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围棋擂台演义-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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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时,这场改变历史的大战重开战局。藤泽经过一中午的休息,似乎精神比上午更为抖擞,他刚坐定便想到什么似的问芮乃伟:“现在是封盘的第50手棋吗?”芮乃伟稍懂日语,马上用日语回答:“哈依!秀行老师”藤泽便很有信心地在下边抢占了局面最后的大场,然后双手叉在胸前,一付斗志满满准备迎接攻击的模样。
聂卫平倒抽了一口冷气。
藤泽的选择是聂卫平最不想看到的,因为这样有可能战局因激烈而会中盘结束。聂卫平最理想的结局是把战线拉长,这样年龄已老的藤泽免不了就会出现“生理性”的昏招。而现在,聂卫平的攻击就来不得半点闪失,如果攻击落空,黑棋全局的实空将明显落后。
研究室里的中国棋手也都为聂卫平倒抽了一口冷气。由于都没有想到年已老迈的藤泽精力还会这么充沛,因此连一向挺聂的曹大元也忍不住感叹说:“藤泽果然有50手天下无敌的风范啊!”
而郝克强和华以刚的心情更为复杂,这不但是藤泽果然应了马晓春的预估,而且更是因为在中午发生了一件一直到现在还不能昭白于天下的怪事———
原来就在聂卫平东瀛“二连胜”归来后,他接到社会上大量的棋迷来信。其中有一封来自湖南的信让聂卫平感到匪夷所思。
那是一位周姓中年男子的来信,说他从小练气功,现在已有相当功力。只要他在一个人身后的五米处发功,可以使一个人脑清目明、精神抖擞,也会使一个人头昏脑胀,无法进行思考。因此为了保证聂卫平在最后一战中获胜,他愿意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即在比赛时他在聂卫平身后为聂卫平发“醒脑功”,再到藤泽身后发“昏脑功”,这么一来,管保聂卫平必胜无疑。为了不让日本人起疑,周姓男子还随信绘了一张草图,示意比赛在一间不大的房间内比赛,挨着比赛间还有相邻的左右两间房间。他可以在那两个房间内分别对聂卫平和藤泽“隔墙发功”,这样管保“神不知,鬼不觉”就达到了目的。
聂卫平从来就不相信气功有那么大的能耐,他把信给老郝和华以刚看后也坚决地表态:“即使他真有这个功夫,也不能让他来表演。这体育比赛真让歪门邪道得逞,干脆以后大家不赛围棋就比谁法术高得了。”老郝和华以刚都对这封信笑得哈弯了腰。也没当回事,华以刚便把那封信扔到纸篓里去了。但老郝和华以刚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周姓男子中午时已从湖南专门为此事赶到北京来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主将之战 局势变化难预测
急于庆功 北大清华先游行
话说NEC中日围棋擂台赛最后一战中午封盘时,一位湖南的周姓中年男子来到北京体育馆。被警卫拦下后便放大话称:他是专程来帮聂卫平为国争光的,因此他必须中午面见聂卫平。
警卫打电话告知华以刚,华以刚马上便想起了不久前被他扔在纸篓里的信。为了怕那位周姓男子难缠,华以刚赶紧找老郝共同去见那位“不速之客”。
在门房的小会客室里,周姓男子对老郝、华以刚说,他确实身怀气功绝技,能帮聂卫平战胜藤泽。但一个月前写信给聂卫平,却一直杳无音讯。三天前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聂卫平在比赛时下午有难,如他不出手的话,聂卫平必输无疑。周姓男子说:“我平时很少做梦,但梦境常常很灵验。因此这个梦醒后我马上就买火车票到北京来了。”
华以刚平时最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随口问:“你会下围棋吗?”周姓男子有些犹豫说:“会一点点,但从来没有下过。”华以刚一听脸色便有些难看起来:“你连围棋都不懂,怎么知道聂卫平会遭大难,又怎么帮聂卫平渡过难关呢?”没想到周姓男子毫不示弱,也情绪激动地说:“我是不懂围棋,但我懂气功,你们懂吗?现在你阻挠我去见聂卫平,等聂卫平这盘棋输了,我就到体委告你们俩去。”
老郝本来也是个直性之人,但多年当领导的经验让他知道“硬碰硬”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于是老郝和颜悦色地对周姓男子说:“你风尘仆仆赶到北京,精神可嘉!但聂卫平中午需要休息,而且聂卫平上午的形势很好,这叫我们怎么相信你的话呢?今天下午三点半在体育馆内有这局棋的大棋盘讲解,我给你一张门票先看着。只要一发现聂卫平形势确实有难,我们就立马来找你帮忙,你看怎么样?”
