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八岁 作者:皮皮-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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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野鸡脖子也在。〃
〃一开始我不知道她也在。后来动手的时候,我还不知道野鸡脖子在。干巴儿挺有劲,他把我摔倒后,又狠狠打我一拳。我发现他手黑。我担心我们之间还有别的事。〃
干巴儿和一个梨在地上滚来滚去,撕扯着。已经围了好多人。好多人眼睛直勾勾的,关注点已经从一男一女(一小一大)打架转到一男一女抱在一起滚来滚去。
〃算了,你们怎么还这样,你们不该这样。〃说话的是一瘦瘦的小个儿。一个梨后来说她就是野鸡脖子。
一个梨猛一用劲,翻到干巴儿上面,抡起胳膊狠扇了干巴儿两个耳光,看着手也不轻。然后,一个梨跳起来,朝野鸡脖子奔过去。大有谁说也轮不到你的架式。野鸡脖子怔了一下,随即摆出迎战的架式。一个梨刚靠近她,就打了她一耳光。野鸡脖子吃了无礼后兵的亏。一个梨一句话也没说。
一个梨转身走了。干巴儿冲上来,伸出双掌朝一个梨背后猛推,一个梨扑倒在人群中。
〃小于巴儿当时就像疯狗似的,不知道咬谁好。没等我爬起来还手,他又把野鸡脖子推个倒仰儿。也是,野鸡脖子高兴得太早了。〃
〃那天他肯定喝酒了。〃
一个梨说那天小干巴儿肯定没喝酒。
〃他哥出来以后,好多人都走了。有些人躲到树后看。〃我说,因为我当时在电线杆后面。
〃出来男人了吗,男人动手就不像女人那么文静了。不过,我原想他哥不会真打他,吓唬吓唬了事。打得有点重,大部分打在脑袋上了。也是破了例。平时在外面,干巴儿即使错了,干巴儿哥也不会打他。这次可能是因为我。他护着弟弟,对我也挺够意思的。我这么想的时候,就觉得应该对他好。〃
我无话可说。
〃好多没见过干巴儿哥能耐的,那次都开眼了。那天晚上好多人回家肯定都嘱咐孩子了:惹谁别惹干巴儿哥。〃
你说干巴儿手黑你担心你们之间还有别的原因是不是干巴儿挨打时说要整死你。
〃不全是。干巴儿哥说干巴儿现在死比再过十年死要好,就是这么回事。小干巴儿不管怎么说还是个小患子。他后来在他们家黑走廊用刀吓了我一次。他说他知道。〃
干巴儿说他知道他亲爹和一个梨以前的事儿。他知道一个梨现在和他哥的事儿。他说他迟早要宰了一个梨,因为他亲爹死了,他亲爹是为一个梨死的。一还一报,他迟早要宰了一个梨。
〃在黑走廊他没桶我,现在我还不知道要感谢哪个庙的神仙。〃
十
他们临死前一定说了很多话。我再去那个工地时,小屋已经被收拾过了。惟一剩下的是堵在窗上的草袋了。柿子一定为没把日记带来感到后悔。也许她不知道自己会死,也许是干巴儿用刀逼她服药的,也许是干巴儿求她死的,对她说一百个道理,使她相信他们没有活路,他们永远逃不脱她爸爸的手掌。他对她说现在死最好,结婚就死不成了,只有受罪,女的会变得很丑,很讨人厌。也许柿子听完干巴儿这些话,想琢磨琢磨,就说把草袋子搞下来,柿子就会靠近窗户,说星星真多,真亮,像碎玻璃似的。不过,干巴儿没搞那草袋子,他说有巡逻警察。柿子说,警察真多,她希望于巴儿能接着说,像星星那么多,可惜干巴儿只说了一句:你爸也是警察。
十一
警察仅仅证明了他们是自杀。在需要警察的时候,你不知道他们在哪儿。请警察再进一步证明他们——干巴儿和柿子——的贞操,即使你永远见不着一个警察,你也会知道警察怎么回答你,没有必要。
