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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全世界都八岁 作者:皮皮-第24部分

小说: 全世界都八岁 作者:皮皮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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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头有些沉,脚步凌乱,可我很清醒。不是我说我没喝醉,我的的确确没醉。 
  我朝旗杆下的人们走去。旗杆伟岸可是没有挂旗。旗杆下的水泥台在夜晚却难得空出位置。有两个流浪汉坐在那扯探,其中一个高叫: 
  〃快来人啊,他要强好我!〃 
  不会有人过去,因为他们是流浪汉。他们找好夜晚安眠的位置以后,就对这晴朗的夜空抒发欲望。我从酒馆回家总是路过他们,我已经错过上百次机会,这次不会再错过。 
  两个流浪汉中的一个被人叫走了。剩下的那个就势躺在水泥台上。我推他一下,在他身体屈成的弯里坐下。 
  他说:〃那边不是还有地方吗?〃 
  〃睡这么早没劲,起来扯扯。〃 
  〃起来就起来。〃他起来坐定打量我一番,然后说:〃你怎么穿得这么好。大衣哪儿来的?〃 
  〃解放军给的。〃 
  〃你没跟他干好事吧?解放军咋不给我呢?〃 
  〃不许说解放军坏话,他们都是好人。〃 
  〃那你敢不敢跟我去西草坡?〃 
  〃去干啥?〃 
  〃去看大白屁股。〃他说着抬手在空中画个半圆,〃又肥又白。去不去呢?有月亮什么都看得见。你只要不被他们看见,不会挨揍。他们可都是外面来的有钱人。〃 
  〃那要是没月亮呢?〃 
  〃他们有摩托车,车灯一开比月亮还亮,看得更清楚。都是日本买来的名牌摩托。〃 
  '宏达吗?〃 
  〃还有川奇。〃 
  〃你自己去吧。〃 
  〃你装相。那天你跟一个大个儿我们也都看见了。在贸易公司的窗户底下,你可真没劲。人家大个儿那样是喜欢你,你喊什么警察?那时候谁喊警察呀?你看你自己多丑,太不懂事。〃 
  〃你瞎说吧,我怎么想不出有这回事。〃 
  〃瞎说?真是!他们都看见了,咱们可以去问。〃 
  他说着站起身,我就势倒在他刚才的位置上,我一阵难过,怎么会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我迷迷糊糊躺在那儿,有人推操我。我想刚才那家伙来要位置。我说: 
  〃西草坡怎么样?月亮还是车灯?〃 
  〃嘿,哥们儿今晚撞好运了,这妹儿知道西草坡一定错不了。〃 
  我睁开眼睛: 
  〃你是谁?〃 
  那胖男人费力地蹲在我跟前: 
  '哪有这么问的?是跟我走还是我跟你去?〃 
  〃随你便。〃我马上明白了。 
  〃开价吧。〃 
  〃一千。〃我说。 
  〃嘿,你怎么敢跟猪要一个价,刚混的?〃 
  〃哪儿,老杆子了,跟你奶奶干的年头差不多。〃 
  〃你〃 
  〃告诉你,本姑娘一千还打不住,我有麻风、这还得再加五百。〃 
  他像弹簧似的跳出好远。我高兴。我一说我有麻风我就畅快得不行,真神。就像没家没业的流浪汉一样,无忧无虑乐得逍遥。 
  我活着这么久了,从没活出现在这个味道。我哪有什么家?我不用回家就是没家,我可以睡在这儿,那儿也行。饿了去酒馆能找到各式各样的菜底板报。我再也不用洗澡,下半辈子都可以不洗。白天晒太阳,晚上看月亮。我可以在阳光好的时候把身子骨儿拿出来晚晾。把虱子挤死,把虱子的鲜血路在裤子上。别容那么多衣服,长裙短衫的纯粹是装蒜。我可以探着满是污秽的肌肤对那些我能看上眼儿的小伙笑笑,飞个媚眼,吓得他们脚步慌乱,屁滚尿流,我还可以大喊〃我有麻风〃冲进人群,把他们吓得望风逃窜,警察抓我我说我没麻风,在街上,那是说时候忘了说〃没'字…… 
  〃你站这儿干什么?滚!〃 
  他站在我的侧面一定很久了。我转头看他时他一劲咽吐沫。他是酒店老板娘的儿子,十五岁的小男孩,那么腼腆。 
  〃你真扫兴,快走。〃见他还没走的意思我又补上一句:〃我正做梦呢,你快滚。〃 
  〃你喝多了。〃他说。 
  〃管不着,快滚。〃 
  他站着不动,握着两只拳头。像是有种的样儿。 
  〃小男孩你爱上找了?告诉你我有麻风。你不走就过来吧,让我给你点甜头儿。〃 
  '哦妈让我给你送钱,你喝酒剩的。〃 
  他说话时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我。他紧张地往前近一步把钱放在我面前的水泥台上,然后退着走,直到酒馆。他把我刚刚确立的一切都搅了。 
  我不禁又生疑心,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难道我常在这儿呆吗? 
