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寡母 --第3部-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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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没几天,深夜,弟弟正在沉睡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妈妈与弟弟同时在梦中惊醒。弟弟腾地坐起来,紧张地叫着:〃妈!〃妈妈回应的声音有些颤抖。弟弟跑过去一看,我家的一块玻璃被砸的粉碎,一块硕大的石头尚留在炕上。弟弟当时就火了,他的眼睛瞪起来。他在想:如果这石头落在妈妈身上,那该如何是好啊。他窜出屋子,顺手从厨房抓起菜刀,跑到院子里破口大骂。他正骂着,墙角突然黑影闪动,弟弟扬手甩出菜刀。那人闪身躲开,翻墙而过,飞也似的跑了。弟弟拔腿要追,却被刚刚出来的妈妈死死抓住。
这时,邻居家的灯都亮了。玻璃的破碎声和菜刀落地的撞击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刺耳。宋二叔披着外衣,隔着墙头问怎么了。弟弟赶紧说没事,宋二叔也没深问,打着呵欠回屋睡觉去了。弟弟捡起菜刀,拉着妈妈进屋。那一晚上,妈妈和弟弟眼巴巴地熬到天亮。弟弟生怕爬子再做出什么更过火的事,他晚上便开始住在妈的房间。
那些日子,弟弟白天干活,晚上又休息不好,人很快憔悴起来。林福增问他怎么了。弟弟说起这些事,林福增大怒,牙齿咬的吱吱响。他当即就要去找爬子拼命,但弟弟却拉住他不放。弟弟说:〃现在我们赚钱是大事,我们赚的越多,他就越气恨。我们去找他打架反而正中他下怀啊。〃
他们没想到,退让反而换回爬子变本加厉的报复。
那个时候,弟弟经常睡不好觉。一天深夜,他突然发现原本漆黑的北窗户渐渐发红,弟弟紧张地盯着那里,却发现那里越来越红,最后红的就像是一团火。弟弟突然清醒过来,他意识到外面真的着火了。原本温顺的弟弟顿时暴怒起来,他嚎叫着披上衣服,叫醒妈妈。妈妈满脸惊恐,跟着弟弟跑了出来。
25
弟弟打开北门,外面早已火光冲天。但着火的不是我们家,而是小云家。
她家的柴垛被人点着了。八九月份,正是酷暑时节。当时天空有些阴沉,闷的让人心烦意乱。干燥的柴草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火势四处蔓延,半边天都被映的通红。弟弟顾不上生气了,现在救火要紧,他扛起一把铁锹冲了上去。
到了小云家大门外,他都能听见烈火熊熊燃烧发出的呼呼声。弟弟一脚将门踢开,里面浓烟滚滚,热浪袭人,竟然还有女人的哭叫声。弟弟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眼睛被烟炝得直流眼泪。妈妈也在后面追了过来。弟弟跑到一半儿,又翻回来,把妈妈推出去老远,再冲了上去。他到北门外,发现门口放了好几块大石板,就是夏天我们在外面乘凉时当椅子坐的那一种,上百斤重。好几块儿堆在一起,将门死死地顶住。弟弟已经出离愤怒了,他只是不明白爬子为什么会那么恶毒。也许他只是想吓一吓小云家,但他就没想想,如果火势控制不住,真就可能把一家人活活烧死啊。弟弟大声地咳嗽,不断地流着眼泪。木门都被火烧焦了,顶在门上的石板高温高达几百度。但弟弟已然顾不得这些,他赤着手,抓起石板,将它们甩到一边,然后一脚将门蹬倒,发现小云一家四口正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要知道小云爸爸是个残疾啊,就算小云她们能逃出来,他爸爸也逃不掉啊。屋子里满是浓烟,弟弟来不及说话,抓住小云爸爸,抱起来就跑。等到安全地方,小云爸爸连呛带憋,已经晕了过去。小云他们跟着跑出来,呼天抢地,经过了好一会儿,她爸总算缓过气来。
