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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第25部分

小说: 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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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顽童们一片“长虱子的小叫化”的叫骂声中,莫特里娅同科利卡现在根本无法在村子里的街上露面了。

  母亲在玛特列娜刚过十一岁那年春汛时死去了。村会决定给孤儿们指定保护人。可是小姑娘记着母亲的遗言,断然拒绝了,在这一点上她表现出了非孩童能有的果断性格。她说,她同科利卡用不着别人操心费力,他们可以想法养活自己的。两个孩子在自家和邻居那里拼命干活,不但白天干,而且常常在晚上也干。母亲临终时叮嘱小姑娘要靠菜园度日。于是莫特里娅同以前一样勤劳种菜,上市叫卖;给日子过得好的邻居帮忙 草、收割;冬天,象妈妈那样纺线,拿葱皮给毛线上色,织毛线手套。

  孩子们就这样熬过了几年。

  莫特里娅长成了一个个子高大,身体结实,神情严肃的姑娘。显出同她的年岁不相称。她能巧妙地操持自家那份可怜的家业。她聪明伶俐,手脚利索,沉默寡言而又刻苦耐劳。村里一个富户叶哥里切夫发现了这位少女的这些秉性,动了“怜恤之心”,雇她干了一整个夏天的活。按照当年一些不成文的农活报酬标准规定,除了吃东家的外,她干一季活还应得到一库尔②面粉,两袋马铃薯,还有一件上衣或是一双橡皮底的半高筒靴——可以随意挑选。可是姑娘没有要这些东西,而是向东家要一条母牛犊。叶哥里切夫在稀疏的胡须里藏起奸笑,同意了。他的院子里有八条西明塔尔品种的母牛,这样来支付雇工报酬他十分满意。

  【 ②“库尔”是旧俄计量单位,一库尔约合五到九普特。——译者注】

  这个夏天莫特里娅在主人的土地上是多么勤劳地干活啊!在雇工们过夜的干草棚的门缝里透进第一线晨曦以前,她不用东家催喊便起床了,直到第一次鸡叫方才躺下休息。不论是在东家畜栏里,还是在东家的菜园里,也不论是在牧场上 草,还是在田野上割麦,她都同成年人一样干着活。她期待东家发善心,所以干得很起劲。她朝思暮想得到一条长着白斑和柔毛、有着一双沉思般的圆眼睛的红色奶牛,这种想法使她忍受了过重的体力劳动和男女雇工们的揶揄,他们因为她给东家干活过于卖力而很不高兴。只是在去牧场或田野的途中,她才抽空跑回家看看科利卡,给他留下几句怎样料理家务和管理菜园的简短嘱咐。愁眉不展、沉默寡言的科利卡也同样憧憬着自家有家畜的日子,竟然千方百

  计不仅把菜园搞得井井有条,而且从阁楼上找了一把旧镰刀,请邻居帮他把刀刃调直,自己装好手柄,每天早上带着这把镰刀到邻近的公有森林里去,在那儿偷偷地割生长在树木之间的青草。天一黑,他就把草装进口袋搬回家去,把空了一半的屋子塞得满满的。

  终于,幻想变成了现实。深秋时节,当人们在东家宽敞、结实的草棚里理好最后一绺亚麻,把麻束晾到屋顶下的杆子上的时候,在那间歪歪斜斜、光线暗淡的小茅舍里出现了一条小母牛。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马上给它取名叫科卓契卡③——为的是纪念那头他们想象中本应救母亲一命,结果终于成为泡影的母山羊。叶哥里切夫亲自用柳条编制的小马车给孤儿们送来了这头小母牛。小母牛显得很怪,怎么也不愿站立,看到味道很好的饮料也萎靡不振地调转头去。莫特里娅感到事情不妙,忙跑到邻居家去。邻人察看了小母牛以后,只是朝叶哥里切夫的高大住宅狠狠地摇了摇头,吐了一口唾沫,竭力不看茫然不知所措的孤儿,从茅舍里走了出去。一位女邻居陪着莫特里娅洒下了一掬眼泪之后说道,这条小牛在泻肚子,它在这个世界活不成了,趁着还不迟,最好宰掉它,这样至少总可以卖一点肉。

