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宫盗宝案 [苏联] 尤·克拉洛夫-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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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目的是什么?”
“盗窃者想把偷去的宝物还给教会。”
“赎罪吗?”
“不是,他想获取相应的报酬。”
“也就是说,把从教会里偷来的东西再卖给教会吗?”
“是的。”
“结果怎么样呢?”
“我拒绝参与这种亵渎神灵的交易。”
“所以就声明要回到修道院去,是吗?”
“是的,”他证实道。
“纯洁的心灵,有远见,……然而不是所有的人都会仿效您的榜样,不是这样吗?”
“请原谅,列昂尼德,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克贝尔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不过,归根结底这毕竟是教会内部的事务,我们不打算于预。我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个问题:除了牧首法衣务器室的宝物,被窃的还有另外一些存放在那里的珍宝……”
修士大司祭那长长的手指快运地拨动着深色琥珀念珠。
“瓦西里·梅斯梅尔知道被害者的想法吗?”
又是一阵沉默。
“关于这点,顺便说一句,克贝尔也告诉了我们。拒绝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亚历山大·维肯季耶维奇。”
季米特里走到桌子前,拿起金约柜,重又把它放到桌子上,然后在沙发椅上坐下。
“那个不幸的人不是梅斯梅尔杀害的……”
他弓背坐着,缩着双肩。年迈而体弱的老人不愿被这个事件所牵连……
说老实话,我们再没什么好说的了。沃尔在宁探头向门里张望,当我来到走廊上时,水兵对我说,瓦西里·梅斯梅尔同一个陌生人现正在老梅斯梅尔的家里。行动小组正准备出发,我检查了自己的白郎宁手枪,把子弹压进枪膛,关上了保险。
“有汽车吗?”
“在门口等着,科萨切夫斯基同志。我们马上出发吗?”
“立即出发。”
“已经从四面把住宅围住了,列昂尼德·鲍里索维奇。现在他跑不掉了。”不知何时从黑暗中冒出来的苏霍夫说。
马达发动了,汽车里又挤又冷,散发着浓烈的汽油味。
“加速,小伙子!”阿尔秋欣对司机说。
马达吼叫,我们冲出了大门。在我的身后,一个赤卫队员紧挨着我的后脑勺子喘着粗气。
四
子弹打在墙上,溅了我一身灰士。我只听见一声枪响,然而是打了两枪:大门上留下了两个弹孔,从室内透出了灯光,他们没有关上过道的灯。看来,是同时开的枪,因为只听到一声枪声。
苏霍夫的脸色苍白。他严峻、询问似地望着我:好象在说;无论如何都应当采取行动了,怎么干都行,重要的是行动。
又是一声枪响,又扬起了一阵墙灰士,又多了一个小窟窿。他们满怀仇恨……
门板上透亮的小窟窿消失了,过道的灯熄灭了。难道想溜走吗?这不可思议,不过,在某种情况下,人是会不由自主地干蠢事。
“你听着,梅斯梅尔!”我大声喊道。“你听见我说话吗?”
“听见了。”
“我劝你打开门,放下武器。”
“你拿什么作交换条件?”
的确,用什么作交换呢?
“我保证你的人身不受侵犯,不仅是你,还有你的那位朋友。”
“送法庭吗?”
“是的,交革命法庭审判。”
又是一枪,可是打的很不准,男爵把枪口抬高了,子弹打到天花板上了。
“等一下再开枪,我还没有讲完。我想提醒你,这次我们采取了一切措施,肯定溜不掉的。你不仅使自己面临危险,还要牵连房子里的其他人,其中包括你的父亲,梅斯梅尔!”
回答的是一阵辱骂。别看男爵生在异国他乡,然而却能熟练地用俄语一句接一句骂出许多脏字眼儿。沃尔任宁说:
“真象个水手骂大街,该把他娘挂到绞盘上去!”
“这个先生的脑子挺好使嘛!”阿尔秋欣接着水兵的话头说,他的帽子上撒满了白雪般的墙灰。
苏霍夫拉开了卡宾枪的枪闩,但我摇了摇头。那两个人我要活的。噢,不一定两个,就是一个也行……
这种局面真难以应付。让自己人挨枪子吗?这太愚蠢了,就象雷恰洛夫说的,那是白白送命;等他们把子弹打光吗?太久了,也有失我们的尊严……
我拿起苏霍夫手中的卡宾枪杆,用枪托打掉了头顶上的灯泡,碎玻璃片犹如雨点般地落到地板上。然后我抡起枪托使出全身力气朝门砸去,想借助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砸开门锁。从传来的金属撞击声我明白了,枪托打在了铜把手上。
又是一阵枪声,子弹从我耳边飞啸而过。
“让我来,列昂尼德·鲍里索维奇……”阿尔秋欣低声说,从我手中夺去卡宾枪。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当门板发出断裂声时,啪地响了一枪……
在人体向前的压力下,门板朝里,朝黑古隆洞的房间里砸下去。轰隆一声门板砸在地板上,门板破裂了,嘎吱作响。
沉重的呼吸声,脚步声,有人在喊叫。
看起来,不会再有枪声了。难道开过枪吗?真见鬼!
我碰到了什么东西,差一点儿被绊倒。脑子里突然一闪:他溜了!可是往哪儿跑呢?无处可逃——整个房子已被赤卫队员们包围了。
沃尔任宁用那宏亮的声音叫骂着。
“灯!”我说,“把灯打开!”
“要是能找到开关的话,早就打开了。”在我身边响起苏霍夫那平和的声音,“你不记得开关在那面墙上吗,列昂尼德·鲍里索维奇?”