  夜里十时左右 
  我终于离开小昭广场,想去罗兰家。路上只有树木和建筑,我觉得孤单单的。可这会儿能想起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江寻,一个是老七。 
  老七不漂亮但是丰满,线条起伏跟洋人似的。老七跟我说她跟男人的事,总是省略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那些男人也没名投姓,就是从前有个男的多大岁数。可老七真奇怪,她这些事怎么能瞒得了我呢? 
  跟她谈恋爱的那小伙儿是班上最高的男生。他不放过任何机会,总爱以老七的男朋友自居。老七讨厌他这模样。 
  老七居心叵测,干什么总想瞒我,可我总能事先知道,这事也真奇。 
  老七和郑泽一块回到寝室,可别人却在教室。老七事先要四下看看,可郑泽着急去上课一劲摧她快说。 
  郑泽是个苍白瘦小的女孩儿。有好几个人知道她爱老七的那个高个儿。郑绝曾跟自己的密友说,她愿意跟高个儿走遍天涯海角。那密友把这话告诉了别人,大家都知道了。 
  老七说:〃你喜欢丁文?〃 
  郑泽看着老七,等着下文。 
  〃我把他让给你。〃 
  郑泽吓了一跳,她看看房门,关着。 
  老七说:〃我跟丁文合不来。〃 
  郑泽说:〃你不怕我给你说出去?〃 
  老七说:〃不怕,我知道你认识一个叫白瑞德的,听说还当教师呢。比《飘》里的那个白瑞德年轻吧?〃 
  郑泽嚎叫了一声,亏了大家都去上课了。 
  〃你偷看我日记?〃 
  〃谁让你不锁好。〃老七不示弱。 
  郑泽捂着脸嘤嘤哭起来。 
  老七安慰她:〃我不会说出去。白老师还是白老师。师生关系本来就微妙,你又长得太动人,白老师生邪念也是情有可原。你放心,这事我也不跟丁文说。〃 
  郑泽打开自己的小柜,拿出一本黄皮日记,老七划了一根火柴,日记在脸盆里烧了半天。 
  郑泽问老七:〃丁文能喜欢我吗?〃 
  老七说她有办法。 
  毕业不久,丁文就跟郑泽结婚了。老七绞尽脑汁却做了一件蠢事。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找到那么高又一心护着她的男人。她后来遇到的男人再也没有善意了,都是西草坡的月亮。 
夜里十时半到十一时 
  我很快走进了那个毗邻小学校的院门,敲响了油漆剥落的厚门板。夜里声音被夸张以后传出很远。 
  没有应答的声音。他们说好了要等我的。我再敲时,看见了挂在门鼻儿上的那把大锁。这锁我好熟悉,老七不也买过这样一把锁吗? 
  老七知道那门除了暗锁还可以锁明锁。她是在学校外面的那个小商店买的。她要丁文先去等在里面,丁文却愿意跟她一块去。老七说,房子不是你朋友的吗? 
