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3三刻拍案惊奇 作者:明.梦觉道人-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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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田有获假醉,瞪着眼道:“一定殿上散心去了。”把法明一推道:“你去陪一陪!”法明走得出去,只见行童慌慌张张的道:“徐相公在轩子里了!”
田有获道:“也等他随喜一随喜。”那妙智听了是有心病的,竟往里面跑来,只见徐公子把门拦住,阿金与贾寡妇截定在那里,惊得呆的一般。
徐公子道:“好和尚,做得好事!我相公在这里,也该叫陪我一陪,怎只自快活?”叫:“门子拴这狗秃去!”
妙智一时没个主意,连忙叩头道:“只求相公遮盖!”
门户锁重重,深闭倾城色。
东风密相窥,漏洩春消息。
那徐公子摇得头落要处。那田有获假妆着醉,一步一跌,撞将进来道:“好处在,我一向也不知道!”见了两个妇人道:“哪里来这两个尿精,想是公子叫来的妓者?相公不要秽污佛地!”
徐公子道:“他这佛地久污的了,我今日要与他清净一清净!”
田有获又一把去扯妙智起来:“我这徐相公极脱洒的!”那妙智还是磕头。
徐公子对田有获道:“这两个秃驴,不知哪边奸拐来的。我偶然进来遇见,一定要申上司究罪,毁这寺!”
田有获连连两个揖道:“公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再不看学生狗面,饶了他罢!”
徐公子道:“这断难饶的!”
田有获道:“学生也赔跪,饶了他,等他送五十两银子买果子吃!”
徐公子道:“我哪里要他钱?我只要驱除这秃!”
田有获道:“我就拜,一定要相公宽处!”一踵跌了一交。
妙智道:“田相公处一处。”
田有获道:“相公,待他尽一个礼罢了!”
徐公子道:“既是田先生说,送我一千。”
田有获道:“来不得,来不得!”
吃得把这几个和尚、两个婆娘称:好歹一百。
徐公子道:“他一房性命都在我手,怎只一百两?我只叫总甲与民壮拿他!”折身就走。妙智死命扯住。
田有获道:“相公,实是来不得,便二百罢!”这公子如何肯,一掯掯到五百两,诉穷说苦,先送二百两,田有获做好做歹收了:
谩喜红颜入掌,那堪白镪归人。
田有获道和尚料不怕他再敢生变,且到明日来了帐。
不期到晚,妙智叹气如雷,终是法明有些见识,道:“师父,我们只藏过这两个,没了指实,就不怕他了。他现任官儿子,该在僧房里住、诈人么?”
妙智道是,忙进里边,与这两个叙别,连夜把这两个妇人戴了幅巾、缁衣。不敢出前门,怕徐公子有心伺候,掇条梯子扒墙。
法明提了灯笼,远远先走,妙智随了,送到菩提庵来敲门。净梵开门,见了法明,道:“什风吹你来?”
道:“送两个师父与妳。”净梵到里头一相道:“怪见有了这两个师父,竟不睬我,我这里庵小,来往人多,安身不得!”妙智再三求告,许她三钱一日,先付现银十两。后边妙智为了净梵见他久住,银子绝望,琐聒起来,两个安身不牢,只得另寻主顾去了。
妙智师徒两个,如今放心。早起田有获来要足五百两数,这两个和尚,你推、我攮,道:“我们和尚钱财,十方来的,得去也难消受,怎要得我们的?如今只有两条穷命在这里,他现任子弟,怎该倚官诈人?”
田有获挑一句:“昨日是他拿住把柄,所以我只得替你许他。若要赖他的,须得移窠才好。”
注明道:“我们原没什的。”
田有获道:“若是闪了开去,可以赖得了;只是他爷在这里做官,怕有后患。”
妙智道:“我还要告他!”
田有获道:“告他须用我证见,不打紧,我打发他去,只要谢我。”
来见徐公子道:“昨说僧人一时来不及,求公子相让。”
徐公子道:“昨日我因先生说,饶了他一房性命,申到上司,怕他一房不是死?怎么还说让?”
田有获把椅移一移近,道:“把柄没了,他不知藏在何处去,如今还在那边油嘴,可即回与令尊商议摆布他!”
徐公子假道:“这都是公哄我了;公缓住我,叫和尚赖我钱!”
田有获道:“公子,得放手时须放手罢!”
公子道:“公欺我,公欺我!”便竟自带人起身去了。
田有获道:“如今他使性走去,毕竟说与乃尊,还修饰才是。”
妙智道:“我们和尚,‘钱财性命,性命卵袋’,那二百两也是多的。只等他升任,田相公,你作作硬证,这二百两定要还我!”
田有获道:“是,是!”
那厢徐公子回去,果然把这椿事说与徐州同,州同道:“怎不着人来通知我?可得千金,轻放了,轻放了!”
公子道:“他昨日送得二百两,讲过今日还有三百,他竟然赖了。”
徐州同顿足道:“你不老到,你不老到!不妨,有我在。”叫一个皂隶,封了一两银子,道:“老爷说公子在这厢搅扰,这些须薄意谢你的薪水之资。公子还吃得你们这里的泉水好,要两瓶。”
这两个和尚得志得紧,道:“薪水不收,要水,圆静领他去打两吊桶!”差人回覆。徐州同还望他来收火,发出水去,道这水不是泉水,要换,他端只将这水拿两瓶去,徐州同看了大恼。
田有获原要做和尚一裆儿报雠,自己要索性百来两谢,见事走了滚,故意在徐州同面前搠他,道:“他还要上司告公子。”徐州同越恼,要寻事摆布。
正值本州新捉着一伙强盗杨龙等,就吩咐狱卒,教攀他做窝家,我饶他夹打。杨龙果然(死)口攀了,登时出牌,差人拿妙智、法明。两个先用了一块差使钱。
一到,不由分剖就夹,要他招赃,两个抵死不招,下了重监。田有获道:“他还有个圆(静),是行财的,决该拿来,要他身上出豁。”徐州同即便(捉)来一夹,讨保,教田有获去赴水,要他一千。圆静只得卖田、卖地,苦凑五百,央田有获送去。田有获乘此机会,也写得十来亩田。不意徐州同贪心不满,又取出来一夹,这妙智是个狠和尚,气得紧,便嚷道:“我偷妇人,罪有所归,你儿子诈了我二百,你又诈我五百,还不如意,得这样钱,要男盗女娼!”
