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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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兰,你好些了吗?”张健平很紧张而又客气地问道。
“小海,……你不要误会……我。”她慢慢睁开眼睛,说。
“我……这个……”张健平知道她把自己当小海了。
“像他这般年龄的孩子,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你不要生气。”张健平的手仍放在她手腕上,他感觉到她的心跳也在慢慢恢复正常,看着她微微睁开的双眼,张健平认真地解释。
依兰终开看清了坐在床边的是张健平而不是小海。张健平拨着小海的手机,但小海已关手机。依兰苦笑着,说,我没事了,真不好意思。
张健平打开窗户,外面传来一阵阵欢笑声,那暗香浮动的菊花,以及雨夜过后的蛙鼓声在郊外阡陌间此起彼伏,半山腰那座可遮风挡雨数星星赏明月的石亭依希可见。那是昨晚依兰和小海曾经相依过的地方。
张健平想问什么,但他没有开口。
依兰感到她的情绪随着张健平的出现而有所改变,但是,经验丰富的张健平还是从她的脸上看出来,依兰内心的痛苦反应。“我知道你一定非常难过。”他终于还是开口说了。
一阵长长的停顿,长得张健平以为他一定没听到她说的话,然后她以更平淡的声音说,“是的,对。如果你努力想把一件事做好。但却事与愿违时,你会有什么感受?”
小海他确实还是个孩子,没经历过感情上的波折,所以可能有些事情会想不明白。但他会醒悟的。我们一起长大,如果用形容女孩的话来说,他真是个纯净的孩子,在他大学的日子里,他是一些女生的仰慕者,在那时候,他所了解到感性和喜爱之情的随兴表现所显现出来的亲密不像现在这样赤裸。然而,直到现在当他明白爱一个人要用什么方式表达时,他没有用男性的粗犷和豪迈,而是以女性的温柔和体贴,这可能是他从小被父母溺爱的原因。因此你可能感受不到他那潜在的男人应有的本性。他是个男孩但一定是个出色的男人。
依兰说,她的工作已接近尾声,问他这次来渡假村主要是工作还是完全来放松。张健平说,他一举两得。不过事情已办妥,他可以随时离开。
要不,我陪你去散散心,北京的所有渡假村他几乎都去过。张健平说。
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家?依兰问。
不胜荣幸!他站起来,做个邀请女士跳舞的姿式。依兰笑了。
不过,你现在可得听我的。
什么?依兰不解地问。
你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心脏不舒服的。张健平问。
依兰说工作以后,就是来北京的第三年以后吧,后来,单位例行公事每年一度体检,发现我的心律不齐。
平时有胸闷、心悸或呼吸困难的吗?张健平问。
偶尔有,但一般能克服。我没事的。刚才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我有失眠症,睡不好第二天脑子不好用。
你父亲什么时候病逝?对不起我只是问问。
岁,不过他走的时候连我妈都不知道,那晚我妈也喝多了,没发觉。我爸爸就躺在她身边,我妈还枕着他的胳膊。依兰有些难过的说。
你会没事的,好好调养,我建议你去做检查,做过心电图吗?
做过,都没什么大问题。你怎么了?
也不知怎么就开始的,岁那年,大概也是有梦想的,但和你和小海不一样,小海想做书法家,你呢?
我?好像没想过要做什么家不家,只想做个好女人好媳妇好妈妈。
我梦想跟我爷爷奶奶父母姐姐一样,只想做个救死扶伤的人。他笑了起来。
她等着他说下去,可是没有,他从衣袋里拿出烟,对依兰说声对不起,便点了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就把一支烟吸完了,依兰看得有些不敢相信。张健平然后长长的吐了口烟,把烟蒂仍到卫生间的马桶里用水冲走了。
他说,这段时间可能是无聊,人变得特别想说话。而且尽是傻话,你不会笑话我吧?
依兰摇了摇头,笑了。
他说,很少有这样的时候,我能够坐下来回顾自己的一生,而且充满了良心,而且是对一个女孩子。——
依兰说,是女人,不是孩子。
他侧头看依兰,又从衣袋里拿出一包口香糖,问依兰吃不吃。依兰摇摇头。张健平往自己嘴上放了一颗嚼了起来。他说,在我眼里,你和小海还是孩子,难道不是吗?
