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商 作者:徐扬-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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揶揄的味道。吕海涛不言不语,一脸的阴霾,怒金刚似的端坐着,心中苦辣酸咸搅和在一起,不是个滋味。酒杯斟满后,胡宝山端起酒杯说:“我先造个句,今天在座的是四位文豪、两位大侠,能被我这个大老粗请来,是赏我个脸,胡某不胜荣幸,来,是朋友的干一杯。”
众人响应,惟独吕海涛不理不睬,连酒杯都不碰一下。胡宝山视而不见,继续提议道:“寒主编、吕主任和高编辑虽是文人,却也侠肝义胆,是可交的朋友,我敬三位一杯。”
吕海涛打坐似的双眼微阖一动不动。胡宝山神情依旧,举起第三杯酒,“两位南北霸天是书商中大侠级的人物;胡某敬重二位,来,共饮一杯。”
水淼淼见吕海涛泥胎似的坐在那里大煞风景,强作笑脸提议说:“吕主任明天就要离开西安,敬您一杯酒,祝您一路顺风。”
吕海涛冷笑道:“是不是送瘟神的酒。”
水淼淼说:“不管什么神,是神就得敬,诚心诚意敬您一杯,您就赏个脸吧。”
吕海涛依然一脸冰霜,说:“既是诚心诚意,咱们就共饮一杯!”
水淼淼说:“好。”
吕海涛斟满一杯白酒双手捧着递了过去:“请换白酒。”
水淼淼笑着说:“这些日子我喝白酒过敏,请吕主任高抬贵手。”
吕海涛铁青着脸不肯松口:“水小姐要是不接,就是假情假义。”
水淼淼抹去脸上的笑,边坐边说:“请吕主任自便吧。”
二十九
吕海涛被晾在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能,脸色由青变红,由红变白,成了川剧中的变脸王。转身看见胡宝山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酝酿已久的怒气火山爆发一样喷射出来,将酒杯啪地摔在地上,大喝一声:“胡宝山你欺人太甚!”
胡宝山佯作无辜的样子,说:“吕主任请息怒,水小姐不陪,我来陪,我把这一瓶都干了,怎么样。”
吕海涛夺过酒瓶,真想砸在胡宝山的脑袋上,强忍着,转手摔碎在地上,狼一样低吼道:“姓胡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把自酿的苦酒一滴一滴舔干净!”吕海涛不顾众人的劝阻,拂袖而去。
胡宝山安抚着众人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不得你我了,去就让他去吧。咱们继续喝咱们的酒。”
一直在冷眼旁观的寒冰,虽然不很清楚吕海涛的邪火是怎么聚起来的,却也明白他是让胡宝山狠狠地捉弄了一把,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玩与虎谋皮的游戏,其下场可能比吕海涛更惨。但这场把命押上去的豪赌已经不容他中途退场了,寒冰闭着眼睛把面前的酒喝了下去。
对艾婷婷来说,这样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经历。吕海涛被逼成这副模样,胡宝山的狠毒便可想而知,她不禁为寒冰忧心忡忡了。对眼前的一桌菜,她早已失去胃口,借口去卫生间起身走出雅间。
