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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部分

2005年第2期-第62部分

小说: 2005年第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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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看着连连拍窗,欲行又止。 
  谁也没注意到,小侄儿像猴一样,忽然爬蹿上阳台,转身就要跳;阳里动作更快,嚎叫着扑了过去,连孩子的小肩头带前胸,死死揪住,红领巾勒得孩子脸都胀起来。 
  披头散发的阳里厉声哭喊,一边把侄儿在胸前剧烈摇晃着,疯了一样地哭喊,放手啦!陈阳辉!要死大家就都死吧,不管小孩又不管妈,你们统统死干净拉倒!都死吧!都死吧,大家都不要活好了,有本事,你们把老爸老妈统统杀了去死去死去死! 
  嫂嫂立刻猛烈挣扎,似乎要跳起来。不知是寻死还是要搏斗。陈阳辉狠狠按紧她,对警察说,你先把我妈送医院好了,我们会去结账的。 
   
  十一 
   
  东灵湖钓鱼回来,阳里又去了杨鲁芽家三次。阳里感到杨鲁芽对她和原来一样,毫无变化,嘲笑她落水也非常自然开心,还是那副有点三八没心没肺的样子。所以,阳里就认定童大柱没有把那天的情况告诉妻子。不告诉说明什么,阳里对这个疑问非常有钻研精神。她老在思考,也老在观察。童大柱单独面对她的时候,似乎有点不自在,比如在厨房,阳里跟他说话,他眼睛就转向别处。阳里觉得这种不自在,就是隐含了微妙的东西。分析到这里,她感到轻微的兴奋,甚至杨鲁芽傻呵呵的简单幸福样子,都开始给她信心,这说明什么,说明童大柱并不是和杨鲁芽一致对外。相反,阳里和他拥有一个共同的秘密,一个他们两个正在共同把守的秘密。就是说,一个绝对美满的婚姻有了一个暗门。 
  这个密道,通往哪里呢? 
  那一天下午,阳里知道杨鲁芽在区里开综治会议。不可遏制地她溜回了家,拨通了杨鲁芽家的电话,是童大柱接的电话。 
  童大柱说,谁啊? 
  阳里说,我。陈阳里。 
  童大柱沉默了。过了一会他说,鲁芽不在家。手机不通吗? 
  我不找她。知道她不在,我才找你的。 
  童大柱又沉默了。 
  童大柱只有声音是最为动人心弦的。阳里想。 
  你这是为什么?童大柱终于说。 
  我不知道。阳里说。 
  童大柱不说话。 
  阳里说,你为什么不挂掉电话? 
  童大柱还是沉默。大约一分钟,不到,电话被挂掉了。 
  阳里看了看手上的电话,马上又开始按键,的,的,的,的,的,的,的,电话铃响了两声,童大柱接了,喂了一声。阳里说,我不好吗? 
  童大柱沉默。 
  你还想挂机吗? 
  童大柱沉默。 
  如果你真的非常讨厌我,你就挂吧。你这次挂了,我可能再打,也可能永远都不打了。 
  童大柱叹了一口气。你还是个孩子。你这是为什么? 
  我爱你。 
  不可能。我老了。 
  我爱你。 
  童大柱沉默。 
  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爱我? 
  我不知道。 
  你是心血来潮。我老了,没有钱,其貌不扬,一生平淡。你到底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 
  说真话吧。童大柱说。 
  你说世上有没有真正的爱情? 
  我从来不想这个问题。 
  那你现在想一想,有吧?永不改变的? 
  童大柱沉默着。 
  我好吗? 
  童大柱叹息的声音很重。 
  陈阳里不说话。 
  童大柱说,你会后悔的。 
  不。开口之前,我总是想得多,开口之后,我总是做得多。做了之后,我从不后悔。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唉,你真是糊涂了。你比我儿子女儿都小,你这算什么事啊。你很好,我喜欢你的样子,我是把你当孩子了。 
  不准把我当孩子!我是女人!年轻,漂亮。杨主怔喜欢照拉长变细的镜子,那样她显得苗条,我不需要,我天生就那么苗条婀娜,我也不需要按摩,我就是充满弹性。我知道最好的做爱方法。我非常温柔也非常粗暴。如果我老了,我就会失去这一切,可是,我现在正年轻。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一次就够了。一次。 
  童大柱沉默着。 
  杨主任应该告诉过你,我的追求者都比你年轻,比你有钱有势,可我并不在乎他们。所以,你就该明白,我和一般女孩不一样,我只跟着感觉走。我只在乎、我只寻找一种东西——爱!——到底有没有爱? 
  童大柱咳嗽起来。 
  我住在嘉元小区52号208室。我的电话 5477397,5—4—7—7—3—9—7,手机你也记一下。 
  陈阳里不能断定童大柱有没有把电话都记下来。她说,最后说一句,大柱,如果你不是真的,请你不要给我打电话。我爱你。 
   