这时,宋二叔等诸邻居都醒了,纷纷带着工具跑出来。众人齐心协力去救火,但火势凶猛,隔着墙头迅速蔓延到宋二叔家里。天阴沉沉的,竟然刮起了风,火焰迎风摆动,场面触目惊心。好在救火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控制住火势。至此,我们大半个村子都被惊动了,到天亮,明火总算被扑灭。
好多人都为此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小云家的柴草被烧了个精光,现在大夏天的真不知道该去那里拾柴禾,没有烧的,这日子该怎么过啊。而这些都不是主要的,最要命的是他们全家的顶梁柱,那头小毛驴被活活地烧死了。驴棚和柴垛离的太近了,火势一起,小毛驴首当其冲。当人们想到它的时候,它早就倒在地上,半张脸都被烧糊了。没有谁知道它经受的痛苦,只有缰绳在它脖子上留下的深深印记证明它曾多么努力的挣扎过。就是一个牲畜,在临死之前也有对生的强烈渴望啊。
小云爸爸坐在冰冷的地上,两眼空洞。当他得知自己毛驴被烧死时,顿时泪如泉涌。他和那头小毛驴有着深厚的感情,它跟了他整整十年,从来都是那么温顺。特别是当他瘫在炕上后,实际上就是那头毛驴在帮着他媳妇支撑着这个家啊。他抽泣着,挣扎着要去见那它最后一面。小云她们拼命阻拦,但谁也拦不住他。他站不起来,就双手伏地,一边掉眼泪,一边挣扎着往前爬。那个场景,看得人们潸然泪下。最后,众人把他抱了过去,他趴在毛驴身上,放声大哭。要知道,牲畜,如同土地一样,都是农民的命根子啊。
此时,天已大亮。天阴的厉害,北风也愈加猛烈。人们都冻的缩成一团,伴着那位四十多岁汉子悲痛的哭声,气氛也变得愈加凄凉。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时,小云家房子旁边的电视天线杆子,一根又粗又高的竹竿,因为受烈火的烘烤,根部已经非常脆弱了。它顶部是硕大的天线,显得头重脚轻,再加上风这么一吹,在谁都没有留意之际,它轰然倒塌。妈妈最先察觉,她惊叫着扑过来,一把将弟弟推向一边。那根杆子擦着妈的耳朵落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砸到小云爸爸身上。他双腿一翘,眼睛一翻,连吭都没吭一声,重重地倒在毛驴身上,一口鲜血当即喷了出来。
众人惊慌失措,小云等人失声痛哭。街坊四邻赶紧把他抬到屋子里,找人去请医生。等医生来了,他已奄奄一息。不过,这个人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在医生的抢救下,他竟然再度神奇地活过来。只是他的身体更加虚弱了,甚至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终日瘫在炕上,靠妻子女儿照顾。他几次自杀,但都被他老婆及时发现。他老婆看着他泪流满面,说:〃你这是干什么啊!〃这位经历人生诸多磨难的汉子老泪纵横,他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我是个拖累,让我死,你带着闺女好好过日子吧。〃他的老婆哭着喊道:〃你不要离开我们,只要你活着,我才觉得有主心骨啊。〃两个人四目相对,肆无忌惮地放声痛哭。
林福增事后才赶过来,别人都以为他要去找爬子拼命,但他却异常冷静,他只是去派出所报了案。他不是没有仇恨,而是把所有的仇恨都埋在了心底,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让爬子去死的。
但弟弟与林福增表面上的这种退让在很大程度上助长了爬子的嚣张气焰,而且那时爬子正春风得意,他已经把整个村子都当成了他的私有财产。弟弟他们的开矿行为在他看来绝对是无法容忍的。最初,他只是指示一些地痞流氓去折腾一下弟弟他们的大后方,但那次放火险些酿成大祸,爬子开始转变策略,他转而让那些手下去弟弟他们必经的路上搞破坏。经常是在路面上堆一些巨大的石头,或是撒一片大玻璃渣或是铁钉。破坏力也没多大,只是让弟弟他们觉得特别闹心。
