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国之恋 曾志明著-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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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如此局面,可以想见,赵芳这个负责人的工作多么难做?有如推一架没有轮子的车。但她不认输,咬着牙也要往前推,改革年代,柔弱的人竟然也坚强起来。
舒中等到自己的情绪平复以后,才驱车来到锦绣制衣厂,不想在门口迎接她的却是应敏。她不禁说:“咦,你也在这里?”
应敏笑着说:“这么好看的中老年时装彩排赵芳会不通知我?”
舒中开玩笑地说:“华钧呢?星期天你也不陪他?”
应敏说:“我陪他,该问问他陪不陪我。”脸上显出气恼而不愉快。
舒中略略一惊,说:“怎么,你们这一对患难夫妻也闹矛盾了。”
应敏说:“矛盾本来就天天有,不过近来愈来愈不像话了。”
舒中忍不住笑起来:“出什么事了?”
应敏说:“严格讲,也还算个大问题,由于他管的玻璃厂经营不好,高书记同意龙滚沟收购这个厂,他产生了抵触情绪,怕变成农民,就投到何明智、庞钰的怀抱……”
舒中截断她话说:“这恐怕说严重了点。”
应敏说:“至少臭味相投。常和何明智喝酒发牢骚不说,还要想干涉我们国土局的事,要我为庞钰的金威公司批高尔夫球场用地,还骂我批土地给日本人建风川至省城的高速公路是卖国……”
舒中警惕地“啊”了一声:“这他也管?”
应敏说:“是呀,关他屁事,自己的玻璃厂都管不好,反来管国土局的事。他这个人,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猛然,她觉得话扯远了,忙截住话头,““嗨,不说他了。看赵芳的时装表演去。不过我今天还真有事要和你谈,老实说,看时装是附带的,找你反映情况才是我的目的。”
舒中说:“嗬,你星期天都不让我休息。”
应敏说:“书记同志,自从高书记病休后,风川好多工作都停顿下来了,”她变得认真起来,“不少人说前段的改革开放完全错了,你是来纠偏的。因此,好多人都在等待你的决策呢,让你休息你也没心思休息啊!”
这话倒说到舒中心上了。应敏说的情况她何尝不知道,自来风川,她也在日夜兼程啊,坦白讲,今天之所以来锦绣制衣厂看赵芳中老年时装队彩排,目的也是想了解这个厂的情况,这儿也是风川争论的焦点。应敏那里,更是她需要了解的地方。
中老年时装彩排在工厂的礼堂里。
舒中和应敏到时,丁字台周围已经坐满了不少人,闹闹哄哄颇有点节日气氛,见到这场面,舒中颇有感慨。这之前她也去过一些工厂,特别是那些效益差,濒临倒闭的厂,冷冷清清,工人们都灰头土脸,仿佛有多少天没吃饭似的,厂还没垮,人倒先垮了。由此,她不得不赞赏起赵芳来,这个过去文文静静的丫头,没想到现在变得如此能干。她和应敏随便找个座位坐下来。
舒中放眼把礼堂四周扫视了一番,除舞台一面外,其他三面靠墙处都设置了玻璃衣柜,柜内挂着各式各样的服装,看来都是厂里的产品,在彩灯照耀下,更给人一种欣欣向荣的景象。她不禁问:“这也是她的点子?”
应敏说:“当然是她。你不知道这家伙现在可能干了。你看,她在那里”
舒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赵芳抱着一包衣服急急向后台走,一边又在向几个人交待什么,她已经化了演出妆了,但此时却满头大汗,大概想起什么,转头用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恰好和舒中目光相对,显得抱歉地笑了笑,匆匆走人后台去了。
舒中说:“她相当忙啊。”
应敏说:“怎么不忙,上上下下就她一个人跳。”
舒中说:“她为啥不发动群众?”
应敏说:“怎么没发动,这些来当模特的都是她一个个做工作请来的,有的她能发动,有的她就发动不了。”
舒中奇怪地说:“为什么?”
应敏叹了口气,说:“用句很通俗的话讲,当官不带长,放屁也不响。高书记算是很支持她了,委她个负责人,可干部班底基本上是杨大海的。杨大海虽然不上班,去搞什么烧香拜佛……”
舒中插问道:“烧香拜佛?”
应敏笑了笑:“我们风川市有两个共产党员皈依佛门,一个是锦绣制衣厂的大厂长杨大海,一个是银行提前退休干部孟玉群。”
舒中忍不住问:“孟玉群也皈依佛门?她过去可是最听组织的话,最忠诚老实的一个同志。”她想起那天晚上来找她却又一句话不说突然离去,“现在变得如此消极颓废,是因为她的唯一的女儿被杀害?””
应敏摇摇头:“她皈依佛门早在她女儿遇害之前。为此,我曾问过她,可她就是不说,而且对我们这些老战友也疏远了,这里面恐怕有复杂的原因。可杨大海皈依佛门,我觉得他在骚皮,是对现实的一种反抗。但他虽然不上班,但影响却在,厂里不少中层干部都看他的脸色行事。赵芳只有生产指挥权而无人事权,人家不买她的账,她也只有干瞪眼。事无巨细她只好自己动手。”
“啊!”舒中点点头,这件事刻进她心里了。想了想,她又问:“这种状况高书记知道吗?”
