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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第15部分

小说: 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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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通过观察晚霞的色彩和日落时的微风,准确无误地推测夜晚天气如何;并且知道该不该找个幽静的处所宿营,要不要搭个棚子,能否在露天之下过夜。对于他来说,松林青苔的绿色斑点,青苔上的褐色纹路的开合,无异于最灵敏的气压表,他能以此推测未来的天气情况;一清早他还可以准确地推断出上路时要多穿还是少穿衣服。

  在这些漂泊不定的日子里,米特罗凡·伊里奇的脸庞、脖子都蒙上一层厚厚的紫黑色,只有前额的上半部在帽沿的遮盖下,依然是白皙的。上髭蓄长了,与胡须连到一起,而且卷曲起来了。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象从前那位衣冠楚楚的银行职员,倒更象一位能干的集体农庄的老大爷。人们往往把这样的老大爷派去当养蜂人,或者质量检验员,选他们进主席团,派他们去给学生们讲述往事。

  然而,穆霞的变化就更为显著。绸连衣裙早就放进了背囊的底层,她穿着那件法兰线滑雪服,正是这件滑雪服的式样曾经使她发怒。姑娘已经习惯了林中生活,掌握了猎人那种不快不慢而又十分轻捷步伐的秘诀,所以她能毫不费劲地跟上同伴。要是现在哪位同事或者音乐学校的同班同学遇见了穆霞·沃尔科娃的话,那他一定会认不出她来的。姑娘的脸庞、双手和脖子就象涂上了一层胡桃似的褐红色,额发晒褪了色,跟她那一头淡黄色头发不同了,简直象一绺亚麻纤维。脸晒得黑黑的,睫毛也褪了色,显得更长了。姑娘现在象一个体格匀称、动作轻捷的男孩。只是这个男孩过于留心地注视着这个世界,而且脸上不时流露出一般少年人所没有的愁容。

  甚至连姑娘的性格也开始发生了变化。她常常想着自己的心事,一言不发地走一整天。

  沉默已再不象过去那样使她感到苦恼了。 
第9章
 
  路越走越艰难了。转瞬之间,夏去秋来。夜晚变长了,显得更加漆黑,更加凉爽。早晨露水很大,所以黎明时分姑娘不得不拧干头发。有时,还昼夜不停地下着灰蒙蒙的霪雨。冒雨走路并不感到热,可是森林里的土壤很快被雨水浸透,而且象一块发酵的面圆鼓胀起来,脚陷入泥里,湿漉漉的衣服粘在身上,使行路更不方便。

  恶劣的天气拖得很长,增加了行路的困难,使得两位旅伴象期待莫大的幸福一样,幻想着能在室内住上一晚,好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彻底烤干;幻想着能在浴室里洗个澡,脱掉外衣睡一觉,哪怕只有一次这样的机会也好!当姑娘发现他们走的这条小路越来越泥泞不堪时,当她听见远处公鸡的啼叫声时,或者当她察觉到森林里有很浓烈的炊烟气味时,她便建议到村子里去,哪怕是呆上一天也好。但是,这个建议往往使米特罗凡·伊里奇大为吃惊。到村子里去——绝对不行!那里有占领军呀!就算没有占领军,居民中也可能会突然钻出一个法西斯的走狗,他会报告就近的警备司令部的。或者会遇上一个贪财者,一个谋取不义之财的家伙,那该怎么办?不,不,到有人的地方去——绝对不能起这个念头。

  穆霞懊恼地打断老人的话,她骂他是童话中不死的恶老头,吝啬骑士,波留希金①……夏洛克②……高布赛克③……,总之,她用尽她所熟悉的文学作品中的吝啬鬼名字来揶揄老人,而老人却不动声色地忍受了这些嘲讽,可就是寸步不让。

  【 ①波留希金是俄国著名作家果戈里《死灵魂》中的人物,也是一个吝高鬼。——译者注】

  【 ②夏洛克,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中的主人公,吝啬成性。——译者注】

  【 ③高布赛克,巴尔扎克《高利贷者》一书中的一个生性吝啬的银行家。——译者。】

  有一次,他们在林中路边休息时,听见远处有人走路的声音,米特罗凡·伊里奇连忙把篝火扒散,踏灭燃着的木头,躲到小树丛里,藏好袋子,然后他们屏住呼吸,开始观察。他们感到奇怪的是走路的并非军人。这一点从他们穿着深色衣服,不是成散兵队形而是成群结队地前进就可以断定。也许那是法西斯分子?他俩隐蔽在小树丛中。那一群人靠近了,他们才发现这些人个子都很矮小,这使穆霞和米特罗凡·伊里奇大吃一惊。