  【 ③科卓契卡,是俄文“山羊”一词的爱称。—一译者注】

  姑娘带着弟弟向叶哥里切夫家跑去,闯进窗明几净的厅堂,叶哥里切夫正在茶炊旁同一个亚麻收购商谈生意。姑娘说,母牛快死了。叶哥里切夫是个小个头、身体孱弱的人,皱成一团的面孔上,一双活溜溜的、伪善的眼睛转来转去。他先是叹气,发出哎呦声,然后开始表示同情和痛心。莫特里娅含着泪水指责他,并当着客人的面质问他:难道她活儿干得不好或是干少了?——叶哥里切夫知识把双手一摊。没说的,她干得不错,没有偷闲,可是,他也是个不食言而肥的君子。他们讲好的价钱是一头小母牛——她也就得到了一头小母牛,况且不是一头乡间的那种瘦牛,而是一头纯血统的良种牛啊。的确,他没有给一条最好的,可是事先没有约定呀——况且,谁又同她有仇呢?这么说来,实在没有必要大吵大闹,也没有必要大哭大叫来平白无故地打扰有身份的人……

  邻居们劝莫特里娅去找贫农委员会主席、前不久参加国内战争返乡的瘸腿水兵伊格纳特·鲁勃佐夫。

  听完小姑娘的申诉,伊格纳特攥紧了多毛的拳头,在他绷紧的皮肤上,现出刺有铁锚和女水妖的花纹。他诅咒这个恶棍,这些诅咒的话语使小姑娘羞得脸都发烧了。然后,他脸色阴的说:“小妹妹,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个鬼头鬼脑的反革命多头毒蛇,表面上做得毫无破绽!无论是法庭,还是贫农委员会的决议,都无法挖出这条毒蛇。对他干的这些勾当以及欺侮孤儿的恶行,只能在《贫农报》或在《拉普塔》报上痛骂一顿,或者是在过节时装作喝醉了酒的样子,用拳头揍这只蜘蛛嘴脸。”

  可是小母牛已经连头也抬不起来,一天天地衰弱下去。莫特里娅和科利卡疲惫不堪,每晚不睡觉守护在它的身旁。当小母牛完全睁不开眼时,姑娘又跑到邻居家里,从他那儿借来一张手拉小雪橇,姐弟俩套上绳索车轭,把牛送到七俄里外的克留契一所农村医院。他们把雪橇拖到医院台阶前,用手抱起小牛,在目瞪口呆的病人面前,把小母牛径直送进了医生诊断室。

  起初,医生勃然大怒,跺着脚,把看门人叫来,要求把孩子们连同他们那头龌龊的牲口赶出神圣的医院大门。可是两个孤儿放声痛哭,苦苦哀求。医生终于感到虽然十分荒唐,但这一次不寻常的就诊,其中定有缘故。医生化愤慨为亲昵,吩咐把小母牛牵到医院温暖的马厩去。看完病后,他去检查了这不平常的“患者”,用电话同县里的兽医会了诊,然后要药剂师准备药剂,亲自用一个橡皮球把药水灌进了小牛的口里。

  春天来了,村里的街道上的泥土虽然尚未干燥,但青草已经抽出尖刀形嫩叶。这时浑身沾满粪痴的、瘦削而肮脏的牲口发出令人心醉的亢奋的嘶叫,从牲口棚里涌上了街头。玛特列娜和科利卡按照习俗事先用萝卜海棠做的香烟给自己的小牛熏了熏,然后把它也赶进畜群里。

  夏天,莫特里娅又去给叶哥里切夫当雇工。这位少女手臂硕长,面颊上长着孩子般的绒毛,长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但她讲定干活的报酬应同成年人一样,因为她干活不会比任何一个男人少。无论白天农活多么繁忙,无论干活以后怎样精疲力竭,昏昏欲睡,她常常不休息,或者晚餐时挤点时间偷偷跑回家去,照料一下小弟弟,瞧一眼她心爱的小母牛,摸一摸它那油光水滑的毛皮,给它吃在雇工们晚餐时藏下来的放了厚厚一层盐的面包皮,或者从主人温室里摘下来藏在袖筒里的早熟的新鲜黄瓜。