在华以刚和老郝的软硬兼施下,那位周姓男子总算不情愿地走开了。但他那句“只要聂卫平输了我就告你们”的话,或多或少在老郝和华以刚的心头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难怪在藤泽下午第一步就下出拼命的一着,而国家队队员一个个都认为聂卫平形势未必乐观的时候,老郝和华以刚都有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忐忑不安。
在对局室里,聂卫平对藤泽的白棋进行了猛烈的攻击,但对此胸有成竹,早有准备的藤泽却应付自如。一时黑棋有难以措手的感觉。
局面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如果此时黑棋不能在上边封住白棋出头,黑棋的攻击将一无所获。但如强封白棋,黑棋对白棋的反击又毫无把握。在这两难之际,研究室里的国手们脸色一个比一个更为严峻。刘小光、江铸久等这些力战派棋手认为聂卫平必须强封白棋,但马晓春、曹大元等认为藤泽既然下午第一着就显示了与黑棋拼命的决心,此时肯定会进行反击。而反击的结果,藤泽虽两块棋不活,但聂卫平外围更加支离破碎,明显黑棋的风险更大。
这个两难问题同样在对局室里困扰着聂卫平。不过,在对局心理上,聂卫平一直是个了不起的胜算师。他长考以后,毅然选择了强封白棋的风险之路,然后起身去吸氧,把敢不敢反击的难题留给了藤泽。
一时研究室里像炸开了锅。因为在赛前,国家队人人都知道聂卫平的策略是打持久战。现在聂卫平这样下,如果藤泽不肯妥协的话,局势马上就剑拔弩张,这盘棋也就进入速战速决的轨道。应该说,这样的趋势对藤泽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所以当老郝担心地问马晓春:“藤泽会反击吗?”马晓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连我和曹大元这种‘胆小如鼠’的棋手都觉得应该反击,老藤泽大概不会退让吧。”老郝的心一阵收紧。他朝华以刚看了看,华以刚的脸色也因有湖南来客的事掺杂在里边而显得分外不自然。
但棋手的对局心理有时是很奇怪的。特别是当有多种选择的时候,即时的心态将成为选择哪条路的主宰。聂卫平在吸氧时并不如大家预计得那么紧张,就是因为他知道藤泽一定会采取妥协的办法。别看下午第一步棋藤泽采取拼命的下法,那是因为不如此局势就会落入下风。但现在,藤泽即便不反击,局势也完全可下,这时候棋手的心态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果然,藤泽没有进行大家最为担心的反击,而是改为从下方出头。聂卫平吸氧回来,赶紧喜出望外地在上边再补一手,如此一场一触即发的壮烈战斗倾刻间烟消云散。
事后有很多对这局棋的评论,没有一家对藤泽的妥协作出批评性的指责。特别藤泽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棋手,当时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去放弃阳关大道而走一条充满荆棘的路。事实上,双方走到第127步棋时,藤泽长吸了一口气,用力在棋盘上打下了第128步棋,然后仰后靠在沙发背上,用双手接连往后摞了三下头发。(据说这是藤泽对胜利充满信心的标志性动作。)
日本的浜崎作为观战记者常常在对局室里观战,当他看到藤泽露出他的标志性动作,立刻兴奋地跑到研究室日本方的一侧,对日方代表团团长大枝雄介九段和酒卷大声说:“藤泽先生摞头发了!”大枝和酒卷当然都知道“藤泽摞头发”的含意,于是异口同声地问:“真摞头发了?”浜崎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摞了,还一连摞了三次。”酒卷忍不住连连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藤泽如果胜出,这盘棋价值连城啊!”大枝九段也说:“棋的形势确实藤泽不错,如果不出意外,藤泽完全可以赢下来了。”
相对于日本代表团的高兴,中方研究室气氛十分紧张。虽然没有人说聂卫平黑棋已经要输,但更没有人说黑棋可以赢,老郝着急的问:“藤泽没有反击,大家不是觉得很欣慰吗?怎么聂卫平还没占优势呢?”华以刚只好安慰老郝说:“大家欣慰是聂卫平躲过了一场危机。但现在局势细微,胜负之路长着呢,但聂卫平很会下这种棋的。”老郝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应该说,华以刚对聂卫平是了解的。聂卫平在相持阶段对棋子的定型,对官子的大小,都有着非凡的洞察和判断力,再加上聂卫平吸氧过后,更觉得神清气爽。接下来的官子聂卫平弈得有板有眼,滴水不漏。而藤泽一觉得自己要获胜后,本来崩紧的身心一下子松了下来,在官子的争夺中虽然也竭尽了全力,但反应和兴奋度都大幅度后退。最明显的例子是连一个绝对先手的打吃便宜都没有走,被聂卫平眼明手快地赶快解消,藤泽见此连连摇头苦笑。
在研究室里,大家眼看着年富力壮,棋艺日趋顶峰的聂卫平在官子中拼命追赶着已日近暮色的藤泽秀行。一种不可抗拒的年龄法则正在显示出它巨大的威力。聂卫平越下越紧凑,越下越顽强,而藤泽却越下越松缓,越下越力不从心。如果围棋也有慢镜头的话,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聂卫平在定格中一步一步追上藤泽秀行,然后又一点一点超越这个昔日的巨人。
在研究室里,当国手们看到藤泽没有走到绝对先手的一步打吃,而让聂卫平机敏地解消后,都情不自禁地吹呼起来。老郝一看这些“专家”都喜笑颜开地欢呼起来,忙问华以刚是怎么回事。华以刚在下午也第一次绽开笑脸,他对老郝说:“藤泽漏了打吃便宜,现在被聂卫平解消了,这是局面优劣的一个转折点。”马晓春也高兴地说:“白棋没有打吃,已失去了最后的胜机,现在可以说聂卫平已稳操胜券。”
此时快到下午三点半了,江铸久是体育馆公开讲棋的主角,他有了“聂卫平要赢”这个底,立时显得豪气万丈。他到了讲棋现场后,场内二千多座位已经座无虚席。江铸久为了提高大家观棋的兴趣,忍不住在开场白中说:“大家最关心的肯定是现在聂卫平的形势怎么样?”“对——”场内观众情不自禁一起喊了起来。江铸久马上说:“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聂卫平到现在为止,如果不出意外,完全可以拿下此局。”江铸久话音未落,全场观众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大家热烈鼓掌达两分钟之久,场内的气氛沸腾到了极点。
以下江铸久的讲棋已不需要任何的技巧,他的每句话,每个判断都会引起全场强烈的共鸣。即使有一度聂卫平形势未见乐观,场内观众也以一种豁达的心情泰然处之。乌云已经过去,聂卫平最终将获得胜利的信息已经先入为主,其他的一切都将作为陪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