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显克维奇:十字军骑士-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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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波兰王后的婚事的大臣们很多已经去世,活着的也为数不多,但大家都十分敬重
他们。这个年轻骑士对克拉科夫总督——登青的雅斯柯——的魁伟身材赞不绝口,
这副身材把严峻、威仪和诚实都汇合在一起了。他还赞赏那些大臣的智慧的仪表,
赞赏那些骑士们的威武的脸庞,他们的前额上都覆着修剪得齐齐整整的头发,背后
和两侧垂着长长的鬈发。有些人还戴着发网,还有些人束着带子,使头发不致蓬乱。
那些外国客人——匈牙利人、奥地利人以及他们的随从看到这样讲究的衣饰都感到
很惊奇;立陶宛的公爵和贵族们,尽管夏日炎热,但为了保持华丽的外表,仍然穿
着珍贵的皮衣;俄罗斯公爵们穿着又大又挺的衣服,背面看去好像是一幅幅拜占庭
的画像。兹皮希科怀着最大的好奇心等待着国王和王后驾临。他向前走到执事神甫
的座位旁边,从那后面他可以看见祭坛旁边的两只红丝绒坐垫,那是让国王和王后
望弥撒时下跪用的。他并没有等多久;国王穿过圣器室的门先进来了,他还没走到
祭坛跟前,兹皮希科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他有一头乌黑蓬松的长发,脸容清瘦,
修得很干净;鼻子又大又尖,嘴角上有些皱纹。眼睛很小,乌黑闪亮。他的脸上有
一种和善而慎重的神气,就像那种交了好运、一跃而登上了远远出于意料的地位的
人一样,时刻都在考虑自己的行动是否跟尊严的身份相称,时刻都在担心会不会遭
到恶毒的訾议。他脸上的表情,他的一举一动,其所以总是带着那么一点急躁,就
是为了这个原因。可想而知,他会突如其来地大发脾气,而且不发则已,一发必然
十分吓人。他就是那个曾经对十字军骑士团的欺诈行为十分愤慨、因而对他们的使
者吆喝的公爵:“你们拿着一张羊皮纸公文到我这里来,我却要拿一支矛到你们那
里去!”
不过,现在这种天生的火暴性子已经让伟大而诚挚的虔敬心压住了。在教堂里
他不仅为皈依不久的立陶宛公爵们,而且也为信教已经好几代的波兰爵爷们作出了
良好的榜样。这位国王为了在肉体上做到进一步的苦修,往往跪在赤裸裸的石头上;
也往往高举起双手,一直要举到疲累得支持不住才让它垂下来。他每天至少望三次
弥撒,望过弥撒,离开教堂的时候,仿佛是刚从沉睡中醒了过来,显得既快慰又温
和。宫廷侍从们都知道,这是去求他宽恕或向他乞赐赠物的最好时刻。
雅德维迦也从圣器室门口走出来了。站在执事神甫座位附近的骑士们一见她进
来,立刻跪下,虽然弥撒还没有开始,他们却都愿意像对待一个圣徒似的向她致敬。
兹皮希科也跪了下去;在场的人们都相信自己真的看到了一位圣徒,她的像总有一
天会供在教堂的祭坛上。他们不仅向她表示对一位王后应有的尊敬,也为了她圣洁
的宗教生活而崇拜她。人们都纷纷传说着王后会作出奇迹。据说她用手摸摸病人就
治得了疾病;说是有些手脚不能动弹的人,穿上了王后穿过的衣服就能活动。可靠
的目击者证实说,他们曾经亲自听到基督从祭坛上对她说话。外国的君主们都跪在
地上向她表示崇敬,连十字军骑士团也尊敬她,不敢冒犯她。教皇波尼伐九世称她
为教会的虔诚而优秀的女儿。全世界注视着她的功绩,还记得这位安提加文'注'家