十二
我站了一会儿便动身来到阳光下,等眼睛慢慢恢复。工地上有三个人,戴着安全帽,白色耀眼。
我说:'工地又要开工了吗?〃
〃是啊,年底就可以住上了。〃
〃是哪单位的?〃
这下可有故事了。
他们走了,我突然想起我的那个被遗忘好久的朋友。他是个作家,他早就对我说起过啊,他将住在这里。他,还可能有我——
有极大的可能。
十三
我不想再知道更多的了。在柿子家门口走来走去的时候,我已经意识到自己该从这件事里拔出来了。我被深宅大院的威势吓住了,没敢有敲门之类的举动。在柿子家门前的灰色小巷里远远地看见干巴儿妈走过来。她甚至没放慢脚步。
我们彼此点头,然后一起默默地走出很窄的巷子。
她说:〃干巴儿怪可怜的,没福气住这么高级的洋房。〃
我说:〃你现在住的洋房也没干巴儿份吗?〃
她说:〃没有。他只能借他亲爹的光。可惜他亲爹比他早走了一步。〃
我说:〃这么说,他现在死了是他的福气。〃
她说:〃可怜。〃
我说:〃要是干巴儿十年后死,将是另一种情形,是干巴儿闯入这幢洋房,干巴儿杀死柿子也杀死柿子身边的眼于巴儿一点不相似的另一个男人。〃
她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是活人操心死人假如不死的命运,所以干巴儿妈说得很对。于是我们彼此告别,分别朝路口的左右拐去,汇入人流。
十四
我那等待我谈谈感想之类的朋友接到我短笺的第一句话是:向上的路和向下的路是一样的。这也是那张漂亮白纸上的最后一行黑字。
光明的迷途
对于你这小小的黑子儿,那将是一个特定的〃眼〃 ——题记
她听见了声音。
她深起身,从他怀里挣出来。那声音又沉又闷。
她知道他一定把大门从里面锁上了。她重新躺下。她看出他正盯着她,她盖上被子。
又听见了声音。这次,她没动。
他说:〃你又要出去?〃
〃我不知道是不是巴妮。〃
〃今天我不舒服。〃
她下床穿衣服,他说可以不穿衣服,只要被上一件衣服,打开窗户对巴姐说你不想去就可以了。她穿好衣服,对他说巴妮不在大门外。她一定回家等她去了。
他闭上眼睛,用手一下一下地敲着脑袋。
她飞快地打开大门,她真担心刚才那声音不是巴妮搞的。巴妮要是不在,她可没别的朋友了。
巴妮在。她坐在她家院子里晒台上,抱着两只兔子,样子很忧伤。
〃你怎么了?〃
'俄以为你不来了。我阿妈不在。〃
〃阿爸呢?〃
巴妮一闭眼睛一扬头,一副陶醉样儿。她总是用这个动作告诉别人阿爸喝酒去了。
地跳上晒台,抱过一只兔子,这时她说:
〃巴妮,我得回去了。今天你找胖子玩吧。他病了。〃
〃你哥哥?〃
她点点头。
〃他像个鬼。是个戴眼镜的白鬼。〃
巴妮呲牙咧嘴,拎着两只兔子的耳朵吊在脸庞,大叫着发出一连串怪音。
这个慢慢朝家走要去照顾哥哥的女孩儿叫紫杉。这个十六岁的女孩不介意比她还小五岁的巴妮叫她紫奶奶。就像她不介意巴妮说她哥哥像鬼一样。她不喜欢哥哥为她取的眼下的这个名字。很害怕鬼不戴眼镜,尤其是晚上。刚闭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可是过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就能看见这张白脸,白白的,鼓出来的两只眼睛又黑又亮还动来动去的。只要这个时候他摸她,她推出汗呢。
天渐渐暗了下来。到了晚饭的时候。她打开他屋里的灯。他把手从眼睛上挪开点看着她。她说她要去做晚饭了。他点点头。她把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递给他,他戴上,又摘下擦擦,又戴上。
她又听见那声音,又沉又闷。
