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生豪小言集-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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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感情上的问题
(1941年9月15日)
柏林权威人士以为罗斯福总统之海上自由演说,“以正式之外交关系而言,并未有遭受影响之处”,但在情感上“则吾人同意已受影响”。谁说纳粹并不富于感情?罗总统的演说刺痛了他们的心,但他们还是愿意和美国维持外交关系!
这里使我们又想到了日本,侵害美国权益的是日本,威胁美国安全的是日本,破坏美国所信守的国际原则的也是日本;但在日本眼中,则这些都不算甚么,倒是美国大大地误解了日本,伤害了日本的感情,因此在这次美日谈话中,据说并不是美国压迫日本作重大让步,倒是日本“似将促令民主国家作重大之让步”!
美国在对德的强硬表示中,已经证明她不是一个挨了打自认不是的傻瓜,那么给日本一点颜色看看,也应该是时候了。
特夫古柏论太平洋局势
(1941年9月17日)
特夫古柏氏在前日的广播中,对太平洋局势画了一个简明的轮廓;他说太平洋中只有一国依附轴心,其余均拥护协约国的主张;他相信集合中荷苏美英的力量,足以应付任何事件。
没有人能对上述的说法表示怀疑,即使一向一意孤行的日本野心家,也已不能不对自己的处境深感惶恐。现在存在于太平洋上的危机,不是日本之将有何等动作(正如特夫古柏所说,那是民治国的联合力量所能绰绰有余地应付过去的),而是日本在选择彻底放弃侵略或以国运做最后冒险的两条路以前再度分化民治阵线的尝试,民治国的力量无论如何雄厚,倘不能紧密地配合起来,还是容易为敌人所乘的。
日本对美“友好”的背后
(1941年9月17日)
东京发言人解释日本对美油运苏无所动作,是表示对美的“友好”;熟悉远东时局的美京人士,则以为此种言辞不过为掩饰其弱点的一种努力。实则日本素来不是一个自知其弱点的国家,假惺惺的友好表示,无宁还是掩饰它包藏的祸心。
据驻华盛顿“中韩同盟”代表韩氏在致赫尔国务卿书中所指出,日本在距海参崴百五十哩的罗津根据地屯集军队五万人,飞机三百五十架,潜水艇十二艘。这才是隐藏在友好假面具后的真相!
恐怖的巴黎
(1941年9月19日)
巴黎德当局因近周以来,不断发生德人及法奸被袭击的事件,曾于最近采用蛮横残暴的手段,枪毙“人质”十人,作为报复,前日复变本加厉,扬言实施大规模报复,而且今后所捕“人质”将不以“共产党”为限,任何阶层的巴黎市民都不能悻免。本来德方对于反纳粹的分子,往往无例外地加以“共产党”或“犹太人”的罪名,现在索性连驯良的市民也一例乱抓,嗜血狂的表现,可谓达于极度矣。
在我们的记忆中,和纳粹这一种手段异曲同工的例子是很鲜明地浮现得起来的。经验告诉我们,历史也为我们证实,压力愈大,反抗愈强,恐怖的统治总不会长久。
秋天战士效命的季节
(1941年9月22日)
日本陆军省发言人曾于三四天前表示日本为了将中国“自白种人束缚下解放”起见,决心不顾反对,继续进行对华战争,这已经是够奇妙的话了。更妙的是东京《国民新闻》前天所说的“对华战事现方开始”。四年又二个半月的血迹,中国人是不会轻描淡写地把它当作“事件”看了过去的,可是日本在经过长期消耗以后,如果仍有余勇可卖,把过去报不出账的“战绩”一笔抹杀不算,愿意从头来起,那么中国当然也很愿意乘这秋高气爽的季节,在任何战场上和它周旋一下的。湘北大歼灭战的形势虽然尚在开展之中,但这块地方正是日军屡攻屡挫,华军一再造成赫赫胜利的所在,这次据说日方准备以十万军力进犯长沙衡阳,我们预期有备无恐的华军,必能再度发挥威力,造成足以媲美或超越前秋及去秋的大捷。
“合作政策”的成效
(1941年9月24日)
据自由法国通讯社报告,墨索里尼喉舌盖达曾在最近的《意大利日报》中承认德人在法国所实行之“合作政策”已全部失败,“每一个法国人心里都存着不可动摇的反德情绪;贝当上将所作的一切演说言论,都不能改变民众对于特戈尔将军的信仰,他们确信只有特戈尔将军才是法国光荣的唯一保卫者”。
中国沦陷区内的人民,对于上述的话必然抱着百分之百的同感,可是因为这些话出之于轴心国宣传家之口,却的确和“人咬狗”一样是一桩新闻。据说近来墨索里尼抱病闲居,意兴萧瑟,意大利人民在纳粹压力之下,怨恨的心理也与日俱长。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个没落了的侵略势力,有时以己例人,也许能发出一些比较神智清明的言论。所可悲者,正在躁进不已的国际暴徒,非到身败名裂之后,是决不会觉悟自己所行的一无是处的,惟有民主国家集体力量的巨棒,才能打醒他们的迷梦。
请永远合作吧
(1941年9月29日)
日本说:“日本决心与轴心盟友合作到底,任何人欲图实施离间阴谋,必将失败”。对于这种大言不惭的话头,我们以为美英应该作一个切实的声明:“民治国家绝无离间日本与纳粹国家之友好关系之意向,并且乐见其合作到底”。
