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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2007[1].4-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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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失而复得,他不是来找她叙旧情的,他是有求于她。她依然无法找回她的自尊,那就干脆不要了。 
  梦境里的男人不敢回答她的问题而把自己消失了,真实的男人其实也无法回答她的问题。余静书醉意蒙眬地躺着,现在,她已不关心自己是否赢了,她也不再关心是杨益输了还是林卫卫败北了,她只知现在她很痛快,话说得痛快,酒喝得痛快,头晕得痛快。她伸出手臂,揽住男人瘦瘦的腰身,脸贴着男人肋骨凸出的胸膛。男人揽着她说话:“静书,正经事儿还没说呢,是这样的……”话声越来越远,由清晰到朦胧,睡意渐渐袭来。 
  余静书的这一觉睡得实在太好了,太踏实了。直到听见窗外的鸟叫,她才醒过来。脑子醒了,眼睛却不肯睁开,她闭着眼睛想起昨夜身边还躺着杨益,一惊,慌忙伸手摸索,发现枕边没有人,赶紧睁开眼睛坐起来,环顾房间,没有人。仔细查看房间的情形,杨益随身带的那个黑包不见了,杨益的衣服和裤子也都不见了。 
  她掀开被子跳起来跑到卫生间,卫生间里也没有人,她叫了两声:“杨益,杨益!” 
  没有回音。杨益走了?余静书站在床头,努力回忆昨夜入睡前的最后情景,她依稀记得男人抱着她喋喋不休地说:“静书,其实,我还是找你有点事儿,本来想电话里和你说的,但正好到大连去,所以决定和你当面谈,如果你手头宽裕,我想向你借点钱,我准备自己注册一个公司,现在的业务很好,我想单干。注册资金我是有的,但公司的运转需要头寸,请你帮帮我的忙……” 
  余静书心头掠过一片冷风,感觉有点寒意,她转身,看到床脚的落地镜子里,一个女人正披散着头发,赤裸着身体站在床头,她的脚下,是那件揉成一团的黑色连衣裙。 
  她躺回床上,然后,把自己的脑袋整个儿蒙进白色的被子,号啕大哭起来。 
  这是自打成人后,她唯一一次大声地哭,好痛快。 
   
  两天后,会议结束,会务组安排一部分人去沈阳和丹东旅游,另一部分人因为种种原因不参加旅游,直接回家了。余静书临时决定不去旅游了,她想直接回家。会务组派了几辆车送回家的人到火车站、机场和码头,另一辆车去沈阳旅游。余静书要上机场的车,许一阳过来和她告别:“小鱼儿,回家以后要多和我联系,免得你把我忘记。” 
  余静书笑说:“怎么会忘记?我会给你发电子邮件,或者,打电话。” 
  许一阳说:“很好,谢谢你,美人鱼。” 
  说完,眉毛舞蹈般跳跃两下。自从那次在海鲜餐馆吃晚饭时他叫她“美人鱼”之后,许一阳再没有这么称呼过她。现在听到他叫她美人鱼,余静书有些难为情,她羞涩地低下头说:“许老师,应该是我谢谢你,你担待我。” 
  许一阳仰头一笑:“该学会收得起,放得开。多好的女人,快乐一些吧!” 
  余静书不再说话,他们握手,然后各自上了各自的车。车启动时,余静书想,前天晚上突然从舞厅走掉,她没有向许一阳解释原因,他也始终不问。那一刻,心头涌起一股暖意,这个男人让她感觉安全和温暖。关心是问,有时候,关心是不问。余静书想到了这句话。 
  傍晚时分,飞机顺利到达上海虹桥机场,从机场到家只需半小时,提着行李走近居住的小区时,余静书加快了脚步,她想儿子了,她连会议后的旅游都没有参加就提早回上海了,她想立刻进家门抱着儿子狠狠亲他几口,儿子一定会高兴得大呼小叫的。然后,她又想到了陈彬,家里还有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是她现在的丈夫,外出的这几天,他替她照顾着她的儿子,可她似乎并不想念他。这么想着,就上了楼梯,六楼,灰色的防盗门,用钥匙开门呢还是敲门? 
  余静书决定用钥匙开门,她想突然出现在儿子面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正在掏钥匙时,门自己开了,她抬头,看到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女孩站在门框里。女孩叫起来:“乐乐妈妈好!” 
  余静书认出来,是陈彬的女儿,牵着女孩手的女人,是陈彬的前妻。陈彬在屋里闻声而出,看到余静书,慌忙出来替她提行李,一边和前妻道着再见。 
  余静书不是没见过陈彬的前妻,她客气地与她道别,然后进屋,关门。没有乐乐的声音,余静书问:“乐乐呢?”陈彬说:“儿子不在家,被外公接去吃大闸蟹了。” 
  陈彬说话明显有些紧张不安,余静书想:原来乐乐不在家,他老婆孩子就来了。 
  陈彬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欲言又止。余静书不说话,转身从行李里往外拿会议发的土特产礼品,一边拿一边想:他老婆也会向他借钱吗?如果来借钱,不带女儿来才好。 
  当然,余静书没有问陈彬这句话。余静书向来是一个沉着镇定,冷静理性的女人,大连是个意外。现在,余静书已经回到了上海,不是在大连。 
  原刊责编李双丽 
   
