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国之恋 曾志明著-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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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点不犹豫地回答:“我知道一两处。”
何明智立即说:“你能带我们去吗?”
“能!”回答得非常干脆,连她都对自己的果断坚决而感到惊奇。也许是几日来在寻找父亲的过程中,和袁剑雄朝夕相处的结果。
应该说,她的忠诚,确实为当时的风川城带来了极大的稳定。就在她表态的当天,军队由她带路查到了舒公韬的一处藏粮仓库,查出粮食几万斤。第二天,第三天又查到了两处,这两处仓库更大,有十多万斤。她之所以知道这些库房的所在地,是父亲十分爱她的结果。儿时,父亲把她当着掌上珠心头肉,寒暑假期,总爱带着她到乡下玩。这些仓库,就在她玩耍中知道的。但是出乎她意外,在查找到第三座仓库时,也找到藏在这里的舒公韬。当她隔着两条田坎见何明智领着几名战士押着舒公韬时,她惊呆了。对此,她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愣愣地被钉在了她所站的那条田坎上,不知该前行还是该退后。舒公韬也看见她了,显然他明白这些共产党的军人为什么找到了仓库捉到了他。他伛偻着身躯,眼光由下至上反复看着她,没有咬牙切齿,只有极度痛苦。她的心紧缩起来,突然间感到一阵寒冷,冷得她发抖起来,父亲那张痛苦的脸,久久地折磨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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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怀旧的《故乡的小巷深又长》还在播放着。舒中在中城来来回回走了许多趟了,往事像潮水般在脑海里翻滚,酸甜苦辣麻,五味俱全。离开中城,穿过南城,来到了河边,按照地形,这儿便该是过去堆满垃圾,臭气薰天的地方了。但大大出乎她的意外,河边并没有垃圾堆,而是一条整洁漂亮的滨江大道。江边整齐地用条石砌成高坎,坎上装着紫红色雕花铸铁栏栅,紧接着是一条两米宽的镶嵌着彩色瓷砖的人行道,人行道边,每间隔20米有一张水泥的双人靠背椅。人们或沿江漫步,或坐在椅上聊天。早上可赏玩远山日出前斑斓瑰丽的晨光,傍晚可看浮游山峦变幻无穷的白云,水泥椅后面是树木繁茂,群芳争艳的花园,花园中,相隔不远便有一座白大理石艺术雕塑,花园与花园之间,还修建了风川人喜爱的茶馆。离茶馆不远有一座造型颇有民族特色的音乐亭,此时大约正有什么演出,音乐亭前围着一堆人,悦耳柔和的二胡独奏曲《二泉映月》在这美丽的河滨上空飘飞着。但就在她发现美的时候,也看见了那座遭抢劫、被焚烧的百货大楼。它就在东门大商场南城旁边。原本这座大楼和商场融为一体,是东门商业区的组成部分。由于焚烧了,垮塌了,修了道墙将它隔于商场之外,难怪她在商场里没有看见它这是一幢框架结构的五层建筑,造型有点中西合璧。