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第02期-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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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俩继续刚才的话题(去洗手间之前已经确定下来的话),谈话的方式会有些微妙的变化。至少陌生人原先的咄咄逼人的语气会有很大收敛,乃至直至放到平心静气的语气、方式。而601则仍会坚守他的消极,以及在不动声色中的否定。
李浩想,多好呀,一次如厕,竟然能改变谈话的局势。李浩不由得又想起了那首轻快的《如厕之歌》。李浩想,多好呀。李浩的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星期一。
办公室
星期一仍然是班。李浩的办公室有三张办公桌,三个人,今天,另一个同事下乡了,只剩下两人,即李浩和喻红。
李浩到达办公室的时间已将近九点钟了,这时喻红正忙于整理材料。李浩这个星期的事情也是弄材料,李浩的感觉中,机关与材料始终是紧密相连的一个概念,除非你是当了头儿,才可以让别人去继续弄材料。李浩对埋头弄材料的喻红说,这机关是人呆的吗,总是有永远弄不完的材料,这时,喻红放下钢笔,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李浩,你来几年了,五年了吧。李浩说,七年了,你想想看,我进机关都已经七年了。喻红说,我才呆了三年就呆烦了,你呆了七年还在继续呆下去。李浩对喻红的揶揄不以为然,李浩说,三年与七年有什么区别呢,在我看来都是一个样。喻红不同意李浩的这种似是而非的说法,喻红说,三年与七年怎能混为一谈呢,你想想看,机关里这么多人,最大的区别不就是时间的区别吗?李浩听喻红的话,又似乎看到了喻红的隐秘的一面,但这隐秘的一面具体是怎样的李浩是吃不准的。李浩一页一页地茫然地翻着厚厚的一叠原始材料,李浩想,喻红是很在乎人与人的区别的,这他妈的都是女人的所谓区别。喻红看李浩沉思的样子,喻红估计李浩是不喜欢谈有关机关的话题。但喻红只仅仅估准了一点点。而李浩正借这个机会把想象伸展开去(或是深入下去)。李浩作为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想象自然是带有性别角色的。李浩现在就是这样正对着喻红,李浩想,喻红进机关三年,三年来都是弄的千篇一律的材料,容貌姣好,也不乏一点小才气,但她现在已是一个彻底的机关女人,文字与材料早就磨去了她的青春和激情,你他妈的即使干了她,她也照样与过去一个样,照样是一个标准的机关女性。李浩为自己的粗鲁的想象而有点儿亢奋。李浩这时看喻红,喻红已拿着一张报纸在看,喻红正在看二、三版,李浩所对的是一、四版,这是一张晚报的星期刊,从一版头条到四版(二、三版李浩无法看见)的版块标题依次是《谢谢你的爱》(估计是有关“希望工程”赞助的报道)、《城南立交桥下》(估计是有关城南立交桥下色情交易的特写)、《超市:监控与反监控》(超市有权监控顾客吗?李浩对此持有怀疑)、《温州:好大的胃口》 (副标题“温州组团进京招才引智”,李浩对此不以为然,像人家深圳,人才不招而来,早已过剩了,还需要“招,引”吗?难道“招,引”才是大胃口吗?)、《宾馆房价为何居高不下》;李浩的目光接着转到第四版:《清房半年,离婚骤增》(房子与婚姻始终关系密切)、《当心:违禁剧毒鼠药》、《瞧瞧城里人的睡眠习惯》(已经有些无聊了)。但李浩不知道第二、三版是什么内容,也许是这二、三版更适合于女性特别是机关女性的阅读。因是晚报,又是星期刊,李浩估计这二、三版的内容有时尚类、生活类、健康类等等,这些内容对喻红来说肯定是百读不厌的。
