但因无法筹措资金,只好作罢。 
  陈文增的媳妇对他的痴迷很不理解,总是抱怨,辛辛苦苦,又挣不着钱,你就一条道走到黑呀!不能干点儿别的。 
  他说,我不干别的,也不会干别的。 
  媳妇并不就此罢休,她会把几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一一倒腾出来,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媳妇是好媳妇,是过日子的人,这个家也难为她操持。1980年他转正了,工资却少了——当临时工时是计件工资,每月能挣五六十元,转正后才挣三十多元。为了去外地博物馆临摹定窑器物,为了向外地专家请教,他常出差。出差费每天只补两元,以致每出一次差,家里的经济就紧张一次,有时媳妇不得不回娘家驮回一袋白薯面来。他心里感谢媳妇,但像中国许许多多男人一样,在单位、在社会上他们都有一定的自控力,包涵、忍让、顾全大局,但他们很少把这可贵的自控力带回家里,面对媳妇,他们再也不是谦谦君子,他们的耐性有限得很。陈文增也属这类男人,所以吵吵闹闹时有发生,天长日久也就习以为常了。 
  上电瓷,并没给厂里带来利润,仅半年时间,就亏损十多万元,欠了一屁股债,工人们又无限期放假了。 
  为了生活,陈文增办了停薪留职,借了些钱和朋友办了一个美术服务部,经营陶瓷、化妆品、文化用品等。做生意他不擅长,又总是惦记定瓷,心里很苦。 
  不久,县二轻局让全厂职工民主选举厂长,陈文增当选。 
  局长找他谈话,他提出三点要求:一、继续定瓷试制,搞别的,我不回去。二、把蔺占献调回来,当副厂长——搞定瓷,没他不行。三、人事安排,我说了算。局长全部同意。 
  他退出美术服务部。1986年,经过一年的苦心经营,厂里渐渐出现转机。那时,他已有两个孩子,按当地规定必须做绝育手术。等他从老家回来,厂里已经大变,定瓷试制停止了,转产不锈钢餐具。他气愤至极,去找二轻局长。 
  他说,这一年,我们已经扭亏为盈了,欠账全部还清了,到今天为止,我们账上还有三千元的利润,为什么让我们转产? 
  局长说,这一年,你干得不错,但不管怎么说,你们只能算微利企业,现在市场上不锈钢炊具利润很大,你们要抓住机会。 
  他说,当初你要说让我回来给你们挣钱,我就不回来了。我只会搞定瓷,不会挣钱。 
  他知道,事到如今,再跟局长说什么也没用了。 
  那时,他已经是定州市政协委员,曲阳县政协常委。一次县政协开会,县委书记也来参加,他想,这 
或许是个机会。 
  他要求发言,谈了定瓷厂这一年的变化,特别谈了这次转产。他说,想吃桃子,种啊!为什么砍了杏树种桃树?定瓷是曲阳的,河北的,也是中国的!为什么弃之不顾? 
  他慷慨陈词,感动了在座的所有政协委员,大家都说,定瓷是曲阳的牌子,不能放弃。 
  县委书记认真地听了他的发言,郑重表示回去要认真研究。 
  然而,事情没有任何改变,不锈钢的锅碗盘碟仍旧在车间里叮叮当当响。 
  试制组从1974年成立,至今已十三个年头,窝窝囊囊地落个这样的结局,大家都不甘心,可是绞尽脑汁也不能改变二轻局的决心。也算天无绝人之路吧,这时一位朋友给他们带来一线生机——隶属国防工办的建华玻璃厂愿意接纳试制组的成员,而且可以在厂子内部为他们成立定瓷厂。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说是一线生机呢?因为建华玻璃厂在灵山,在距离曲阳几十里外的深山中。那时山里的交通非常不便,冬天天黑得早,一两个星期未必能回家一次,若赶上下雪,更难说了。试制组里的人都拉家带口,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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