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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破壁记 陈登科-第14部分

小说: 破壁记 陈登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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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后院一看,无门可出,他也是急中生智,抬眼看靠院墙根有口水井,他毫不犹豫地叫秦斐坐进水桶,放了井绳,将秦斐沉到井下。
  王瞎子领着卫兵,包围了剧院,在里边整整搜查了一天一夜,仍未找到秦斐。到了第二天,便以有伤风化的罪名,查封了剧院。并以保安司令部的名义,下了一个通令,限定在三天之内,将剧社全体人员驱逐出境。方绍武祷念了一套“上帝保佑”,连夜带着秦斐到长沙去了。
  从武汉去长沙,本应乘火车,方绍武为着秦斐的安全,便决定改乘汽车。
  秦斐与方绍武比剧社提前两天到了长沙。他们两个人一到长沙,便在一家旅馆里包下了两间房间。就在住进旅馆的当天晚上,方绍武向秦斐求婚了。
  秦斐在沿街讨乞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过婚姻二字。后来进入戏班了,在思想上确也懵懵懂懂想到过爱情,当她被戏院老板以二百块钢洋卖给了宋委员之后,她又对爱情产生一种惧怕心理。在她看来,爱情给人带来的只有痛苦,痛苦,痛苦!但是,她对方绍武求爱又没有勇气拒绝。她逃出宋家苦海,流落街头,以卖唱为生,是方绍武向她伸出友谊的手,拉进了大江剧社。她在武汉,方绍武又救了她,使她免遭王瞎子的毒手。她如果拒绝,在情义上实在说不出口,思忖再三,羞法怯地答应道:“我才十八岁……再说,现在大家都在抗日……”她严肃地抬起头,“在武汉你不是说,我们一到长沙,立即组织为抗敌将士的募捐演出么,我们先想想这个……”她说到这里,主动地握住方绍武的手,继续说道,“以后,再让我去演什么‘马寡妇开店’,‘珍珠衫’,‘杜十娘’,太没有意思了……”
  方绍武说道:“好!咱们赶排一个时髦的抗日戏参加募捐大会,不过,你答应我,演完这个戏就结婚!”
  秦斐还没有考虑好,方绍武就吻了她一下,飞快地跑了。
  募捐大会演,获得空前的成功。
  方绍武数着大把大把的钞票,一叠叠封好,交给秦斐:“你收好,凑足了一万,就用大江剧社的名义,隆隆重重地送到前线……”
  秦斐“嗯”了一声,把钱锁进了箱子。
  当天晚上,方绍武又来告诉她:“武汉很快要沦陷,长沙也靠不住,咱们要撤退……我已经买到了去贵阳的票,马上动身,到贵阳后就去重庆。”
  秦斐一愣:“这钱?……”
  方绍武:“当然你带着。现在兵荒马乱,交给谁呀?到了重庆,我们亲自献给蒋委员长……”他捧住秦斐的脸蛋,“亲爱的!我们就结婚吧!……到了重庆,我们都应该投入神圣的抗日的工作……我也许会上前线……也许会英勇牺牲……难道,连一点爱情的报答都得不到么?……”
  秦斐感动了:“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也上前线……”
  方绍武道:“我早就发现你是个了不起的女性……”
  在一阵热烈的狂吻中,秦斐再也没有抗拒。
  晚上,方绍武买了大包大包的糖果,向剧社宣布,他们结婚了。
  第一次感到爱情的温暖,秦斐心里说不出的喜悦。整个晚上,他们说着数不清的想说的话。
  “绍武,我过去的生活你知道么?”
  “我会让你忘记过去的痛苦的!”
  “我从来没有感到爱情——不!我也没有过爱情。只有今天……”
  “这叫蜜月……”
  “不!我并不沉醉今天!我是想等抗日战争胜利了,有一个安安稳稳的家。”
  “一定!”
  “不过你又说可能要牺牲,牺牲不就是死?”