族和波兰毕阿斯特'注'的后裔,这位有势力的路易'注'的女儿,是最
苛求的宫廷里
培养出来的公主,也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她舍弃了幸福,舍弃了她的初恋'注',
嫁给立陶宛一位“未开化的”公爵,为的是想取得他的帮助,把基督教传给欧洲最
后一个信奉异教的国家'注'。用全部日耳曼人的武力,用血流成海的代价所不能实
现的事情,却让她用一句话完成了。使徒的光辉从来没有照到过比她更年轻、更娇
媚的前额上;使徒的职位从来没有跟这样的克己自制结合在一起过;一个女人的美
丽从来没有放射过像她那样天使般的和善与朴素认真的光芒。
因此,游唱者在所有的欧洲宫廷中歌颂了她;最偏远的国家的骑士们都到克拉
科夫来瞻仰这位波兰王后;她的本国人民像爱护自己的眼珠一样爱护她,而他们的
威力和光荣,也由于她同亚该老结了婚而增加了。只有一件绝大的忧愁笼罩在她和
全国人民的心上,那就是,许多年来这位天主的女儿一直没有后嗣。
但是,现在这种忧愁消除了,天主施思于王后的喜讯,像电光似地从波罗的海
传到黑海,也传到喀尔巴吁山脉,使得这个强大王国的各族人民都欢欣鼓舞。在所
有的外国宫廷中,除了十字军骑士团的首都,听到这个喜讯都十分欢乐。罗马唱起
了“赞歌”'注'。波兰各省的人们都坚定地相信凡是这位“圣妇”向天主祈求的,
都会获得赐予。
因此,人民都来向她恳求,请她为他们求得康宁;各省和一些别的国家都来了
许多使者,请她为他们所需要的事物祈祷,或是求雨,或是祈求收获时节天气晴朗;
祈求乔迁吉日;祈求湖上垂钓或森林狩猎都能满载而归。
那些住在边界上的城堡和小城里的骑士,按照从日耳曼人那里学来的习俗,不
是变成了强盗,就是自相残杀。可是王后一声令下,他们立即把剑插进鞘里,不取
赎金就释放俘虏,归还偷来的畜群,彼此握手言欢。一切受苦的人,一切穷困无告
的人,都拥塞在克拉科夫她的城堡门口。她的纯洁的灵魂深入人心,使得农奴们艰
苦的命运,爵爷们的自尊自大,法官们的严刑酷讯都有所改进,她好像一只幸福之
鸽,好像是一个正义与和平的天使,飞翔在全国的上空。
难怪大家都焦急地在等待着那个上天赐福的日子。
骑士们仔细注视着王后的身段,想看看那个未来的王位继承者还得多久才会降
世。克拉科夫大主教维什神甫,也是国内甚至国外闻名的最能干的医生,他还没有
宣布王后什么时候临盆。他们正在作些准备工作;但按照当时的习惯,一切庆祝活
动得尽早开始,并且延续好几个星期之久。事实上,这位夫人的身段虽然粗了一些,
但依然保持着往常的庄丽。她穿得极其简朴。以前,由于她生长在显赫的宫廷中,
而且比同辈的任何公主都美丽,因此很喜欢贵重的服装,喜欢链条、珍珠、金手镯
和戒指;但现在,甚至几年以来,她不但穿了一身修女的衣服,甚至还戴上脸罩,
唯恐人家一称赞她的美丽,会引起她世俗的虚荣心。亚该老得知她怀孕之后,欣喜
非凡,立即下令把她的卧室用锦缎和珠宝装饰起来,可是她不同意。她拒绝了一切
的繁华,认为生育的时刻往往就是死亡的时刻,决定不在珠光宝气之中、而应在安
详谦卑的环境中来承受天主已经许赐她的恩惠。
她把金银珠宝都拿去创办一所大学,或者供给新皈依天主教的立陶宛青年到外
国大学去求学。
王后只同意换掉她的修女服,而且一个作母亲的希望变成了确切不移的事实,
她就揭去了面纱,认为赎罪的苦行者的装束已不再适宜了。
因此现在每个人都满怀挚爱地望着她那美丽的脸容:这张脸,哪怕再加上金珠
宝饰,也不能给它平添一分妩媚。王后缓慢地从圣器室门口走向祭坛,扬起了眼睛,
一只手里拿着一本祈祷书,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串念珠。兹皮希科看到这张百合花似