  在东家叶哥里切夫家里从早到晚所干的各种活计当中,莫特里娅只喜欢在牛栏里干活。尽管主宰这一切的是叶哥里哈——她是全乡最有名的泼妇;尽管她不让姑娘有一分钟的安宁,时常用脚踢她,或者打她的后脑勺,莫特里娅还是毫无怨言地忍住了,为的是尽可能偷看女东家怎样照料她那载誉全县的母牛,喂什么草料,怎样给它饮水。为了自家的牛,她把这一切都记在脑子里。

  冬天,姑娘把母牛牵进茅舍。她和弟弟走七俄里路用雪橇从医院里运回一木桶泔水,这是被孤儿们的苦痛所感动的大夫吩咐专为他过去的“患者”收集起来的。两个孩子节衣缩食,有时简直是饿着肚子,而那条母牛却喂得一点儿不比叶哥里切夫家的牲口差。不久,玛特列娜喂出了一头全村最好的母牛。富裕的庄稼人,甚至叶哥里切夫本人,却唆使姑娘把科卓契卡卖掉,或是另换一条母牛,附加一大批物品。

  莫特里娅发起火来了。母牛难道还可以出卖吗?它已经变成现实的理想,是一枚不能兑换的金卢布,也是对温饱生活的一种希望。科卓契卡已经成了孤儿家庭中可爱的一员。

  莫特里娅没有时间,而且也无法去上学。可是她让弟弟去念书,而后,在他的帮助下,就着他的课本自学,后来才逐渐学了点文化。

  母牛头胎生了一条结实的、大脑门的小公牛。它开始产乳了,乳汁又多又好,以致莫特里娅成了乡医院牛奶的经常供应者。就在那一年,发生了一件事。它立即改变了孤儿们的生活。全村议论纷纷,说是跛腿的伊格纳特·鲁勃佐夫,就是当年莫特里娅曾经跑去告叶哥里切夫的状的那个水兵,组织了一个什么《红色农夫》农业公社。据说,乡执委会支持了这一做法,把一座带花园的地主庄院,甚至还有地主老爷住的房子拨给他使用。莫特里娅仍然在叶哥里切夫家当雇工。叶哥里切夫家的人立即把这个公社叫做《红色残废人》,因为,正象东家所嘲笑的那样,第一批入社的都是些残废人:除了鲁勃佐夫本人以外,还有马具匠独眼龙卓祖林·尼基塔,独臂牧童热恩卡,而在他们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周围各村所有的一贫如洗的劳苦农民,他们特别高兴,好象可以毫不费劲地把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分而食之。

  莫特里娅一点儿也不理睬东家恶毒的冷嘲热讽。一些最能干、最勤劳的雇工不等结算工钱,就离开了叶哥里切夫,加入了《红色农夫》农业公社。姑娘一向敬仰伊格纳特·鲁勃佐夫,因为叶哥里切夫讨厌他。伊格纳特·鲁勃佐夫是个肩大膀宽、体魄健壮的人,在那些如火如荼的战争年代,他穿上一件旧水兵呢制服,制服上别一个很大的红色彩带结,满村走来走去。

  于是,在一个星期天,她同弟弟一起来到过去地主老爷住的房子。在这栋房子的圆柱间,拉起了绳子,现在上面正晾着一件件补丁套补丁的衣服。两个孩子走进被薄木板隔成的一小间一小间的房间,这些房间好象惊恐的蜂房,人声特别嘈杂。

  在一间天花板已经倾斜的狭小房子里,姐弟俩找到了跛腿水兵,向他问道:“公社收不收孤儿?”

  水兵粗声地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不收呢?对于孤儿来说,公社是红色的天堂!”他着了迷似地开始向孩子们讲,公社会保护社员,不受富农坏蛋的欺侮,还热情洋溢地论证,人们在一块儿劳动效率要高得多,最后,他给孩子们描绘那将展现在公社社员面前的非同凡响、光辉灿烂的生活图画。

  各村纷纷传说,伊格纳特·鲁勃佐夫在十月革命的日子里,是军舰上受人爱戴的演说家。大概这话是有来由的。

  对平等的生活的向往,深深地渗进了孩子们的心田。不管叶哥里切夫如何恫吓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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