  “原来这是工厂艺徒学校学生呀,我敢担保!”穆霞看清黑色制服上闪亮的纽扣之后终于小声说道。

  是的,她没有弄错:这是某个工厂艺徒学校的学生在赶路,他们背着小袋,疲乏地鱼贯而行。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只穿一条短裤,戴着制帽的皮肤黝黑而个子矮小的少年。他把自己的衣服包在一只包袱里,同背后的小袋一起搭在肩上。还有两个人落在这群人的后面一点,搀着另一个人,也许这个人生了病,或者身体十分孱弱,最后是一副担架。

  他们痛心地默默注视着这一群孩子,目送着走在最后头的那副担架消失在道路拐弯处。

  “要知道,这完全是些孩子呀!他们还是些耍玩具的孩子呀……”米特罗凡·伊里奇终于低声说道。

  “多好的一群孩子呵!”穆霞赞赏地应声说道,她的心已整个儿飞到那消失在森林中的这一群坚强而又和睦共处的孩子们身边去了。

  打从那时起,那群学生在森林中艰苦跋涉的情景便深深地印在姑娘的脑海里。每当她举步艰难、或者在一天行路之后拖着软弱无力的脚勉强支撑住身子的时候,她便想起那群靠友谊紧密地团结在一起的孩子们。他们勇敢地在敌后陌生的荒林里向东方挺进,他们要赶上自己的队伍! 
第10章
 
  有一次,他俩感到走路好象格外吃力。树林里没有一丝儿风,弥散着使人窒息的热浪,甚至在树荫之下都觉得呼吸困难。他们一边走,一边盼望下雨。即使下久一点,下成霪雨也行!可是一切都象凝结了似的。只有成群的蚊 嗡嗡喧叫,特别凶猛地向两个旅伴攻击,叮在他们的脸上、脖子上和手上。在沼地和林中低洼处,响起一片凄凉的蛙鸣声。

  “暴风雨就要来啦!”米特罗凡·伊里奇说。他停住脚,用袖子擦干冒汗的前额。

  “但愿快点来吧!”姑娘叹了一口气,舔了舔干枯的嘴唇。

  然而,暴风雨依然没有来临。松树顶的三角形空隙之间,低垂着一团单调的铅灰色浓云。空气也凝滞不动了。直到临近黄昏时,东方才终于冒出一团乌云,象烟幕一般黑压压的,出现在渡口上空。起初林中还看不见乌云,不过从鸟儿焦躁不安、蚊子过分紧张的叫声突然静寂下来可以猜到乌云在逼近。接着响起一阵闷雷,树顶掠过片片惊涛,期待已久的凉风吹拂着两个旅伴疲惫不堪的面庞。

  苍茫的暮色迅速浓合起来。

  “找个地方避雨吧!”米特罗凡·伊里奇苦笑一声,停下脚步,注视着在蓝色闪电照耀下抖动着的一团昏暗。他发现前面是一片枞树林,便快步朝那儿外去,在奔跑的时候他就选中了一株又矮又粗的枞树。

  老人拨开树枝,把姑娘推进这宽阔的天然幔帐。这儿散发出树脂、青苔和蘑菇的气味。就在这一刹那间,响起了一声炸雷,穆霞觉得似乎就在很近的地方爆炸了一颗炸弹。接着便是一片使人感到惊然的沉静。可是没过多久便起风了,这一次风刮得很猛。它呼啸着,怒吼着,吹弯了昂然挺立的枫树梢,撕裂了松树干上带鳞花的树皮,狂暴地吹翻了一簇簇白桦和白杨树叶。