但爬子所有这些都是枉费心机,弟弟他们也不急,也不闹,再大的阻力都慢慢想办法克服,埋下头一心一意只顾赚钱。果然不出弟弟所料,最后爬子气得都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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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而爬子为了收拾弟弟和林福增可谓绞尽脑汁。最后,他在某位〃高人〃的指点下,经过查阅法律条文,终于明白原来矿藏是国家的,并不是在谁家地里就归谁所有。他立刻兴奋起来,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处理那两个坏小子了。他兴冲冲地给派出所打电话,举报弟弟非法采矿。最初白景文根本不想管,他不解地问:〃他们开他们的,关你什么事?〃但当爬子说完那利润有多丰厚时,白景文的口吻立刻就变了。有了利益的驱动,他立刻亲自带人将弟弟他们拦截下来,严厉地批评一通,然后放他们回家。
弟弟与林福增都是法盲,听了派出所所长的训斥,他们将信将疑。回到家里,两个人垂头丧气,最后给我打了个电话。当时我尚未学到相关法律知识,但潜意识告诉我爬子他们说的是对的。我查过法条,把结果告诉弟弟。他们两个人彻底绝望了,那种郁闷的情绪难以言表,几个月修路的心血全白费了。
弟弟他们都已经决定放弃了。但他们刚刚撤出,爬子便组织人去那里挖矿,他的这一举动使原本就已白热化的矛盾迅速爆发了。
弟弟与林福增跑去和爬子理论。爬子歪着脖子,相当骄横。话不投机,说着说着,两派人很快就动起手来。当时爬子手下的小混混正是武大拿的三个儿子。这三个孩子从小就深受他父亲的影响,不喜欢上学,就喜欢打架。他们个头不高,但都很结实,只要动手就是三个人一起上。虽然林福增足够彪悍,但面对这三个如狼似虎的家伙也支撑不住了,他很快就被按在地上,被打的满脸是血。弟弟拼命阻拦,但根本拦不住。最后弟弟的火气被点燃了,他也扑了上去。三个人又翻过来打他。那场斗殴充满了血腥,弟弟被打的晕头转向。他在无意间抓住一把镐柄,疯狂地抡起来,那三个家伙躲闪不及,被弟弟连续砸躺下两个。林福增窜起来,把另外那一个也放倒在地,揪住头发,左右开弓。没一分钟,把他也打的鼻子口喷血。弟弟的心在突突直跳,眼前的场景充满血腥。围观的人都躲的老远。弟弟把林福增抓起来,拉着他就跑。那三个小子也站起身,每人拎着一把镐柄嚎叫着冲上来。弟弟的腿有些发软,事已至此,他根本不知该如何收场。而林福增则完全丧失了理智,他挣脱弟弟,从地上捡起一只铁锹,翻回头,咆哮着迎了上去。弟弟都要吓死了,也许在下面一秒之内就会有命案发生。但万幸的是,那三个小子见林福增真的玩命了,反倒退却了。他们转身往回逃,林福增则疯狂地往前追,直到追的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来,他拄着铁锹,大口地喘着粗气。此刻,他精疲力竭,鼻子里的血依旧在不断地滴落。
第二天,林福增和弟弟又开始挖矿。爬子拿他们毫无办法,只能求助派出所。白景文再次出现,但他没想到林福增再也不像上次那么温顺了。当劝说无效,他便开始瞪大眼睛命令林福增立即离开,却不想林福增一阵冷笑。他甩掉外衣,身上竟密密麻麻地捆满了雷管。白景文看的目瞪口呆,林福增怒吼道:〃谁要断我的财路,我就要跟他一起完蛋。〃他边说边往近前靠拢。白景文吓的脸色苍白,他战战兢兢地劝林福增不要冲动,带着手下飞也似的跑了。
林福增与弟弟凭着他们的野性继续开着铁矿,而爬子也在想方设法给他们制造各种麻烦。他们在同一个村子生活,但就是走碰头也从来不说话,彼此的眼神里都满是仇恨。林福增与弟弟终归年轻,远没有爬子老谋深算。没多久,爬子开始转变策略,他知道林福增与弟弟软硬不吃,便把突破口放在了妈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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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妈妈早有预感,她知道爬子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