  “那……”
  “那我和你一起牺牲,我并不怕死。想想以前那样的生活……你知道么,我几次都想上吊……唉!”
  “看你!又提伤心事了!”
  “正因为我今天太……太幸福了,我好象在做梦……”
  “不是梦!”方绍武把她楼紧了。
  “我觉得一切都要重新开始。绍武,咱们都参加演剧队……我看过他们的戏,比我们唱的有意思,还都穿军装……”
  “你真有志气!”
  “穿军装好!不受人欺侮!那些汉奸,恶霸,欺侮人的人看见我穿上军装,准吓一跳。我也要好好教训教训那些王八蛋!嘻嘻嘻嘻……”秦斐天真地吃吃地笑了起来,“咱们专打不平,打坏人……唉!戏曲里面,秦香莲,杜十娘,都是倒霉受苦的……但有几个包公呀?……”她只顾喃喃地说着,发现方绍武已发出了轻轻的鼾声,自己禁不住笑了。
  她望着洒在窗帘上的月色,听着窗外的树叶沙沙响,似乎吹起了美妙的箫声……
  秦斐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含着微笑睡了。睡得那么香甜,那么幸福。……
  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
  秦斐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连忙披上衣服,打开门,只见剧社里的人全拥在门口,一叠声地问:“方绍武呢?!”秦斐这才发现,对面的床上空着。
  她打开盟洗室的门,也空无一人……
  人们拥了进来,劈头劈脑地指着她:
  “说!方绍武哪儿去了!”
  “他妈的!这小子把剧社的钱都拐走了!”
  “还有募捐来的票款,八千多呢……”
  “我们怎么过?……”
  “秦斐!不交出方绍武我们饶不过你……”
  秦斐惊呆了。她想申辩,想解释,但什么话也讲不出,只会呐呐地说:“他……他还……还会不见么……”可是一看,箱子打开了,募捐来的钱,一分钱也没有留下,就连秦斐自己积蓄的几个钱也全没了……
  旅馆的茶房证明:“那位先生,半夜里出门去了。”
  秦斐号陶大哭起来。又因昨天刚做了方绍武的妻子,剧社的人把全部愤怒都发泄在她身上,破口大骂,拳打脚踢,秦斐几乎被人撕碎了。
  但撕得最碎的是她的心。她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我就是杜十娘!可是我没有百宝箱,我一切的一切都被那个李甲骗走了……”
  秦斐又象漂木、浮草一样,随着长江水漂零了。
  一九四九年,解放南京后,当时在军管会担任秘书长兼管负责文教工作的安东,在救济民间艺人的时候,发现了秦斐的名字。
  安东并不认识秦斐,只记得以前听过她的唱。那副难得的好嗓子给了他很深的印象。他便派人去请,但派去的人回来说,这女人恐怕是疯了,见了人就躲,眼睛里射出来的光,可以吓人一跳。
  于是,他决定亲自去。
  在江边燕子矶的崖下,半边坡上搭了个茅草棚,这就是秦斐的窝。
  看见安东坐着小汽车来,秦斐直勾勾地瞪着眼。听说是首长,又是穿军装,而且亲自来请她,秦斐的眼睛里几乎喷出了火:“又要我去……唱堂会?!……”接着,她发疯似地逃跑了。她一面跑,一面叫着:“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唱……不唱……!”