因为纳粹与日本合作所加于民治各国的威胁,只须后者能够采取有效的联合行动,事实上并不难于应付。最危险的,倒是有一个抱着两面政策的日本,在背后观望机会。因为这样一个日本,在纳粹失势时可以暂时养晦,保全实力,徐图再举;在纳粹得势时,可以褪下面具,向民治国的背后行刺。
离间分化,是侵略国家惯用的手段。堂堂正正的反侵略集团,当然不屑袭取他们的故智。对于被胁附从之辈,固然竭力希望他们觉悟来归,对于元凶巨恶,则须一视同仁,不予以丝毫的假借。
未完成的杰作
(1941年9月29日)
我们不忍见人失意而肆加嘲笑,可是听了象墨索里尼首相这样一位末路英雄的说话,往往不免于忍俊不禁。他在三国盟约周年纪念复希特勒电中说,“盟约成立一年,而伟大事业,已告完成,此后尚有更伟大事业在布置中”。所谓伟大事业者,是大量的流血,普遍的饥谨,而造成此类伟大事业的“英雄”,一个焦头烂额,一个动弹不得,最不可一世的一个,也已经把泥足插进了俄罗斯大草原中。如果有更伟大的事业在布置中,那该是轴心集团集体自杀的惨烈壮观吧。
东西媲美的宣传魔术
(1941年9月30日)
纳粹德国与日本有许多相同之点,其中之一,便是两者都抱着“希望为事实之母”的心理。例如苏联军队二十一日撤离基辅,但德军已于十九日将其“占领”了。不过这还是希望竟成事实,总算争了一个面子过来的例子。其实这一套是他们玩惯了的魔术,横竖举世皆知其为“宣传”,即使希望落了空,老老脸皮也就算了。
日方若有其事地宣称已于二十七日下午占领长沙,但二十八日晚间长沙军事当局尚与重庆互通电话,而昨日何应钦部长谈话,更确切证明长沙仍在华军手中。我们并不绝对否定华军有暂时放弃长沙的可能,但日方这种没有生蛋就望吃鸡的心理,却大可显见其渴欲向国内外报功的窘急。好在日本军阀比他们的纳粹盟兄更多一套小聪明,如果不幸而希望并未成为事实,他们还可用“任务完成自动退去”这一句八字真言来自己解嘲的。
马脚毕露的日方宣传
(1941年10月1日)
三本战长沙的演出,照这两天的消息而观,确已达到了如火如荼的阶段。日方所谓“长沙失陷已成铁般事实”,虽为头脑冷静者嗤之以鼻,但前两天人们对于长沙的命运,的确抱着相当的忧虑,同时日方对它的志在必得,也已在招待外籍记者乘飞机前往这一个冒失举动上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然而此举结果的弄巧成拙,使日本式的宣传永远成为笑柄,倒还是小事,而华军增援部队的大批开到,反包围阵势的迅速形成,已使战局愈呈乐观,不久即将证明企图作最后挣扎的日军剩余实力,究竟是否值得一击,这对于皇军的威信上,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严重问题。
当日军离株州至少尚有六十公里的时候,同盟社即宣称日军已于前日上午将该城占领,据称中国第九战区之重要军事输送线粤汉铁路及闽赣公路,已因株州的占领而“即告遮断”。株州在战略上既如此重要,那么日军即使仅仅是梦游,也不应该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然而就在当晚,同盟社又发表日军因“任务业已完毕”,已于下午“退出该城”,这不是开世人的玩笑,简直是在开自己的玩笑。世人对于日本的宣传,从此应该有更清楚的认识了。
事实胜过宣传
(1941年10月2日)
据乘坐日方飞机在长沙上空视察的外国记者所发报告,似乎证明“长沙已在日军之手”,然而仔细覆按合众社海通社和日方同盟社的报告,支离矛盾之处,不一而足。如合众社特派员前日所发电讯,谓“该城无新受损害之象”,这与昨天中文《大美晚报》本埠讯所载各外籍记者谈话,谓长沙“无战事之迹象”是互相符合的,但海通社特派员前日电讯,则谓市中心尚有日机轰炸后之火焰。此其一。
合众社特派员谓长沙极为荒凉,街道上行人“数之仅得五人”,惟称某处两大通衢之交叉处则聚有数百人;海通社特派员亦谓长沙除日军外“似阒无一人”;但同盟社特派员的报告,则大不相同,据说当外人记者团乘机而来,低飞市空的时候,有“一万名难民持太阳旗,一若洪水之涌至”。此其二。
中文《大美晚报》本埠讯所载外籍记者谈话,谓未见长沙城内有华军亦未发现日军;而海通社特派员报告,则谓外国记者能目睹日军开入长沙市街。此其三。
何以日方不让这些记者们在长沙降落,好明白一觇究竟,这已经是一个极大的漏洞。现在他们又宣布“定”于今日退出长沙,撤回原阵地了,更无异自己打了自己的耳光。日军总司令阿南中将曾对记者谓日军攻长沙之主要目标,在“打通至重庆之门户”,故长沙岳州“陷落”后,不能即视为达到目的。现在既云任务完成,是不是重庆门户,已被打通了呢?这似乎有请外籍记者再去视察一下的必要。
总之,这次日军的宣传,正和他们的军事一样糟糕,稍有头脑的人均可一望而知其无稽,因此我们对于像中文《大美晚报》那样有地位的报纸,昨日竟以“长沙已入日军之手”列为大字标题,使读者滋生疑惑,不能不认为极大的失检。
三国会议圆满结束
(1941年10月3日)
苏京三国会议的开幕,迟迟其来,颇令旁观者为之心急;可是既开之后,一帆风顺,为时三日,即已圆满结束,这种闪电的速率,实为民主国家向来所未有。它不但证明英美在会前已经拟定精密透澈的统盘计划,且和苏联方面取得密切的联络,而且更证明民主国家在获得多次教训以后,已经觉悟争取时间与加强效率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