  老七敲门时,丁文马上就开了。他兴奋得满脸通红,他一直在盼着这时刻。老七拿着媚笑,哮着嗓子让了文先进屋别看她。丁文跌跌撞撞地进了里屋。老七一转身出门,把躲在门旁的郑泽推了进去。然后她锁了门。 
  我想我应该使劲敲,我要告诉了文这是老七的阴谋。我不能让他们那么尴尬地呆在一个屋顶下。 
  我用力敲门板。 
  〃别敲了,姑娘。两口子一块走了。你刚走他们也走了,一直没回来。〃 
  〃大娘,他们说等我回来的。〃 
  〃那大娘就不晓得了。〃 
午夜十二时 
  我回到自己家里。你可能问我为什么不回广场流浪汉那儿去。我想我很可能有自己的打算。 
  我坐在床边打量我住过的屋子。我不用说我此时是怎样一种心境:屋子里像是很久以前曾住过人的样子没有一丝生机。早晨江寻还来过,可就这一天的工夫,似乎有了许多变化。江寻也不会再愿意进一次这么阴冷的房间。 
  屋子里推一移动的东西是石英小闹钟的指针,已经过了午夜。 
  我来到桌前,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我随手翻一下台历,我翻到一个嫩绿的日子。是星期六,是十二月二十二日,是冬至。在这页日历的记事栏,有一行钢笔字: 
  〃今日戒酒。〃 
  是我的笔迹,我莫名地激动起来,我要找到那块好久不见的自动手表,我想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自动手表的日历显示的是个阿拉伯数字: 
  22。 
  就在这一刻里我把什么都决定了。 
  我拿出手提箱,放几件衣服进去。接着我又打消了给谁留个字条的念头。没这份必要了,既然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就不必跟已经过去的日子说三道四。 
  我找到火柴,拉开抽屉,拿出日记、信件、影集扔在地中央。我的用意明显不过,我要抹去有关我的一切文字影像,寄希望于未来。 
  由于我扔上面这些东西时过分用力(也可能是无意),影集敞开着,在我蹲到这堆东西面前时,我很清楚地看见了影集上面的照片。有两张合影,是我学生时代留下的,密匝匝的人头挤在一起。我又翻过一页。 
  照片上的九个姑娘站在一排铁栅栏后,笑盈盈的。我突然想起来:她们都是我同寝室的同伴儿。最左面的是老大张军,然后是老…我坐在地上,把影集放在腿上,我凑近它,我竖着食指一个一个数: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 
  我没能再数下去。我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再看一眼照片上的老七。 
  我是老七,老七就是我自己。 
  照片不会撒谎,连警察也会相信。 
  过了许多天以后的一个清晨阳光刚由国子射进来 
  大夫刚刚出去,他说明天早晨这个时候我就可以出院了。我想这时候正是上班时间,路上的行人车辆一定少不了。 
  我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带的东西不多。其实我剩的东西也不多。我划火柴把屋子里能燃烧的东西都弓防了。我没忘了打开所有窗户和房门,这是为了江寻,我现在也这么想,他迟早还会来,因为我们之间的事还不算了结。 
  我用那片被我放在固定地方的小刀片,轻轻一划,左手腕的血管立即像跳动的水管,喷突不停。我一点也没害怕,在我还有知觉的时候,心里畅快得不行,好多我这辈子也没见过的东西在眼前闪动,都像罩上了一层薄纱。 
  是起夜的人看见火才救了我。当我从医院醒过来时就意识到自己被彻底地挽救过来了,所不同的是我那会儿正置身于美好的幻境中。不客气地说,是他们打搅了我。 
  我已经向有关人员表示过谢意。 
  你前面看到的文字就算是一个自杀未遂者的自述吧,你怎么想她都认可了。现在她要说的最后几句话都是不打紧的,说着玩的: 
  〃至于我的未来,我无法想象。距离下一个冬至还有许多日子。走着瞧吧。〃

  

最后的浪漫

  黑梅说:〃他肯定能请我参加晚会。〃我认为他能这么做的理由极端不充分。他是黑梅的情人,叫张森。 
  在我强调理由时,黑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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