依兰说,心理上差不多就是吧。她微笑着。
隔了一会儿,他说,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依兰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很好奇地看着他。
他摸了一下上衣口袋,拿出烟看着依兰,抽出一支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重又放回去,笑道,你想呵,我本来很乖的,跟小海一样,可是在我岁那年,岁,我就会抽烟,——
依兰很认真的听着。
就因为我是父母捡来的孩子,我不能成为中医世家的一个成员,我不能像他们那样跟着父母学医,但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长大,多少我会看一点。初中的时候我就会给同学把脉开方子,可是有一次,我给我女朋友开堕胎药时,量太大,她差点死于非命,我吓得不敢再随便给人开药方,那年我才岁,在填写高考志愿时,我想选择医学院校,但父母不同意,非要我学经济管理。上大学以后,我与家庭的关系几近破裂。我就这样成了一名企业管理人才。我打过工,过一段荒唐的日子,开过公司,但是都不如意,现在我心里还是想着,等我有时间的时候,我一定要好好学习,拿到医师资格证,我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医师。
依兰认真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有时候也会插一两句嘴。她很少发感慨。这方面,她是有些独到之处的。她是个很好的听众,往往三两句话,就能带出她所关心的话题。这是她几年来养成的习惯。不管比她大的还是比她小的,男的女的都喜欢找她倾诉。
那你为什么就那样喜欢做医生呢?依兰问。
以后我慢慢告诉你吧。这是我第一次对别人说起我的遭遇,我的经历和身世。你知道,你给人的感觉是,值得依赖。张健平说。
依兰下床,说,我去收拾东西,今天就回家。张健平跟着她走。
她知道,这个时候,李文斌应该是正在参加会议,她多次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但李文斌并没有放弃的意思,而且好像在步步紧跟。她不知道他这次的出现是巧合还是故意安排。她实在不愿意再跟他解释什么。在这种气氛下,在小海同样步步紧跟的情况下,她是说得很清楚的。没有任何承诺。现在她不会去想未来,更不会打算未来。当然,也不会说爱情。
爱情其实是不用说也不能说的,尤其在这种气氛下,她是这样认为的。可是爱情什么时候能说呢,她也不知道。今天早上,她还没起床,李文斌打她的手机,问她在哪里,当他知道她就在自己下榻的渡假村时,马上到她这儿来,她很后悔,可是谁知道他在这里,和她同在屋椽下呢。他没说明来意,只说这次会议只有一天。临时决定来的。所以事先没有给她电话。他也没指望这次短暂的时间里能看到她。她回北京以后,他又忙自己的工作,晚上的时候才会偶尔有时间去想她,只有在出差的飞机上或车上,他才能好好的幻想着和她相见的情景。他只想对她温言软语,让他搂她轻轻入怀。已经有三年没有和异性亲密接触的李文斌,在重新拾回年前的依兰时却十分小心待她,他要在这个女人身上实现自己的理想,那是年前的理想,他已经开诚布公地向她表示,绝不矫揉做作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就像在会上讲话一样,没有华丽的词澡,完全是现实中的语气。在依兰给他开门的一刹那,他冷不防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反抗着,他做出一派从容自信的样子出来。她却还是那副受惊的样子,天啊,这是何等惊心动魂的一瞬啊。他像第一次强吻她一样把她推到墙角,他有些按耐不住了。
他每天夜里都在等这一瞬的到来。就是她住他家的那几天里,他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可是后来,问题不知道出现在哪里,依兰还是选择离开了他,独自回到北京。在他生病的那几天里,他们在房间里坐着,有时候长久地沉默着。她扶着他走到窗户,从里面的纱窗往外看。她说,南方的天气真是热了,她还是喜欢北方的天气。李文斌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只是觉得她的的话让他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也许是他没有勇气,他像第一次恋爱一样,面对的是一个同样没有恋爱经验的女人,虽然她年长了,但内心还是个青涩的少女,因此他鼓足了信心。在他嬉皮笑脸的把她推到墙角时,在小海的突然闯入后,他尝到了平生第一次被人赏耳光的感觉。
直到唐秘书的电话打来,李文斌才知道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他定了定神,依兰已不知去向,他摸着自己发烫的脸,到会议室去。如果不是重要的会议,他完全可以让唐秘书代劳进去听会,然后向自己汇报就可以了,但今天不行,他必须进去。毕竟是在官场上混熟了,进了会议室,他的心完全把刚才不愉快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回到房间,依兰给林导演打了电话,告诉他剧本已完成初稿,她想回家住几天,一会自己和服务台办手续。林导演说,时间由她自己安排。如果渡假村离家太远,她可以另外选择别的宾馆,她非常感激。
除了衣服是自己的,其他东西依兰不用收拾。张健平帮她把东西拎到自己车上,两人上车后,他给客户打了电话,说自己有急事要回公司,让他们玩得开心。
张健平喜欢说话,第一次见面时依兰就看出来,现在就是在崎岖的山路上开车他一点都不紧张,边开车边聊起来。
小的时候,我是个十分沉默寡言的孩子。到岁的时候还不会说话,
听说,说话迟的男孩聪明。依兰接过一句话。
我父母很担心,用各种药方给我都不管用,也带我到好多医院看,都查不出问题。不久,我被送进一所聋哑学校,我只在里面呆了两个月就出来,原因是我不断的打人,学校不收留我。后来,他们把我领到一个精神科医生家里。听说医生和我的父亲是世交。医生的家住在山里,那里有一片草地。我每天都要骑着马去医生家。这匹马原来是我父亲进山采药时的交通工具,我的马术就是从那里开始练出来的。有机会我带你去草原玩,骑着马在草原上奔驰那才知道什么是英雄气魄呢,征服马的感觉,就像征服女人一样。哦扯远了,还是说回原来的吧。那天我跟着父亲到医生家门口时,看到有人在一棵树下挤牛奶。刚在树阴婆娑的客厅沙发上坐下,一位举止不俗的中年妇女便端来一杯牛奶和一块天津麻花。我咬了一口,却碎落了一大片在地上,于是中年妇女小心地用抹布来抹地板,笑着对我说,不要紧,嗯?这样吃,她给我一张白纸和一张湿毛巾,示范着,说,纸放在下巴接着,毛巾是用来擦手的。这样就可以避免碎了的麻花落在膝部或是地上,我就按着她的做法吃了。她很高兴的看着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