厅堂很宽大,就其规模,恐怕是风川城最大一座百货楼了,可以想象此前的辉煌,现在它壁柱被火薰黑了,楼倾斜着,靠东边的一方,垮塌了一半,断柱残壁,惨不忍睹。这时,她想起了年轻出租车驾驶员说的话,不禁向大楼走去,边走边观察,边观察边想:“这样一座钢筋水泥建筑,仅仅是遭到抢劫,不至于连框架都垮塌了啊,她走到百货楼下先绕着走了一圈,然后又看看那折断的水泥柱,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来,对建筑她不太懂行,但这里的问题是非常明显的,难怪连出租车驾驶员都出言不逊,也可以想见风川城的老百姓对此的看法。
不远处音乐亭里爆发出一阵掌声,显然《二泉映月》拉完了。少顷,又一首乐曲飘飞过来。啊,《红莓花儿开》,好欢快好柔美的乐曲,不能不对她有强大的吸引力了。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乐曲,在军大分校时,她可以说是苏联歌曲迷,什么《卡秋莎》、《马车夫舞曲》、《三套马车》、《伏尔加河船夫曲》、《小路》,她至今都能唱,还有一首歌名她忘了,歌词她却清楚地记得:
我们祖国多么辽阔广大,
她有无数田野和森林,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国家,
可以这样自由的呼吸。……
那时唱着这首歌,总是和新生的共和国联系在一起,唱着它,立刻会感到心胸宽广,精神百倍。一听到这些歌曲,人似乎一下子年轻了,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这大约就是一种怀旧情绪吧。看来,此人也是那个时代的人,否则他不会拉得如此令人心醉。应该去见识见识这个人。
拉二胡者原来是一个老人。他高高坐在音乐亭的台阶上,穿一套已经不能再旧的衣服,但很整洁。衣服是白色的,不,细细辨认应该是黄色的,是一套军官服,是五十年代初期解放军的制服,他很瘦,但十分有精神,脑门已秃顶,嘴瘪着,显然牙齿也脱落了。
有七十岁了吧?她判断着,是街头艺人?然而似乎又不太像,他的二胡拉得太专业了,甚至令人想到他曾经在艺术团体吃过专业饭。看看音乐亭下站着的近百名听众那如痴如醉的表情,就能感觉到他艺术功底之深厚。在老人脚下一尺远的地方,放着一块大纸板,纸板上用仿宋体写着:“义务演出,请勿投钱”。这使她对此人更关注了,不由得走到一个听众身边搭讪地说:“拉得真好,他是谁?”
那人转过头,看出舒中像个外地人,介绍说:“这是我们风川城的老文化馆长,五七年打成了右派,现在离休在家。他不愿失去为群众服务的机会,每天这个时间都到这里来拉二胡,让大家开开心。”
“啊”舒中不由得对这位老文化馆长肃然起敬。更注意看了看他,突然间觉得这个人有点面熟,说不定是当年军大分校的校友,她把还能记得的分校校友一个个在脑里过了一遍,只有那个和她在龙滚沟出生入死的军大分校宣传队长陈扬的二胡拉得好,难道是他?他变成这样了?实在不敢相信!
他仍入神地拉着,舒中不愿打断他,前面不远就是东门渡口,她决定去渡口看看。当年,她们征粮队就是从那里过河去龙滚沟的,今天她虽然没有时间去龙滚沟,但至少,可以望望远处那云遮雾绕的山峰,在那里她度过了一生中最难忘的几天,而这几天在她心灵中留下的,却是最最宝贵的。在以后的几十年中她能在最困难的时候熬过来,完全因为有这几天的经历呢!