这是一间有二十八九平方米的大房子,像是库房。它被分成两半。其中有一半又被分成第二个两半儿。一半儿小点的是厨房。另一半大点的是哥哥的卧室。三个屋子里有两个屋子有床。大一点儿的房间里有一张小床,哥哥的卧室里有一张不大不小的床。
哥哥躺在他的房间里。紫杉把巴妮领进屋里,没想到哥哥坐在这个屋里,他热情地招呼巴妮。她说,巴妮的阿妈出去了。
〃就在这儿吃饭吧。〃
巴妮扯着紫杉的衣裳跟进厨房。她们彼此做着鬼脸。巴妮说:
〃紫奶奶,求你做饼吧,就像上一次的那种。〃
她很犯难。
〃那就做饼吧。紫杉。〃
是哥哥的声音把她们吓了一跳。
〃巴妮,你肯定能找到吗?巴妮,我们都离家这么远了。你记着路,这么黑,咱们要是丢了,就全完了。不会有人来救的,谁也不知道我们在哪儿。〃
巴妮停住脚步等紫杉走近。紫杉四下张望。河哗哗响,在刮风,树也响。她们走在一条公路上,公路的另一侧是一片荒地。也许夏天会有羊群。
〃巴妮,我们出城了。〃
〃噢,紫奶奶,别怕,别怕,噢唤,别怕。〃
巴姐接着她的腰,不停嘴儿地唤唤。
〃别闹了。我们顺着这条路回去吧。我记着我们就是顺着这条路来的。〃
〃我要找阿妈。〃
〃回去吧。也许你阿妈已经回家了。她根本没去你说的那个地方。我也不信你能找到那个地方。回去吧。〃
'旧去阿妈不在家。〃
〃阿爸在。〃
〃你回去吧。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会到家的。〃
她们继续朝前走了。风好像比刚才大。因为河水和树木的响声比刚才大。紫杉突然跌进一个坑里,坑不深。她往前看,往前的路面堆满了砂石。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这条路上一直没有车辆往来。巴妮搀起她,她们拐上一条砾石小路。小路两旁是快要干死的草丛。草把小路挤得很窄。她们一前一后向前走,每次迈动脚步草丛都沙沙响。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盖过了河水和树木的响声。紫杉知道他们离公路远了,而且小路是弯来弯去的,方向完全乱了。
草丛变稀了,再往前一段草完全没有了。出现一片开阔的砾石滩。她们坐下,望着砾石滩的远处。
巴妮说:〃你怕那个鬼说你吗?〃
紫杉没回答,心里很茫然。
〃我阿妈一开始也不让我姐姐晚上出去。可她偏出去。后来阿妈就对姐姐说你死在外面吧!〃
〃她死在外面了吗?〃
〃没有。她没病不会死的。可我阿妈说她死了。我姐姐漂亮极了。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有时候没病也会死人,是自己想死。〃
〃你是说你,还是我姐姐?〃
〃都一样吧。〃
〃不一样。你没有阿爸阿妈。我们这儿没人跟哥哥住在一起。每个房子里都有阿爸阿妈。你和他分开算了,那鬼又不是你的亲哥哥。〃
老头尽管老了却是一个很漂亮的男人。紫杉总是在每天早上看见他。她去小街对面的铺子买一个北京人炸的油饼。她不知道老头这时候是去上班还是去喝酒还是去干别的什么。他穿得很整齐,不像晚上。晚上他总是让人搀回来。搀他回来的人有男人也有女人。由此猜想他不定在一个地方喝酒。老头脸都喝肿了,裤子勉强挂在身上,上衣乱七八糟系在脖子上。巴妮很怕她这个阿爸。紫杉也怕。只是紫杉从没对巴妮说过她阿爸是个很漂亮的男人,他的眼睛是凹进去的。像那个派克。巴妮似乎不懂凹过去的眼睛意味着什么,因为她除了阿爸喝酒没对紫杉提起过别的。
巴姐家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