卫生间有专人负责,十分清洁,在里面呆着比在烟雾缭绕的雅间里感到舒服多了。艾婷婷打开水龙头,暖暖的水流滑过她的手背从指尖淌下,竟有一股淡淡的愉悦窜进心头,她有些痴迷,呆着不动,任水流吻着她的手。终于觉出有人在看着她,没想到水淼淼在她的身后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水淼淼问:“想不想自由活动一下?”艾婷婷说:“那合适吗?”水淼淼笑了:“你可真是个好女人。放心吧,他们巴不得把咱们甩掉呢,胡宝山已经安排好了,要请他们去洗桑拿,添上咱俩是累赘。”艾婷婷听说过,洗桑拿不过是个幌子,请小姐按摩才是目的。所以,她觉得洗桑拿是件不干不净的事,寒冰绝不会跟着去的。她正犹豫着不知该怎么拒绝水淼淼,水淼淼已经看透了她的心思,开心地笑着说:“别担心寒主编被拉下水,真金不怕火炼,经不起这点儿考验的人有什么值得留恋。走,自由属于全人类,你也没必要给别人戴枷锁。爱是不设牢笼的。这好像是你的名言。”艾婷婷惊诧不已,她疑心水淼淼是个巫女。
走在街上的时候,水淼淼才告诉她,她读过她发表在《花苑》上的一组散文诗,她是刻意去读的,读得很投入。《花苑》虽然办成通俗刊物,但每期还留着五分之一的版面刊登当地作者的作品,用黎主编的话讲,这叫以文养文,既看重经济效益,也决不忽视政治效益。然而就是这五分之一的版面,使《花苑》失去了许多市场份额,胡宝山不得不将积压的《花苑》以低廉的价格处理掉了。胡宝山之所以赖掉《花苑》的货款,这是原因之一,加之他对那位装腔作势、贪得无厌、色迷迷的黎总编以及巴儿狗一样的吕海涛很是厌恶,他已经不打算和《花苑》继续合作了。当然他也担心自己的信誉受损,所以设了圈套让吕海涛往里钻,他已经将吕海涛的小辫儿紧紧地攥在手中。这一切水淼淼都坦率地对艾婷婷讲了。
艾婷婷想,这大概是为了安抚她和寒冰。水淼淼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你信不信,就是那篇《痴爱》,我一下就读懂了你。你的情感世界很精彩,却在外面包裹着一层厚厚的壳,你渴望有人能剥开这层壳,把沸腾的爱释放出来,却从未想过自己把壳敲碎,你活得很累。对那篇作品,艾婷婷已经淡忘了,那并不是她的得意之作,其中矫情的成分很浓,她甚至都记不得水淼淼所引的那句所谓的名言,但她不得不佩服水淼淼,她太有心计了,能通过作品琢磨人,而且非常理性,尽管有偏颇之处,却不无道理。
艾婷婷由不得问她:“你恋爱过吗?”
水淼淼想了想,天真地笑了:“从上初中,我就开始恋爱了,一群男孩子成天缠着我,我在他们中间选我的白马王子,但没有一个能将这顶桂冠戴一个月,他们说我水性杨花,我却觉得是赞誉之词,女人就是如水如花吗。到高二的时候,我爱上了我们的语文老师,爱得水深火热、死去活来。每天缠着他给我补课,夜深了,还不放他走,直到他的爱人找到办公室。我差点将他的家庭搅散了。学校不得不采取措施,把他调走了。我的初恋够轰轰烈烈的吧。”
艾婷婷听得瞠目结舌,一心想当诗人的她,觉得自己已经够浪漫的了,而比起水淼淼,却真是小巫见大巫。艾婷婷的好奇心愈加膨胀了,认真地问:“你懊悔过没有?”
水淼淼说:“懊悔什么,骄傲还来不及呢。”说完把一串嘹亮的笑声扬洒开来。
一种说不清的心绪在艾婷婷的心头雾一样地弥漫着,是妒忌,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但不管是什么,水淼淼活得敞亮,活得色彩斑斓,与这个仅仅小自己几岁的姑娘相比,她的心是衰老的、苍白的,这足以使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女孩子了。
水淼淼拖着艾婷婷走进一家名为资生堂的美容店,是中日合资的,里面典雅的装饰就让艾婷婷感到忐忑不安了,但她已身不由己,只能听任水淼淼的摆布。躺在舒适、净洁的美容床上,美容师将滑润的洁面乳均匀地涂抹在她的脸上,纤柔的手指轻缓地蠕动着,缕缕温馨透过皮肤渗入毛细血管弥漫到全身,使艾婷婷的身子仿佛融化了,轻轻地飘浮起来,坠入酣甜的梦乡。
三十
胡宝山和三位酒足饭饱之后,提议去洗桑拿,欧阳天、刘学养同声附和,不容寒冰拒绝,三个人连拉带拽把他拖上了汽车,直奔大都会桑拿浴室。