  透过树枝涌来阵阵寒冷湿润的气流。林木呻吟起来,针叶咝咝响,整个森林树叶发出一片沙沙声,如同大劫临头,战战兢兢,空中充满了惊恐和慌乱的呼啸。

  米特罗凡·伊里奇背靠粗大的树干,疲惫不堪地闭上眼皮。而穆霞却推开面前的树枝,做成一个小窗口,把头伸了出去。可是那浓密的、铅色的阴暗掩盖了一切,只是在迸射出蓝色闪电的一瞬间,她才看见了树顶空隙处大片乌云象瘀血一样绯排红的斑点,看见了下面一颗纤细的小白桦树,它的每一根小枝,每一片树叶都在狂风中摇曳着。

  然后,雨点象颗颗霰弹一般敲击着针叶树枝。突然,迸射出一道耀眼的闪光,将整个森林以及彤云密布的天空霎地照得一清二楚。但见乌云下面,受惊的鸟儿展开翅膀。侧着身子飞掠过去。紧接着,滂沱大雨从天而降,象是闪电在冲决堤坝似的,蓄积在那里的洪水朝大地汹涌奔腾而来。米特罗凡·伊里奇冷得蜷曲着身子,缩进树篷深处。可是从小喜爱雷雨的穆霞,却紧靠着树枝间的窗口,十分惬意地领略着溅到脸上的小水沫的凉爽味儿,贪婪地呼吸着森林中的芳香气息。

  老枞树连树根也颤动了,摇晃着,发出轧轧的响声。然而它那掌状的树枝紧紧地联在一起,形成多层倾斜面,因而雨水全都从树枝上流跑了。这两个旅伴正好在它的树干旁找到栖身之所,不仅没有被淋湿,而且还相当暖和哩。

  电闪雷鸣持续了很久,瓢泼大雨在森林上空斜着下个不停,水沫飞进了穆霞在树枝间作好的窗口。然而,当风儿卷走了最后几片乌云时,林中还没有亮起来。明净如洗的蓝色天幕上,繁星闪烁发亮,一弯明晃晃的新月,将淡蓝色的柔和的清辉,泻在沉寂下来的层林之上。

  上路已经为时太晚,况且路上太湿,很难找到一个更合适的歇脚点,所以他们决定在这枞树帐篷下露宿。晚上吃点草莓充饥,这草莓还是他们白天休息时放在提锅里带来的。可是被倾盆大雨洗涤一尽的空气里,饱含着臭氧的气味,使得困倦的穆霞连草莓也没吃完,便安详地睡熟了。

  一些为林区所没有的异响把姑娘惊醒了,现在,即使是在梦中,她的耳朵也能察觉出来。她是坐着睡的,所以腰部感到酸痛,不过她马上忘却了这一点。米特罗凡·伊里奇警惕地朝前移动,透过穆霞昨天在树枝中做的小窗口向外张望。姑娘突然大吃一惊,她还没来得及问问外面发生了什么情况,老人便脸色苍白,转身用手捂住她的嘴。

  “敌人!”她判断道,顿时觉得全身发麻,仿佛起了一阵痉挛似的。但是,很快地,她的心又高兴得急跳起来:传来了一阵说话的声音,讲的是俄语,而且近在咫尺。

  穆霞从米特罗凡·伊里奇肩上往外一瞧,原来,他们昨天傍晚在暴风雨来临前的昏暗中匆忙钻进去的那株枞树,正好在林中小道旁边,这条路很少有人走,而且长满青草。站在枞树树冠下可以清楚地看到这条道路的一小部分。一些红军战士沿着道路两侧,拉成稀疏的两行从旁边经过。他们的皮肤晒得黑黝黝的,脸上长满胡子,神情异常疲惫;军上衣的背部,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的盐霜。有些人的皮靴破烂不堪,所以要在鞋底系上铁丝和绳子,其他人则根本没有穿鞋。但是每个人都带着武器。他们带着一挺拆开了的手提机枪。两个伤员系着被尘土染黑的绷带,互相搀扶着前进;一辆用防雨篷布遮盖着的大车在缓慢地移动,雨布下面还可以看到扎着绷带的人头。车轮很有规律地在长满青草、积水很深的道路上滚滚向前。

  一位非常年轻、面容整洁、穿戴整齐的军官从枞树近旁的小道上走过。他肩膀两边各挂着一支冲锋枪。他走得离穆霞那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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