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第1期-第6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着要承包,别人不晓得你君亭心里该明白,从东街数到西街,从西街数到中街,还有谁能把这砖场搞得转?没人嘛!”君亭说:“你倒对清风街了解得透!”三踅说:“坟地里就那几个鬼嘛,谁不知道谁?拿你君亭来说,黑天白日为清风街谋划哩,谁落好了?办个市场还在撂凉话!”君亭说:“你啥都知道呀!你说说,撂了啥凉话?”三踅一下子亲热起来,递纸烟端凉茶让君亭坐下,又对那女子说:“馅儿剁好了,你拿到屋外去包吧,多包些,支书要在咱这儿吃饭哩!”女子一出去,君亭问:“这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三踅说:“脸白吧?身上才白哩!”君亭说:“你别给我闹乱子啊?!”三踅说:“那咋敢?这是白娥,武林的小姨子,在咱砖场临时干些活。”接着就说些村民对办市场的不同看法,竟有一说成二,有二说成五,说得君亭垂头丧气。三踅说:“我这臭嘴,是不是说得多了?”君亭说:“你继续说。”三踅说:“你不敢没了劲呀?”君亭说:“我夏君亭是长大的不是吓大的。”白娥在屋外包饺子,门挡着看不见,只看见斜伸的一条长腿,脚上是凉鞋,大拇指比别的指头长了许多。君亭挪了挪凳子,看不见那只脚了,说:“没有个主见我就不当这个支书!”三踅说:“这才是你君亭!那我给你说,现在人是穷怕了,也集资怕了,群众之所以反感办市场,害怕把工程又让个别人承包了,最后只是富了个别人。而设摊位呢,摊位给谁?”君亭说:“总得一部分先富嘛,一部分人先富了才可能带动全体富起来,我不是我二叔,也不是秦安!”三踅说:“对,谁集资谁有摊位,把政策订死,肯定支持的人多。”君亭说:“你估计支持率有多少?”三踅就从东街往西街一家一户来分析,认定西街支持的人多,因为西街村干部少而做小买卖的人家多。中街支持的人也会不少。至于东街,可能有你二叔,支持率不会太高。君亭说:“别的我不管,我只给你说,你不能坏我的事!”三踅说:“爷呀,三踅的饭碗子你说踢就踢了,我不晓得个利害?”君亭说:“你还要多宣传哩。”三踅说:“多宣传?那没问题,你只要看得上我……”君亭却说:“你把砖场的账这几天得开弄出个清单,该交的款都交上,村里是急需用钱的。还有,修牌楼盖旅舍的砖你得备齐,这笔砖饯等市场赚钱后再结账还你。”三踅眼睁得多大,说:“君亭呀,你这是来征询建议的还是来收拾我的?”君亭说:“两方而都有吧。”三踅说:“要知道这样,你一来找就躲开了!”君亭说:“你躲不了,我还要吃你的饺子哩!”
吃毕了饺子,三踅送君亭出来,君亭低声说:“你把武林的小姨子留在这里,将来你媳妇来哭哭啼啼寻我了,我可没好话替你说啊!”三踅说:“你君亭我是服了,你不只是个村支书,你还会往上走,能当县长哩!”君亭说:“那我先给你许愿,我当县长了就安排你当个局长!”就搂了三踅的们,再说:“三踅,咱兄弟说哩骂哩,可我还真喜欢你这个坏人!”
君亭心里朗然了许多,就骑了摩托车到三角地那儿兜了一圈,又停下车,背着手用步子丈量了地的宽窄长短,然后从裤裆里掏尿,边走边摇在地上写字,他写的是他的名字。天完全的黑下来,君亭推了摩托进了东街巷子,路过夏天智家,院门开着,夏雨院中挠痒痒树,他一挠,树浑身就抖,叶子哗哗哗地像笑。夏雨说:“才回家呀,进来坐嘛。”君亭说:“你哥走啦?”夏雨说:“早走啦!”君亭说:“噢。四叔没在?”夏雨说:“我爹和二伯三伯在堂屋里,你也来嘛。”君亭说:“他们老弟兄们说话哩,我就不去啦。”
白雪从县上回来,捎了一瓶好酒,夏天智就叫了两个哥哥来家,一个小盅儿,我给你倒了你喝,你给我倒了我喝,喝得滋滋有味。夏家老弟兄四个的友好在清风街是出了名的,但凡谁有个好吃好喝,比如一碗红烧肉,一罐罐茶,春季里摘了一捆香椿芽子,绝对忘不了另外三个。夏天智说声:“好酒!”听见院子里响动,问夏雨谁来了?夏雨说君亭来了又走了。夏天智说:“他知道我们喝酒,来了怎么又走了?”夏天义说:“他不愿意见我。”夏天智说:“这是为啥?”夏天义说:“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灾然隔壁 吵声顿起。夏天智说:“庆玉这两口子是一对冤家,三天两头地吵!赶快把新房盖起了搬过去,我也清静了。”就对四婶说:“过去看看,又咋啦?”