这个问题听起来是十分可笑,如果允许的话,我真想放声大笑。
不知是谁划着了火柴。
我感到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过道里灰尘飞扬,又闷又热,我机械地解开了大衣扣,顺便在大衣上擦干了沁满汗水的手心。突然,明亮的灯光刺得眼睛作疼。
“啊,我的妈呀!”沃尔任宁吓得大叫一声。
我看见地板上,在倒下来的门板旁坐着一个人。不由自主地闪向一旁,以免踩着他。
那个人盘腿坐在地板上,把脸藏在两腿之间,象是羞于见到什么似的。
头顶上,在高高的雪白的天花板下面,有个小东西在倔犟地嗡嗡叫。怎么,会是苍蝇吗?或许这只是幻觉吧?不,不象是幻觉……
“苍蝇,”阿尔秋欣说,“可恶的家伙。冬天的苍蝇是奔死人去的,历来如此……列昂尼德·鲍里索维奇,在哪儿见到苍蝇——哪儿肯定有死人……非常灵!听,它扑扇着翅膀嗡嗡叫!”
三名赤卫队员走了进来。一个老赤卫队员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走到我跟前。
“第二个人没找到,他们是两个人,搜查一下所有的房间。”我命令道。
“都会抓到的,科萨切夫斯基同志。他能往哪儿跑呢?无处可跑。走吧,弟兄们!干吗站着不动呀?怎么,没见过死人吗?”
过道里只剩下了三个人;我、沃尔任宁和死者……
水兵呲着金牙。
“梅斯梅尔自杀了……贵族的血统,典型的白匪军!”
“这是梅斯梅尔吗?”
“正是他本人,男爵……”
沃尔秋欣揪住死者的头发,把死者的头拾了起来,以便让我看请面孔。我们搜集到了一大捆男爵的相片,这确实是梅斯梅尔,没有疑问。男爵朝着自己的嘴巴开了一枪,腮帮子和嘴里满是鲜血。一只眼睛瞪得很大,而另一只却眯缝着,仿佛在使眼色:“科萨切夫斯基,你抓到我了吗?我象个小圆面包……上一次从你手里溜掉了,而这一次……没有死于你的子弹,而是自已的,你没有什么好炫耀的,我又从你手里溜掉了,科萨切夫斯基,第二次溜掉了!”
水兵放下死者的头,他就象坐累了似的,软绵绵地向一边倒下去。
“搜查一下。”
沃尔任宁把尸体仰面朝天放下,解开上衣袋。他在制服上擦干净了被血弄脏的手指,递给我一张角上盖着银色花字①的厚实的淡黄色的纸。这是一封信。
【 ①花字是以姓名的第一个字母组成的家族标记。——译者注。】
“瓦西里·格里戈里耶维奇阁下!”我读道,“我很遗憾被迫接受了这个令人沮丧的任务。不必提醒您,托付给您的那笔‘钻石基金会’的财产要用于何处。但是,为了完成基金会理事会理事们的托付,鉴于您也了解的局势,为实现我国君主专制制度——这个神圣的崇高目的,他们献出了自己世代相传的珍宝。阁下,请允许我再次提醒您,托付您照管的这笔财产是用于两个目的;把皇室成员从监牢里解救出来,以及为俄国南部地区的解放运动提供资金……您推托牧首法衣圣器室的珍宝被盗是没有道理的。理事会的理事们不仅不能为您开脱,如同他们所指出的。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请原谅我的直言不讳,不能因上述情况减轻您对祖国的罪责……”
依我看,死者有愧于嘱托。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我总算弄清楚了,为什么让这位男爵保存“巴图林斯基的汤盘”、“双御座”、“金马可”、“朝圣者”、宝石项链“十二个月”、胸针“北方之星”以及其它珍宝;为什么有些东正教徒极其关注这批珍宝的命运;为什么季米特里出来阻挠,以及其他许多事情也都不说自明了。
结果是,由于萨拉托夫省的两名惯窃而使俄国教会的希望和骄傲,南方的白匪军队丢掉了经费,只剩下空想。
糟糕的是,梅斯梅尔偏偏把“钻石基金会”的全部珍宝存放在牧首法衣圣器室里。在辽阔无际的俄国土地上难道就再也找不到另外一个地方吗?!男爵太疏忽大意了……后来发生在贝蒂别墅里的谋条··捷运的扒手德十特里·普里列达耶夫岂不是成了阴谋复辟君主专制政体的牺牲品了吗?
是呀!……这多么有趣,没什么可说的!
男爵得意的过早了,你永远不用向“钻石基金会”理事会做任何解释了,是这样,然而,你却没能从我手中溜掉,没有溜掉……
可是,我仍然为梅斯梅尔感到惋惜,我总是可怜那些盲目死去的人。将军吃力地拖着两腿走近儿子的尸体,毡子便鞋的鞋底发出沙沙的声音。侍女搀扶着他,帮他弯下腰去,可是没能抓住他,将军顺地一声膝盖磕在地板上。老头子把脸贴在死者的胸口上哽咽着,侍女也在哭泣……
“请进来一下,列昂尼德·鲍里索维奇,”阿尔秋欣对我说,他一只手拎着卡宾枪,另一只手扶着一扇开着的门,这个门通向称之为“育马房”的那间屋子。
同先前一样,墙上的阿拉伯良种马、顿何种马、瑞典和马都在炫耀那健壮的体魄……沙皇尼古拉二世从像框里用谴责的目光盯着我,他不喜欢别人在他耳边开枪射击。不过,皇帝好象不是盯着我,而是睨视着对面墙根下的无政府大厦的警卫队长的助手李图斯——象捆皮箱似的把他用皮带捆得紧紧的,他到这儿来干什么呢?
“这里有一个人,”阿尔秋欣说着,用枪身碰了一下李图斯。
李图斯用胸膛推开枪身,被绑在身后的两手使劲地往外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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