的脸,一双湛蓝的眼睛,那充满着宁静、和善与慈悲的真正天使般的容貌,他的心
开始激动得跳了起来。他知道,按照天主的旨意,他应该爱国王和王后,他确实也
是如此;但是,现在他心里洋溢着一种伟大的爱,那并不是出于外力的指使,而是
像一阵火焰似的突然爆发出来的;他心里也为她充满着最大的崇敬、谦卑和牺牲的
愿望。这位年轻的骑士兹皮希科是个急性子;因此,他立刻产生一种愿望,想要以
某种方式表达一个骑士的爱和忠实;要为她完成某项功勋;要奔向某个地方去征服
什么人,不惜冒生命的危险。“我最好是去投奔威托特公爵,”他想,“因为如果
这里没有发生战争,我怎能为这位神圣的夫人效劳呢?”他根本没有想一想,一个
人除掉用剑、用矛、用斧之外,还能够用别种方式去效劳;他简直想单独去攻打跛
子帖木儿的全军。他要在望过弥撒之后,立即跳上战马,去做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一分钟也忍不住,他的双手在燃烧,整个心灵都着
火了。
那迫在眉睫的危险,他早已忘记得一干二净。他甚至忘了达奴莎,当他听到教
堂里孩子们的歌声而想起她来的时候,他觉得这种爱又是另一回事。他向达奴莎作
过忠诚的宣誓;他宣誓要为她杀死三个日耳曼人,他一定要遵守自己的誓言。但是,
王后是在一切女人之上的。他一想到应当为王后杀死多少敌人,他的眼前就浮现出
成群结队的甲胄、头盔、鸵鸟毛。孔雀冠毛,他觉得即使把这么些人都杀光,和他
的愿望相比也还是微不足道。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满怀热情地思量着,他应当怎样为她祷告才适合她高贵
的身份,因为他认为普通的祷告不适用于王后。他会说: Paernoster;quies in c
oelis;sancti ficetur nomen tuum'注'。因为在维尔诺有一个游行教土这样教会了
他;但是,也许这个游行教土本人也只知道这么两句;也许是兹皮希科自己忘记了;
反正他实在背不出“我们在天之父”那篇主祷文的全文。现在他开始把这句话念了
一遍又一遍,用来表达他这样一番心意:“赐我们敬爱的夫人以健康、长寿、鸿福;
对她的关心要多于对任何人的关心。”
这番话出于一个大刑临头的人嘴里,因此在整个教堂里没有比这更诚挚的祷告
了。
望过弥撒,兹皮希科想,只要他能够跪在王后面前,吻吻她的足,以后的事他
也就不放在心上了。但是望过第一次弥撒以后,王后便回房里去了。通常在正午以
前,她不进任何食物,而且也不参加欢乐的早餐(魔术师和小丑们都在早餐时出场
取悦国王和客人)。德鲁戈拉斯的那位老骑士走了过来,唤兹皮希科到公爵夫人跟
前去。
“你作为我的宫廷侍从,在桌旁侍候达奴莎和我吧,”公爵夫人说。“也许碰
巧你会说几句诙谐的话,或者做一些滑稽动作而使国王高兴,要是那个十字军骑士
认出你的话,他看到你在国王的餐桌上侍候我,也就不会向国王告状了。”
兹皮希科吻了公爵夫人的手,又望着达奴莎;虽然他对宫廷礼节不如对打仗来
得熟悉,但显然他还是很明白,在早晨遇见自己情人的时候,怎样才能合乎一个骑
士的身份:他后退一步,装出一种惊讶的神气,一面画着十字,一面喊道:
“圣父、圣子和圣灵在上!”
达奴莎用她一对湛蓝的眼睛望着他,问道:
“兹皮希科,弥撒都望完了,你为什么还要画十字?”
“因为一夜过来,你的美貌又有所增长,使我不胜惊奇!”
德鲁戈拉斯的米柯拉伊可不喜欢这种新奇的、外国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