  十二 
   
  一个星期后,正在看一个韩国电视连续剧的阳里,接到了童大柱的电话。她以为童大柱是不可能给她打电话的。胜利感通电般地出现了,但是,失望比通电更快地覆盖了她。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电话。童大柱说,我在你家附近散步,如果你方便就来看看你。 
 阳里猜那是个公用电话。阳里说,噢。 
  你方便吗? 
  阳里的眼睛盯着电视。忽然之间有点烦躁。 
  没事。童大柱感到了她的迟疑,立刻说,我只是顺路。你保重就好了。再见。 
  不不,我很方便!仿佛是感到猎物差点脱逃的猎手,阳里急促地说,我一个人呢。电视正精彩呢,有点分神了。来吧,来吧! 
  童大柱进来了。他的头发不多,但是梳理得很整齐,显然是刚刚洗过。银灰色的衬衫是新的,能隐约看到折痕。他带了雨伞,原来外面正下着雨。 
  在放下童大柱电话后,阳里想过要收拾自己一下,比如化点妆换上性感点的内衣什么的,可是,念头一转就过去了。甚至头发都是乱的,本来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用手指插梳了两下,懒得起来。当门外响起童大柱轻微的脚步声时,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她期待这个脚步声,又似乎痛恨这个脚步声。她盯着门。门被如期敲响,同样,很轻,有点迟疑。这些,都令阳里的别扭感增强了。 
  童大柱像新郎一样,站在门口,笑着,有点兴奋,又明显犹疑。童大柱绞着雨伞说,看看你,马上就走。阳里下了沙发,到冰箱拿可乐。童大柱说,别客气,我胃不太好,不能喝那个。 
  阳里说,我没有茶呀。要不我去烧开水? 
  阳里的眼睛还在瞟着电视。 
  童大柱不知是站好还是坐下,阳里也没有招呼他坐下。一个越来越明确的感觉是,阳里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非常热切地欢迎他来。他被这个意外弄得尴尬起来,说,没事走走,鲁芽同学聚会呢。 
  噢。难怪你清闲。阳里又飞快地瞥了眼电视,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真的想看电视呢,还是实在想逃避什么。这么想着,她又瞟了电视一眼。噢,坐,你坐,把雨伞放下吧。 
  不了,小陈,看电视被打扰很不舒服的,我不过是顺便,对你有些不放心,好了,你好好的就好了,我走了。告辞。 
  童大柱走向门口,伸手开门。 
  陈阳里突然像野兔一样,扑了过去。童大柱惊得雨伞滑落,阳里已经把自己挂在了他身上,旋即,她已经全身赤裸。童大柱像牛一样喘息着,阳里被顶到门上,随即被扔上床。他有一双灵活而狂野的手,细微之处都能感受到那种几十年美满**历练出的精湛造诣。他爱我吗?阳里在云里雾里想,这是爱吗?爱吗?——不确定,不能确定。但是,他在背叛,他终于背叛了——这是确定的——他非常生猛地、超出他年龄的稳重地背叛了。杨主任错了,错了,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不是你以为的——打死他也不会背叛。不是的。其实很容易,只要给他条件。火山不是死的,不是的,只要给它条件。 
  背叛了,杨主任,你不可思议的伟大爱情,三十多年忠贞不贰的爱情,你一生引为骄傲和幸福的爱情,终于发生了背叛。他在我怀里,背叛了你,你丈夫终于背叛了你! 
  童大柱的脚步声消失了之后,阳里还蜷在床上不动。听到楼下防盗铁门响起啪哒一声,有人出去了。她从床上跳了起来。她奔到窗前往下看,童大柱走出了住宅楼。在曾经杨鲁芽扶着那辆花里胡哨轮子的自行车位置,她看到童大柱在雨中,慢慢远去。 
  他没有骑那辆令阳里窒息的夫妻自行车。他走在雨中,像一个普通六旬老人一样远去。 
  从床上起来到窗前,姿势的改变,使刚才的肉欲彻底退潮,头脑像被清水洗过。陈阳里裸立在雨夜的窗帘后面,感到一阵阵恶心隐隐翻起。肉欲是多么宽厚的啊,现在,从窗外清晰的雨夜里回放记忆,童大柱老去而兴奋的身体的每一个细部,都是多么多么令人作呕啊。 
  窗外,夜雨在黑黑地、无声地下,阳里的脑子里都是那四个转动起来条辐像万花筒一样的自行车轮。小区有不多的小汽车进出,车灯前面被照出的雨丝,似乎越来越急了。雨大了。全身赤裸的阳里,一直站在窗前。看着偶尔有陌生人穿越的黑亮雨夜,她久久不动,忽然之间,眼泪就长流直下了。 
   