四婶过去,没有回来,吵声更人,听得出不是庆玉和他媳妇吵,是庆金的媳妇和瞎瞎在骂,骂得入不了耳。夏天礼就出去,又回来,说:“天智天智,你去”夏天义就躁火了,说:“狗日的是一群鸡,在窝子里啄哩!越穷越吵,越吵越穷!”要扑出去,夏天礼和夏天智就拦着不让,夏天智说:“我去看看。”端了水烟袋去了隔壁院子。夏天义脸上还是挂不住颜色,对夏天礼说:“丢人呀,兄弟,我咋生下这一窝货色!”夏天礼说:“谁家不吵闹,你管毬它哩!老四去了,他准还能吵起来!”果然吵声就降下来。
清风街的故事从来没有茄子一行豇豆一行,它老是粘糊到一起的。你收过核桃树上的核桃吗,用K竹竿打核桃,明明已经打净了,可换个地方一看,树梢』:怎么还有一颗?再去打了,再换个地方,又有一颗。核桃永远是打不净的,,清风街传开君亭和秦安一个要建市场一个主张淤地,好些人就再不安分,他们热衷这个,都觉得自己有责任发表意见,而自己的意见又是重要得不得了,走东家,串西家说黑道白。来了劲头的,拍桌子踢板凳地辩论,你不让他声高,他偏声高,—‘些人就胆小了,回到家去,四门不山,不敢有任何观点。君亭曾找过庆满,说到时让他组织一个施工队负责修旅利:楼房和牌楼,条件是东街的人得支持他,尤其夏姓的族人。庆满当然高兴,但后来却知道爹支持淤地,而且秦安也来动员过他,说淤地是长久利益,又利于爹以前的政绩和声誉,兄弟五人便拿不定了主意。吃过晚饭,由庆玉牵头,叫
了各户在他家商量。庆金没在,去单位办理退休和儿子顶班的事,淑贞就来了,一边坐在炕沿上纳鞋底——边听,麻绳子拉得嗤溜嗤溜响。商量的结果是达成——个意见:两朴主张都不表态,看事态发展。如果村里决定厂建市场,庆满一定要承包工程,还要争取几个摊位。如果淤地,那就要考虑迁坟的事。三年前七里沟淤地不成,爹下了台,爹心大,当天还在街上吃凉粉哩,娘却气得害厂病,几乎都不行了。兄弟们当然准备后事,就具体分了工:庆金为长子,负责两位老人日后的丧事;庆玉和庆堂各负责一位老人的寿衣和棺木;庆满和瞎瞎各负责一位老人的坟墓。当时,庆满和瞎瞎就介伙拱墓,拱的是双合墓。拱墓时选了许多地方,都不理想,爹提出就在七里沟的坡根,说:“让我埋在那里好,找一生出五关斩六将,就是在七里沟走了麦城,找死了再守着那条沟。”墓拱好了,娘的病却好了,只落下双目失明。现在如果真的要淤地,原先的墓地就太低了,需要迁移。说到迁移,瞎瞎就提小:“我和三哥合伙拱的墓,花去了一千二百元,如果迁移的话,拆下来的旧砖还能用,但肯定要耗去不少,还得再请工匠,再买水泥门灰,我粗粗合计了一下,得六七百元。迁移肌以,受累也可以,可六七百元钱让我们再掏就不公平了,这六七百元钱是不是五家分摊?”瞎瞎说一出口,淑贞就不同意,她把针往鞋底上一扎,说:“这是以前定好了的事,咋能变化?比如我们家负责老人丧事,原定待五十席客,可到时客来了八十席,我待不待?一般是人倒头了三天人士,如果倒头的日子不好,阴阳师说得停放六天七天,那多川叫大所耗的粮钱我能不能让你们分摊?”庆玉和庆堂说:“嫂子的话在理,迁移墓的费用我们不承担。”