她离开了音乐亭,沿着河堤边人行道向东走去,边走边望着河对岸绵延不尽的群山,那二胡奏出的柔美的旋律,像夜晚明月似的,你走到哪里,它跟到那里。
分了
已是下午时,河对岸的山腰上拉起了一层雾,遥远的龙滚沟的山峰,隐没在云帐中
东门渡口那棵大榕树还在,渡船已经没有了,代替渡船的是一座宏伟的钢筋水泥大桥,河对岸的公路,弯弯绕绕,直伸进深山里去。这条公路可以通到龙滚沟吧?估计只须几个钟头就到达那里了,记得那时她们征粮队进龙滚沟,整整走了一天一夜
河边长满 了青草,草很深,她伛着腰,逆着水,注视着水面,希望见到那有名的青波鱼,她喜欢它们翠绿如柳叶一样,在水中摇摇摆摆,卖弄着轻柔的舞姿。然而她失望了,一直走了一百多米,不但未见到成群的青波鱼,连一条也未见到,不由得万分遗憾地叹息:“难道这种名贵的鱼绝种了?”再看看前面,已经接近山脚,再朝前走,没有什么意思了。她准备折身返回,但就在这时,她发现离她只有十几米的地方,一群鸟突然从草丛中飞起,显然有什么惊动了它们。干了几十年检察官,对这种突然的异动是最敏感的,她不由得仔细观看着鸟飞起的地点,发觉那儿的草丛有些东倒西歪,而且草儿还在摇动,她不得不前去看个清楚了。
搞刑侦工作,她可以说是科班出身,政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么。她拨开草丛,为防范遭到突然袭击,她蹲下身来,迂回着向那草动的地方行进。没走出五米,看见一只野狗在啃咬着什么?这更引起她的警惕了。再前进了几米,啊,看清了,野狗原来啃咬的是一具尸体。她一惊,猛地立起身来,野狗吓得没命地逃窜。她走近尸体,发觉这是一具年轻女尸,从死者的面容肤色看,大概已经死去几天了。从脸形轮廓看,她长得很漂亮,衣着高贵华丽,身上没有刀痕和钝器击伤,只是颈上有深深的指痕,大约是被紧卡脖子窒息而亡的,没有挣扎搏斗迹象,衣服穿戴整齐,不像遭遇强盗抢劫,也不像暴徒强奸。
但可以初步断定这是他杀,而且凶手可能和死者关系密切,否则怎么会死在这人迹罕至之处?怎么会在毫不设防的情况下被人害死?
她被震惊了,想不到刚回风川,还未到任上,竟然由她发现了一桩命案。大概命里注定和打官司有难解之缘。她快步返回滨江路,那优美的二胡还在演奏着,说来也巧,这时一辆标着“检察”二字的白色面包车,从城内方向驶来。不待她招呼,白色面包车在她跟前停下了。随着从车上跳下来三个人,两个人头发全白了,一高一胖,另一个人头发花白,身高有一米八,腰背挺直,虽然五十开外的人,却仪表堂堂。
白头发高个子首先冲到舒中面前:“好你个小舒,叫我们找得好苦,不想在这儿捉拿到你。”
小舒,啊呀,多久远的称呼,直叫得她脸发红了。
花白头发说:“先不说其他,让她先认认我们,考考她的眼力。”
舒中先是一惊,接着又是一愣,眼前这三个人,肯定都是军大分校的校友,要不,咋会用“小舒”这个称呼?但毕竟分别几十年,一时间还真的有点认不出来,然而舒中毕竟是舒中,只短短一瞬,还是认出来了:“怎么不知道你们是谁,你们都是我的老上级,你,”先握了中等个子白发人的手,“我们的大队长。你,我们女子分队队长华钧。你,我们的老班长林耀辉。”
“呀!’三个人高兴地同声叫起来,“你的记忆力真不错”
华钧心直口快地说:“什么我们是你的上级,现在我们全是你的下级了。”
何明智矜持又显出老资格的口气说:“这也是革命规律嘛,长江后浪推前浪,还在军大的时候,我就觉得小舒是个好接班人。当初听说野战医院处理你复员,我就十分气愤,只是那时我已经到地方了,没有发言权……”
林耀辉觉得这位老首长哪壶不开提那壶,分别几十年,一见面就提那些不愉快的事干什么,忙截断他的话说:“今天晚上,我们在风川的军大分校校友要给你接风。”
舒中说:“先不谈接风,眼下先处理女尸的事。”
“女尸!?”老公安处长眉毛一下竖起来,情绪也变得激动,“看看,现在搞成啥了,小舒,你来后,一定要把风川好好抓抓。
五六十年代的风川,哪是这个样子。”
华钧觉得有点惭愧,这个热心人,凡风川的事,他都觉得与自己有关:“看看,市委书记一到就发现了问题,可见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老林,你这个检察长……”
舒中马上说:“你就是风川的检察长,算我找对人了。”
林耀辉有几分尴尬:“女尸在哪?”
舒中说:“跟我来。”
她领着三人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