  【作者简介】薛舒,女,上海教师,从事旅游专业教学工作。2002年开始发表小说,已发表小说多篇。现为上海市签约作家,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 
   
2007…5…21 15:34:35 苹果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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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2007年4月8日 第 27 楼   


年礼
刘庆邦 


  中秋节,田桂金带着礼物去看父亲母亲。父母在一个矿,她嫁到了另一个矿,两矿之间相距四十多里。山里的路七拐八拐,她吃过早饭从那个矿搭上汽车,来到这个矿已经快晌午了。她备的礼物是两瓶白酒和两斤月饼。父亲喜欢喝酒,下井那会儿喜欢喝,退休之后还是舍不了酒。不管父亲下井有多累,回家后几盅酒下肚,马上就来了精神。不管父亲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只要一看见酒,眼睛顿时就亮了。父亲从不喝啤酒,也不喝这饮料那饮料,他认为那些东西都是蒙人的,除了胀胀肚皮,一点意思都没有。父亲对白酒却不挑不拣,用母亲的话说,只要他喝着辣辣的就行。月饼是中秋应景之物,当然少不得。天下着小雨,雨不紧不慢,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下来,估计这个中秋节的月亮是看不到了。看不到月亮,不等于圆圆的月亮不按时升起来,只不过是云彩把月亮遮住了。比如人心,不能因为有胸腔隔着,看不见,就说人心不存在。只要有心,月亮就不难想见,月亮照样又大又圆,光彩烁烁。 
  父母住在一间自建的石头小屋里,小屋在半山坡。母亲大概猜到田桂金会来,也盼着她来,倚门框站在门口,一直朝山下望着。田桂金在山脚一出现,母亲就看见她了,母亲赶紧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的平台上,喊着桂金,桂金,对她晃胳膊。田桂金回应地向母亲招招手,让母亲赶快回屋去吧,外面下着雨呢,别淋着。田桂金也没打伞。母亲说:知道下雨出来时咋不打把伞呢?你这个傻孩子!母亲不但没有回屋,还试探着脚,要走下平台一侧的斜坡去接田桂金。下雨坡滑,母亲倘是滑倒就不好了。田桂金有些急,不许母亲下山,让母亲给她站住。她紧登一阵,来到平台下面。母亲伸着手,要接过她提的东西,还要拉她一把。她说不用,一个大跨步就上了平台。她对母亲说:妈,你咋不听话呢?叫你回屋,就是不回屋!她说话的口气像是批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母亲对她的态度一点都不计较,却笑着,笑得憨憨的,说:我就猜着你今天会来。母亲的话没说完,她的眼睛仿佛还在说:看看怎么样,让我猜准了吧!母亲猜准了,田桂金没有母亲表扬,使用的还是家长一样的口气,说:你倒是会猜,我今天要是不来呢?这个问题难不倒母亲,母亲说:你要是不来,也不怨你,肯定是因为工作忙,倒不开班儿。话是这么说,她今天要是不来,不知母亲有多失望呢。田桂金问:我爸呢?母亲说:你爸在屋里睡觉呢。田桂金说:半晌不夜的,睡什么觉!母亲说:他现在会干什么,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觉,睡觉。 