浴室中的名堂真不少。寒冰被胡宝山强行推搡着进了一间名曰“小洞天”的按摩室,尚未熟悉环境,就有一位浓装艳抹的小姐走了进来。小姐问,先生需要什么服务。寒冰想,既来之,则安之,权当体验生活吧。于是就问,有什么服务。小姐媚笑道,先生需要什么就可以服务什么,全方位的服务。寒冰说,你具体介绍一下。小姐看出这位先生不大熟悉门道,便拘谨地介绍说,有泰式按摩、日式按摩、美式按摩、保健按摩,美式按摩最舒服,价格也最高。寒冰对聊天比对按摩感兴趣,但发现小姐对他已产生警觉,不便再聊下去,于是选择了普通的保健按摩。
这时从隔壁隐约传来小姐的呻吟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寒冰才明白过来所谓全方位的服务包含着什么内容,虽也曾有过这方面的联想,但等真正认识到这里无异于妓院的时候,他立刻感到不大自在,如芒刺在背,再也躺不住了,起身签了单,像做鬼似的,悄然溜出按摩室,进了休息大厅,仰躺在沙发上,心依然不安分地狂跳着,环顾四周,除了服务员,仅有两三个闭着眼睛休息的客人,心里才稍稍塌实了些,向服务员要了一盒烟,点燃一支,不禁又浮想联翩,倘若恰恰撞在警察的枪口上,自己半裸着身子,暴露在新闻媒体的聚光灯下,那可真是有口难辩了。正想到胆寒之处,肩头蓦地落下一只手,寒冰惊得差点跳了起来。回头一看,是胡宝山笑眯眯的脸。胡宝山问,感觉怎么样。寒冰一肚子火险些喷了出来,强忍着,没搭理他。胡宝山有些疑惑,想接着问,欧阳天和刘学养已接踵走了出来,两人满脸的容光焕发,拍着胡宝山的肩,会心一笑,舒坦地跌坐在沙发上,点燃烟,眯着眼,似乎沉浸在回味中。
送走了欧阳天和刘学养,胡宝山把寒冰单独约到他的办公室,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个牛皮纸裹着的包,推到寒冰的面前,说:“这是两期刊物的钱,我提前付清了,不说废话,你讲义气,我也够哥们儿,你点一点。”
寒冰触着纸包,手有些颤抖,迫不及待地想打开它,却止住了。这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竟让他有些感动,想说点什么,嘴唇却封死了。
胡宝山又掏出二百元拍在桌面上,说:“这是泡妞儿省下的钱,收起吧。”
寒冰笑了:“你别拿我开涮就行了,这钱你自己留着吧。”
胡宝山说:“我就佩服你这种有骨头的人,你是我的兄长,今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寒冰回到招待所,看见艾婷婷屋里灯还亮着,犹豫片刻,还是敲门问她,睡了没有。艾婷婷把门打开了,一脸的阴沉,让寒冰进了屋。寒冰沉浸在喜悦之中,并未注意到艾婷婷情绪的变化,把牛皮纸包从怀里掏出,拍在茶几上,得意地说:“你数数,这是二万块钱,胡宝山痛痛快快地把款一次付清了。”
艾婷婷没动那个包,目光直直地盯在寒冰的脸上,像要在他的眼里读出什么。
寒冰这才有所觉察,笑着问她:“哪块儿云彩把太阳遮住了,不会马上就来场暴风雨吧。”
艾婷婷终于憋不住,酸酸地讥嘲道:“酣畅淋漓地潇洒了一把,到这会儿还余兴未尽吧。”
寒冰醒悟过来,脸上立刻像火燎过一般热辣辣的,尴尬地笑了笑:“嗨,差点上了贼船,亏得回头是岸了。”
艾婷婷不依不饶地问:“恐怕没这么清白吧。”
寒冰有些急了,话也有些结巴:“我,我好歹也是个党员吗。”
艾婷婷说:“党里的腐败分子干起坏事来更肆无忌惮。”
寒冰哭笑不得,仰天长叹一声:“毛主席他老人家在天之灵还盯着我呢。”
艾婷婷突然觉得自己挺可笑,她有什么资格盘问寒冰,倒像是人家的老婆一样,脸上倏地一热,把话题扯开了,说:“胡宝山怎么一下子变了个人。”
寒冰长吁一口气,轻松了许多,调侃道:“大概是被我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