瞎瞎说:“你们不承担,那就重分工大嫂说你吃了亏,我来负责丧事,你拱墓。”淑贞说:“屙下的屎能吃吗?你是最小,爹娘什么都护你,你还不知足?”瞎瞎说:“我是小,我沾谁的光了?”淑贞说:“你找媳妇的时候,好的看不上你,不好的也要出重聘礼,爹一句话:当哥的要帮忙!我们虽分了家,谁没出了钱?你现在为老人的事还这样不孝顺?!”瞎瞎说:“我不孝顺,你孝顺啦?你家的地都是爹替你家做的活,可你一年到头给爹扯过一寸布的衣裳吗?大哥吃公家饭,月月拿工资,你们穿的啥,爹娘又穿的啥?娘为啥病了,就是看不惯你们在家吃肉哩,爹在院门口问你们地里的麦收了没有,你吓得不开门,娘才气得害了病!”淑贞说:“呀,你给栽这么大个赃!?”拿了鞋底就啷地拍在瞎瞎的头上。瞎瞎嘴上坏,却是个胆小鬼,当时抓起笤帚打了嫂子一下,顺门就跑,庆玉庆满庆堂赶紧把淑贞挡了。淑贞扑沓坐在地上,呼天抢地哭。四婶去劝说劝说不了,夏天礼更是不行,夏天智一去,淑贞不敢哭了,瞎瞎也站在门外停止了骂。
夏天智说:“把椅子拿来!”庆堂忙搬了椅子。夏天智坐了,说:“哭嘛,骂嘛,咋不哭不骂了?赢人得很呀,我想听哩,咋不哭不骂了?!”庆玉庆满庆堂忙给四叔赔不是,庆满就说:“瞎瞎,你给大嫂认个错厂瞎瞎说:“那得说清,六七百元谁掏?”夏天智噎住了,气得手抖,四婶忙给他丢眼色,夏天智就冷笑,说:“都不愿掏钱了,你爹你娘一死就让他们臭在炕上算了嘛!”庆玉一看不对,踢了瞎瞎一脚,说:“咱这会不开了!以后要议咱家窝里的事,兄弟几个都要到齐,婆娘们少搀和!散了吧,都回你们家去,我给四叔消气。”来给夏天智的水烟袋点火,夏天智倒坐着不动,庆玉又倒了一杯茶递过来,夏天智仍是不喝,也不动。四婶说:“让他回,让他回。”庆玉和庆满就把椅子抬起来,一直抬到四叔的院门口。
夏天智把几个侄子和侄媳妇给镇住了,回家来再喝酒,但夏天义的情绪仍是一直缓不过来,一瓶酒没喝完,他就醉了。夏雨扶了二伯往蝎子尾走,夏天义一路紧紧拉着夏雨的手臂,脚下像绊了蒜。口里还嘟嘟囔囔说:“你三伯身体不好,我得照顾着他回去才好。”到了自家门前,突然大喊:“开门!开门!”二婶没应声,嘣然一脚踢出,声大得很,门被里边拴着,竟然踹开了,自己却躺在夏雨的怀里。进了院子,堂屋门也关着,夏雨小声说:“二伯二伯,这是格子门。”夏天义说:“好!格子门咱,咱不踢了吧。”
这件事发生以后,其实清风街知道的人并不多。此后的三天,白天还都大红着扫头,一到晚上天便黑着没星光,又刮着风。中星的爹已经后跑很长时间了,后跑你懂不懂,这是土话,就是拉肚子。这个晚上他又去大清堂抓了中药回来,碰着庆玉推了架子车去砖场拉砖,庆玉便问起病的状况,说:“你整天给人掐算哩,禳治哩,咋还吃药?”中星的爹说:“医都不自治嘛!”却又问:“是不是要建个市场呀?”庆玉说:“你也关心这事?”中星的爹说:“要建市场,让君亭去 寻中星,他在县政府嘛!”说完觉得肚子不对劲,提了 裤子就找僻静处。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