  安东追上了她,拉住了她。她拚命挣扎:“什么大首长,大官,都是吃人的鬼……鬼!”她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手脚都痉挛起来。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凄惨地喊道:“……你们,饶了我吧……”
  安东亲切地说:“秦斐,我不是请你去唱戏,而是请你去看戏。”
  秦斐泪眼模糊地望着安东,半晌说不出话,她从来没听说过人家请她看戏……
  看完了南下部队文工团演出的《白毛女》,秦斐哭昏在座椅上。她喃喃地自言自语:“杨白劳就是我爹的鬼魂……‘哪里有咱穷人路一条’!……这就是我爹临死前说的……”
  安东对她说:“穷人,苦命人,不光是你一个,是一大群,是一个阶级。现在,这个阶级解放了。他们要打倒吃人的旧社会,要走出自己的活路。领着他们闹革命的是共产党。”
  一听共产党,秦斐又惊炸起来:“共产党?!人家说共产党比国民党更坏,共产共妻……”
  安东说:“我就是共产党,你看坏不坏……”
  秦斐傻了……
  安东:“共产党就专门给白毛女、杨白劳那样的人打抱不平,你看坏不坏……”
  秦斐脸上浮起一丝笑容,但随即消失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个人,谁也别挨近我……我也不和人说话,已经十年了……”
  安东满腔热情地说:“秦斐同志,你,一定有说不尽的苦吧……”
  秦斐的眼泪象决了堤的江水,淹没了她的蜡黄的面容。
  五O年的元旦。昔憬特地来看望安东。
  安东请昔憬参加了新年联欢晚会。看到秦斐演出的《夫妻识字》,昔憬惊呆了。他拍拍安东的肩:
  “这个演员太了不起了,节骨眼里都是戏!”
  安东笑道:“你倒是行家!”
  昔憬道:“行家说不上,不过,看得出她对新生活的感情。一举一动都有内心活动,一点也不做作……演员嘛,我见过的也不算少,可象她这样唱得好,做得好,而且有独创精神的,实在不多……”
  安东:“你讲在点子上了。现在,她对解放后的新生活,真是没法形容地热爱……”
  昔憬看看节目单:“她叫秦斐?”
  安东点点头。
  昔憬道:“可以看得出,这个人在旧社会一定有过极其痛苦的经历。”
  安东道:“你这副判断人的眼力还没有衰退呀!怎么样,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好么……”
  昔憬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很快,昔憬和秦斐交上了朋友。一有空,昔憬就会从相隔二百多里的另一个城市赶来看望秦斐。每次来,安东都眯着眼笑道:“嗬!跑得真勤快呀……”
  昔憬红了脸:“看看你呀!”
  安东捶了他一拳:“你呀!能瞒得过蒋介石和戴笠,却瞒不过我……呔!和秦斐闹上恋爱了吧!?”
  昔憬搔搔头:“……嗨!几次都没有说出口。”
  安东笑道:“那我有什么办法?”
  昔憬道:“你和夏雯是哪个先开口的,…”
  安东道:“这种事,当然应该咱们主动进攻!别废话了,今天天气多好!你就进攻吧。”
  昔憬笑着,鼓足勇气,一口气跑到秦斐的宿舍,也投有敲门就闯了进去。秦斐正趴在桌子上看书,转过脸嗔道:“看你里连门也不敲就闯到人家女宿舍里来了……”
  昔憬红了脸,憋着的一肚子话都丢到爪哇国里了。秦斐端了把椅子给昔憬,又泡了一杯茶,转了笑脸:“怎么又来了?……”
  昔憬打着掩护:“有事,顺便来看看你……”
  秦斐:“每次你都说有事……”
  昔憬顺着这话便道:“这桩事,是大事,每次来都没有办成……”
  昔憬觉得机会再也不能错过了,便说道:“今天非办成不可……”
  秦斐:“那到我这儿来干吗?”
  昔憬:“因为……我……我喜欢你!”
  秦斐脸飞红了,眼里浮起一丝痛苦的阴云。
  昔憬结结巴巴地说:“原谅我!我真的喜欢你……我已经三十五岁了,还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不过,你不要痛苦……看你……怎么皱起了眉头……唉……我不说就好了。我看出来了,你……你并不喜欢我……。不要紧,我这就……就走,你只当我没有说过这话。……该死!都怪安东!……唉,不进攻倒好,我还能象朋友一样来看看你,现在可难为情了……”
  最后,他的话已经变成自言自语。他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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