应敏说:“他知道,也打算对这个厂进行第二步改革,可还未实施就病休了,于是赵芳的工作更困难,甚至有人说她是高泽群的狗腿子,锦绣厂的改革完全是错误的,赵芳是靠和高泽群的私人关系爬上去的……”似乎还有什么难听的话,她说不出口吞下去了。
舒中有点恼怒地挥了挥手:“别说了,我知道有人会说什么,这就是我们的悲哀,不干事的反咒骂干事的,由此可以看出我们制度上的一些弊病,改革不在制度上开刀,很难轻装前进。”
应敏激动地说:“我赞成你这个观点,在我们有的干部中,灵魂够卑污的了,高泽群为了风川的发展,已累成那个样子,命在旦夕,却还要攻击他。赵芳受了几十年委屈,想在有生之年为共和国奉献一点力量,却常常四面楚歌,就说搞这个时装队吧,明明是勇于开创,给锦绣制衣厂带来了生机,却有人说她是出风头。”
中老年时装展开始了,丁字台上灯光灿烂,礼堂里响起了节奏明快的音乐,闹哄哄的人声戛然而止,人们齐刷刷注目于台上。赵芳第一个走上台来,她穿了一套水红色的套裙,内衬雪白的衬衣,领口戴一只装饰性的蝶形领花,显得高雅华贵。她目光炯炯,步履敏捷有力,踩着音乐的节拍,一步稳似一步地向观众走来,脸上充满了自信,笔直的腰显示出任何重压也压不垮的气概。台下爆发出一阵长久热烈的掌声。舒中鼓得最用力,她兴奋地说:“太漂亮了。”
应敏问:“你是说服装还是人。”
舒中激动地说:“既说服装也说人。不过人比服装更漂亮。”她感叹万端地说,“想不到几十年后,她还是这样漂亮。
不,应该说比过去更漂亮了?”
应敏说:“你也有这个感觉?我可是一直就这样认为的,因为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很长,看到了她变化的过程,改革开放前,由于政治包袱背得太重了,终日霉不烂醒的,她的美丽被埋没了。其实那时她想美也不敢美,她要稍稍穿着整齐点,立刻就会有人说:“看,那个资产阶级的小姐又不老实了。”
舒中点点头。
礼堂里的掌声再次响起,中老年时装表演结束了。说是时装,其实是又实用又漂亮的大众装,多数还是各行各业中老年妇女的职业装,不过它式样新颖、色彩丰富,用料既照顾了普通人的收入水准,又质地上乘,令这一年龄段的妇女人见人爱。
赵芳满头大汗从后台快步来到舒中跟前,她还未退装,急不可待地问:“怎么样?”
舒中说:“真不错,连我都想订购几套。我敢保证有销路。”
赵芳兴奋地说:“有这个反映就好,刚才观众中也有人到后台来告诉我,反映和你的一样。老实说,演出前我心里还七上八下,这可是我们锦绣制衣厂关键的一步,要是砸了,我可不好向工厂交待。”说着,她放眼望着礼堂外蓝蓝的天空,有点梦幻般地说:“如果这批产品有很大的销路,我们工厂不但能还清前债,还能更换一些陈旧的机器设备,工人们的生活待遇也能改善一点了。我们厂还有新发展哩!”
舒中受到感染,非常有兴趣地问:“还有什么发展?”
赵芳说:“海外一家大服装商前一阵来我们厂考察过,有意要在我们厂作大投入,但嫌条件差了一点……”
舞台上有人高声向下叫着:“赵芳”
赵芳应着:“哎,什么事?”
舞台上的人说:“电话。”
赵芳抱歉地摇摇头说:“应敏,你把舒中领到我办公室去坐坐,一会儿我给你们端盒饭来。”她向舒中坦诚地说:“我可真的让你吃盒饭了。”
赵芳的办公室十分简朴,但又十分干净整洁。
两人一坐下,应敏就有几分激动地说:“书记同志……”
舒中说:“呃,呃,又来了。”
应敏说:“我要说的是公事,公事就得按公众的称呼。你应该关注赵芳,她这辆车推得太艰难了。高书记支持她,使她看到了自己的价值。你别看她跳得这么欢,你没来之前,她灰心极了,一切都是硬撑着,不过……”她突然停下了。
舒中敏锐地说:“不过什么?”
应敏颈脖一昂,小钢炮脾气出来了:“实话实说吧。虽然是老邻居、老战友、老同学,但真还不知你的底细。毕竟你是庞钰她们请来的神,你要是坐在那些人的小船上……”
舒中忍不住笑起来:“嗬,原来今天请我来是摸我的底,摆的是鸿门宴呀。”
应敏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摆宴,是吃盒饭。赵芳胆小,她那敢摸书记大人的底,她请你来倒是真心诚意想听听你对她新推出服装的意见。可我心里为她不踏实……”
舒中变得严肃了,说:“我感谢你的直率,但至少你应该相信我,参加工作几十年了,组织和个人我是分得清的。我是共和国的干部,我只能对共和国负责,改革开放,关系到国家的前途命运,做什么都不能背离这条路。我回风川来,也只能用这个标尺衡量一切,不管是庞钰也好,何云峰也好,高泽群也好,谁走在这条路上,我就沿着他走的路继续走下去。谁不走这条路,甚至趁现在社会变革之机大捞一把,我就和谁坚决斗争。改革开放决不是谁头脑发热提出来的,而是积几十年建国的经验教训,甚至是血的教训而寻找出来的。”
应敏高兴地说:“我也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舒中,允许我直率地讲,风川市的问题,不是改革过了头,而是贪污腐败很嚣张。风川的改革还有待深化。如果说这方面有问题,就是在许多地方还没到位。比如锦绣制衣厂,把这部老牛破车交给赵芳拖,却没有轮子,这不让她苦死了。”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