李浩的无聊,导致了无意义的动作的繁衍。李浩不时地频繁地变换他在藤椅上的坐姿。正在读报的喻红(天知道她正在读什么)也明确觉到了李浩的无聊。喻红说(喻红的声音经过竖着的报纸透过来),李浩,你为什么总是不愿到外地出差呢?我进机关这么些年了,却从未见你到远地出过公差。报纸后面的喻红,不等李浩回答,继续询问下去。喻红说,其实你是懒惰的一个人,你对工作一直处于被动状态。李浩说,我同意你的判断,我自己也是这样的感觉。喻红说,你自己既然意识到了,那为什么不改变一下现状呢?你想不在这里长期地呆下去,也只有靠自己改变自己。李浩听着喻红的劝导,根本不为所动,什么自己改变自己,这种类似大学生语言的空洞理论是多么的可笑和幼稚,这时,喻红翻过晚报,又开始看起第一、四版的内容。喻红又透过报纸对李浩说话。喻红说,我不喜欢你的风格,我一直以来都不喜欢你这种风格。喻红的话,提到了李浩的兴趣,李浩想不到喻红竟涉及了你喜欢不喜欢这样一个非常直接的问题。女性为什么时间一长,就会把话题往这上面引呢?李浩以前一个女同学也是从这话题开始切入并成了李浩的女友(尽管时间并不长)。但话又反过来,喻红的这种风格做派难道会让人喜欢吗,自己肯定是不以为然的。李浩这时也像喻红一样盯着报纸(喻红手中的报纸),看着一行生活类的标题,慢慢地说,喜欢不喜欢是毫无意义的事。这时喻红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盯着李浩看了一会,咬着嘴唇,说,李浩啊李浩,你总是这样,对任何人都这样,提不起兴趣,又冷漠。李浩想不到喻红会这么在乎,李浩确实是没有多大的感觉,至少李浩不想违心地说这些让喻红舒服的话,李浩只得闭起嘴巴,不再说话。
整个上午,喻红都在不好情绪的控制之中。这使李浩很不舒服,李浩始终认为自己没有义务去调整喻红的情绪,因此,李浩在有着情绪倾向的喻红看来;就更加地显得冷漠了。与喻红相比,李浩无疑是一个冰冷的冷血动物,令人实在不堪忍受。
李浩面对喻红,明显地感到近距离带来的压力。李浩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思维,不让它进行无意识的蔓延。而喻红就坐在自己的对面;就好像一只一直在忙碌的弱小蚂蚁,李浩现在已害怕自己于不经意而踩踏了它。
蚂蚁啊蚂蚁,忙碌吧,你忙碌吧,忙碌吧——喻红确实一直不停地忙碌着。
这之间,李浩仍然无动于衷。
请柬 电话
喻红对李浩,仿佛蚂蚁对石头。拼命收敛思维的李浩迫使自己成为一块石头。等下午下班,李浩才松下一口气,然后飞快地蹬车,飞快地回601。刚要开门的李浩猛抬头看见防盗门铁栅上塞着一封信件,随手取下一看,信封下面是一陌生地址。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往宿舍寄信给李浩;这封信是第一封寄达李浩宿舍的信。李浩现在的住址几乎没告诉过任何人,李浩真不知道寄信人是如何取得自己的住址的。但这不是一封私人信件,是一封请李浩参加高中同学会的请柬,请柬的全文如下:
李浩同学: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时光匆匆,一晃已是十五个不平凡的,春秋,二中八二级高中四(5)班各位同学,尽管道路各不相同,追求各有志向,经历千差万别,并且在各个不同的岗位上也各有不同的建树,为国为民作出了自己的贡献。但是,同学们,别志了当初寒窗共读的情谊,还记得八二级四(5)班的教室里,52位同学书声朗朗、互帮互学、团结友爱的和谐情景吗?