  进屋,田桂金不管父亲睡着没有,只管喊:爸,我来了!父亲抬起头,说是桂金哪,来了好。几个月不见,父亲的头发又白了不少。父亲的眼睛越来越小,眼睛下面的眼袋却越来越大,几乎垂了下来。父亲的眼袋那里有一块蓝色的煤瘢,小时候父亲一把她揽在怀里,她就用手抠父亲脸上的煤瘢。她以为父亲不讲卫生,脸没洗干净。父亲不反对她抠,但她始终没把煤瘢抠下来。后来田桂金才知道,那是父亲在井下受伤时伤口里染进了煤的颜色,煤的颜色已长在父亲的血肉里,不是洗和抠所能清除。田桂金还知道了,父亲身上的煤瘢不止这一块,手脖子上,腿上,胸口,耳朵后面,还各有一块,一共是五块。只是长在别处的煤瘢都被遮蔽住了,眼皮底下的这块煤瘢格外显眼些。随着父亲日渐衰老,煤瘢不见隐退,反而更加突出,以致嵌在肉皮下面的不像煤的颜色,而像是一块煤。听见女儿喊他,父亲大概睁眼猛了些,为天光所激,两个眼角都有些湿。田桂金说:爸,我给你拿的酒,还有月饼。父亲说酒好,月饼好。田桂金说:别睡了,起来吧。今天是中秋节,让我妈炒两个菜,我陪你喝两盅。听说喝酒,父亲从床上起来了,问:今天是八月十五吗?母亲对田桂金说:你爸真是老糊涂了,越过越不识数儿。又对田桂金的父亲说:我昨天还对你说,今天是八月十五,怎么,这么快就忘了?父亲说:天下着雨,谁会记那么清!母亲说:糊涂就是糊涂,不能怨这怨那。记性跟下雨有啥关系,你的记性又不是写在地上的粉笔字,雨一淋就没了!母亲平日里好像捞不着跟父亲吵架,好不容易得到这么个机会,又仗着女儿在跟前,她得把机会利用一下。父亲像是看透了母亲,没有跟母亲对着吵,没有给母亲过多发挥的余地,他转向跟田桂金说话,问田桂金怎么没让小明一起来?小明是田桂金的儿子。田桂金说:小明跟他爸爸一块儿看他爷爷奶奶去了。父亲也是有儿子有孙子的人,听田桂金这么一说,父亲心中似乎触动了什么,怔着眼不说话了。 
  父母的家,田桂金春节来过,父亲生日那天来过,今年这是第三次来。每年她都要来三到五次。记得去年中秋节时,见父亲用花盆养了一棵石榴,石榴结了好几个,每一个石榴都红滴溜儿的,跟石榴花的颜色差不多。父亲养石榴养得很精心,泡了臭豆子给石榴当肥料,还在花盆中间立起一根木棍,用细绳把石榴的枝条绑在木棍上,给枝条以扶持,免得果实把枝条压弯。那样小小的石榴是供人看的,不是给人吃的。可父亲把石榴摘下一个,非要让她尝一尝。她尝了,石榴子儿酸不叽的。但她说好吃,挺有石榴味儿的。今年父亲没有养石榴,她看见种石榴的花盆在门外一侧放着,石榴的枝子已经干枯。秋雨落下来,打得石榴枝子瑟瑟的,甚是萧条。跟母亲一块儿做饭时,田桂金小声跟母亲说:我爸今年挺显老的。母亲说:可不是咋的,人说老就老。过去说蚕老一时,麦熟一晌,我看人说老也很快。你爸的耳朵今年也背了,咱这样小声说话,他都听不见。田桂金扭脸看看父亲,父亲正看着门外的雨地,果然没什么反应。母亲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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