  十三 
   
  参加完陈阳里追悼会回来的那个晚上,杨鲁芽跟童大柱汇报了单位里面人们对陈阳里自杀原因的四个分析: 
  第一,陈阳里是个潜在的精神病患者,第一次发病; 
  第二,陈阻里对男人失望,她厌倦了; 
  第三,亲情恶化,陈阳里想摆脱糟糕的家庭关系; 
  第四,陈阳里自视清高又对自己失望;她跟她哥哥陈阳辉的电子邮件说,最后一块活化石毁了。 
  其时,童大柱正在给杨鲁芽洗澡,手上是泡沫海绵。 
  大柱,你认为呢?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自杀? 
  童大柱说,神经病吧。谁管那么多。转过去点。对。 
一生世
麦 家 
  一 
   
  我是个孤老头子,而且谁都看得见,还是个残废人,拖着一只跷脚。这里的人大多喊我叫跷脚佬,年岁大的则叫我北方佬。我不是本地人,是哪里的,我自己也闹不懂,可能是河南,也可能是陕西,或者其他地方。我是说,我不知晓,也没人知晓。我只记得我们家原来是在黄河岸边上的,是一间用黄泥巴和石头子堆起来的小屋,离渡船口很近。小时候,我曾在渡船上丢下过,但没淹死,反而学会了游水。那时候,我大概只有四五岁。 
  民国三十年,也就是我十三岁那年,洪水把我们家和整个村子都吞了,死了多少人谁也不知晓,反正死人比活人多。我们家九口人,活下来的只有我和二哥,还亏得河滩上的那棵老水沟树。我们在几丈高的树上吊了三天三夜,把弄得到手的树叶和所有挂在树枝上的死肉烂莱都吃尽了,洪水还没在老树的腰肚上。后来上游漂下来一张八仙桌,四脚朝天地颠着,像一艘破船,二哥和我从树上跳下来,抱住桌子腿逃命。因为熬不下去了,再熬下去淹不死也得饿死。我们在水里漂了一天多才上岸,上岸后又走了十来天,才看不见洪水和死人。从那以后,我和二哥像两条野狗一样乱窜着,窜到这里时,已是第二年的阳春时节,大明溪两边到处都堆着刚砍伐下山的毛竹,等人扎成竹排,漂去下游换大米。那时候,这溪水可不像现在这样,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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