追忆逝去的岁月,共忆美好的年华,切磋走过的道路,展望充满希望的未来,是全体四(5)班同学的心愿。为此,经八二级四(5)班同学筹备组研究决定,于九月五日在雁荡山朝阳山庄召开第一届全体同学会,会期两天,希准时到会。
特此通知
(备注:各位与会同学请交自我简介一份,要求写明现任职务、学历,十一年来所取得的成就等)
此致
崇高的敬礼
县二中八二级高中四(5)班同学会筹备组(章)
一九九八年八月二日
这是一份电脑打印的印在粉红色纸上的同学会请柬(其实是通知),它在李浩毫无知晓的情况下寄到李浩所住的601。现在,至少同学会筹备组的几个人都掌握有李浩现在的住址:朝阳小区7幢601室,李浩不想让人知道民成为空话一句,而且随着同学会的举行,这个地址(包括邮编、电话号码)将会印进同学会通讯录,至少原班上的所有同学都可知道,而且有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人知道。李浩预测,在不远的将来 (同学会之后),601室的李浩将会收到一些毫不相干的信件。这对李浩来说,显然是一个不好的开头,随着信件的增加,还将会遇到一件件不相干但又推不掉的事情。而更大的可能性,则是有人将按通讯录上的地址直接来访,当这些人寻找至李浩的60l室时,李浩就必须作出反应,寒喧、对话、答复,直至倒茶递茶、留宿吃饭,甚至要冲洗被他们弄脏的卫生间!
即使李浩不参加同学会但这种可能性照样无法排除,李浩的地址,电话号码照样会被编入同学录之中去。也就是说,一封请柬的寄达,同时伴随着众多可能性的到达,这种可能并不以李浩的意志为转移,不管李浩喜欢不喜欢,愿意不愿意,这种巨大的可能性已是客观存在,无可否认。
李浩在房内沉思了许久,然后把这封讨厌的请柬随手扔在了茶几上。这时,响起了电话铃声。是喻红的电话。
喻红在电话里说,李浩,你应该知道,我这是第一次给你打电话。李浩说,是啊,你这是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喻红说,你装什么蒜,你不要装蒜。李浩说,我装什么蒜?在自己的房间内,爱干什么是我自己的自由。喻红说,李浩,我总是无法忍受你的自私,你的眼里只有你自己而根本就没有别人。李浩对喻红的指责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李浩说,你不要把义务强加于我,我爱怎样生活是我个人的事,我的事不涉及任何别人。李浩想不到已同事三年的喻红,竟会在这么一个傍晚给自己来这么一个电话,喻红显然已经把一种额外的义务强加在自己的身上让自己随时去承担顾虑。而喻红根本不理睬李浩的解说和逃避,喻红继续在电话里说,你想想看,我到办公室三年,这三年来,我一直坐在你的正对面,而你却总是视而不见。李浩已明显地听出喻红言语间的那种怨恨,李浩也确实想不到喻红会对自已有这么种怨恨。李浩确实已与喻红同事三年了,三年来确实一直坐在喻红的正对面(同样,喻红也坐在李浩的正对面)。李浩一边听着喻红的牢骚,一边想,喻红算不算可怜的机关女性呢?如果是的话,这样一来。喻红就显得愈发可怜了,—…是自己对她毫无感觉,二是她竟然会生出这么一种莫名的情感出来。难道同事了三年,自己就要承担起这种莫名的义务吗。李浩趁喻红语气停顿的间歇,赶快放下了电话。
处在601内的李浩,开始被不愉快的心情支配着。一个电话,以及电话那端的同事喻红,使李浩感到了无端的压力。李浩回想上午刚上班不久自己对喻红的想象发挥,那时,李浩甚至还设想过喻红被人于过之后的情景,那是多么糟糕的设想。其实,喻红又何尝没有想过自己呢?也许她早就对自己进行过各种各样的设想了,设想自己这样,或那样、穿衣的、裸体的、工作的、生活的、情感的、行为的,等等等等,都可能被她设想过。既然有今天这个电话,则说明确实设想过这些各种各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