徐州同体面不像,便大恼道:“这刁秃驴!你做了强盗,怪老爷执法,污蔑我!”每人打了四十收监。与儿子计议道:“刁僧留不得!”取了绝呈。可伶这两个淫僧,被狱卒将来上了匣床,脸上搭了湿毛纸,狱卒道:“这不关我事,冤有头,债有主,你只寻徐爷去!”一时间活活闷死。倒还不如屠道人,也得一醉:
脂香粉腻惹袈裟,醉拥狂淫笑眼斜。
今日朱颜何处在? 琵琶已自向他家。
又:
披缁只合演三车,眷恋红妆□(造)祸□(芽)。
怨气不归极乐国,阴风圜土鬼□□(怜斜)。
寺中悟道年纪已老,因念苦挣衣钵一朝□□,□□(都尽,抑郁)身死。圆静因坐窝赃,严追自缢。起根都只为一个圆静奸了田有获的妾,做了火种;又加妙智、法明拐妇人,做了衅端,平白里把一个好房头,至于如此。
徐州同为此事,道间把做贪酷逐回,在任发狠诈人,贴状的多,倒赃的亦不少,衙门几个心腹,却被拿问;田有获因署印时与徐州同过龙说事,问了徒。百姓又要抢徐州同行李,徐州同将行李悄悄的令衙役运出,被人乘机窃去许乡。自己假做辞上司,一溜风赶到船边,只见四个和尚立在船边。抬头一看,一个老的不认得;这三个:一个妙智,一个法明,一个圆静。这一惊非同小可,慌忙下船,数日来惊忧悒郁,感成一个怔忡,合眼便见这四个和尚。自家口里说道:“他罪不至死,就是赖了公子的钱可恼,但我父子都曾得他钱,怎就又伤他性命?原也欠理!”时常自言自语,病日重,到家便作经事,超度禳解,济得什事?毕竟没了。临没对儿子道:“亏心事莫作,枉法钱莫贪。”
笑是营营作马牛,黄金浪欲满囊头。
谁知金丧人还丧,剩有污名奕世流!
喜得宦囊还好,徐公子将来从厚安葬,却常懊悔自家得了二百两,如何又对父亲说,惹出如许事端?渐(觉)心性乖错。向娶一妻真氏,人也生得精雅,又标致,两个甚是和睦,这番因自己心性变得不好,动辄成争。家里原有两个人,如今打发管庄的管庄,管田的管田,家里只剩得一房家人徐福,年纪三十四五;一个丫头翠羽,十五岁;一个小厮婉儿,十三岁。自己功不成,名不就,游嬉浪荡,也喜去嫖,丢了一个真氏在家,甘清守静。还又道自在外嫖,怕她在家嫖,日渐生疑,没要紧一节小事,略争一争,就在自己书房,捧了个翠羽整整睡了半月,再不到真氏房中。
真氏只因当他不得的暴戾,来不来凭他。他倒疑心,或时将她房门外洒灰记认,或时将他房门暗粘封皮。那真氏觉得,背地冷笑。偏古怪,粘着封儿,常被老鼠因是□(有)浆咬去;地下灰,长因猫、狗走过踏乱。他就胡言□□(诳语)来争。这真氏原是个本分人,先着了气,不和(他)□(争),(他)便道有虚心事,故此说不出,这是‘一疑无不疑’。
一日从外边来,见一个小和尚,一路里摇摇摆摆走进来,连忙赶上,转一个湾就不见了,竟追进真氏房中,只见真氏独坐刺绣。真氏见他竖起两道眉,睁起两只眼,不知着什头由,倒也一慌。他自赶到床上张一张,帐子掀一掀,床下望一望,把棍子搠两搠,床顶上跳起一看,两只衣厨打开来寻,各处搜遍。真氏寻思倒好笑他。他还道:“藏得好,藏得好!”出去又到别处寻。叫过翠羽要说,翠羽道:“实没有。”拶婉儿,婉儿说是没人。还到处寻觅、嚷叫,从此竟不进真氏房中。每晚门户重重,自去关闭、记认。真氏见这光景,心中不快,道:“遇这等丈夫,无故受他这等疑忌,不如一死罢了!”
倒是徐福妻子和氏道:“大娘!妳若一死,倒洗不清,耐烦再守三头五月,事决明白,他回心转意,还有和美日子;自古道得好:‘好死不如恶活’,且自宽心。”可怜那真氏呵:
愁深日似深填黛,恨极时将泪洗妆。
(一段)无辜谁与诉,几番刺绣不成行。
徐公子书房与真氏卧房隔着一墙,这日天色已晚,徐公子无聊无赖,在花径闲行,只见墙上一影,看时却是一个标致和尚,坐起墙上,向着内房里笑。徐公子便怒从心起,抉起一块砖打去,这砖偏格在树上落下,和尚已是跨落墙去了。徐公子看了大怒:
墙阴花影摇,纤月落人影。
遥想孤帏中,双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