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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十月 2007年第02期-第5部分

小说: 十月 2007年第0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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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兰花说,你是你,我是我,你的石可碜事跟我有啥关系。 
  老胡说,我并不想干那种事,我是被同学灌多了,一想你马上就要嫁人了,我就…… 
  盛兰花说,再扯上我,我可急啦! 
  老胡说,说来也怪,在我的朦胧醉眼里,那小姐咋看咋像你,我就…… 
  盛兰花怔了一下,随之大哭起来。她说,该死的胡达飞,你咋能拿小姐比我?你真是个臭流氓,咋不判你十年八年的,让你死在里面才好呢! 
  老胡知道惹了大祸,扑通就跪下来,指天誓日说,兰花,我是真心喜欢你,你不会不知道。尽管我知道不能娶你,可我没有一天不在想着你…… 
  这么说着,老胡就流出泪来。一个男人跪着流泪,效果很是令人刺痛。盛兰花捂着脸,哭着从他身边跑过去,说你跪给谁呢,你不怕丢人,我还怕折寿呢。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花花肠子,你肯定又被别人给涮了! 
  我们的老胡就躺在炕上,蒙着脸,人像死倒一样,好久都不动一动。没有人前来探望,也没有人陪他说话,只有得加里不时从窗外探进头来朝他咩叫。班级的毕业合影挂在低矮的土墙上,我们四十多双眼睛透过脏兮兮的苍蝇屎,看着这个落寞而倒运的人。日光眼见得斜下去了,照热了他的一双赤脚。村里的大喇叭猛地响起来,呼喊的竟是胡达飞的名字,老胡这才诈尸一般跳起来。 
  老胡来到了村部,老盛和南公安都在,小鸡炖蘑菇的香味飘荡在鸽笼似的小屋子里,这对饥肠辘辘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见了老胡,老盛打招呼说,吃了没?没吃就坐下吃点嘛。 
  老胡咽着唾沫说,吃是没吃,可我不能吃 
公家的东西,我又不是领导。 
  南公安笑了,说胡达飞啊,你狗日的溜光水滑,文化也够用,咋就老是那个一根筋?领导不联系群众是毛病,你不联系领导更是毛病。 
  老胡说,群众咋联系领导?舌头再长,也舔不到眼睛。 
  南公安说,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还是同桌,你看人家辛成,如今要风有风,要雨有雨,可你呢,还在为温饱挣扎呢! 
  老胡说,时不利兮骓不逝,我有啥办法? 
  南公安说,你总整文言文,难为谁呢?都知道你学习好,可换不成币子,满肚子东西,都是稀屎。 
  老盛拦住两个,告诉老胡说,姜县长刚来了电话,给他安排了工作,单位就是豆制品厂,是多年的盈利单位,工资也挺可以。 
  老胡一听就急了,说是不是我给村里丢人了,你们往外撵我,要开除我的村籍?再说,把我放到盛兰花丈夫的手下,那等于骂我呢! 
  老盛说,你自己掂量掂量,小杨村你还能不能待了。我估摸姜县长不是看你的面子,而是看辛成的面子。 
  老胡说,我这么走,丢不起人。 
  老盛说,人已经丢了,就坡下驴也好,何况是去端铁饭碗,吃国库粮,我们都为你高兴哩! 
  老胡怔了一会儿,便说,也好,一走了之,省得城隍土地的气都得受。 
  老盛说,要走的人了,随便你说,没人跟你计较。毕竟都是喝一口井的水长大的,还有啥要求,你一股脑儿都提出来吧。 
  我们的老胡早有准备,看看机会到了,便从兜里摸出两页纸,竟然是一张养殖损失清单: 
  余致力于养殖七八年,至今尚未成功,天灾人祸,难以说清。现将各个门类损失獭祭如下,诚望各级领导明鉴。 
  养柞蚕,损失八万八千元。起初只是防范灰喜鹊,哪知县乡干部听说油炸蚕虫子好吃,纷纷前来解馋,村长老盛得罪不起,打发人连偷带买,把几百万条从南方引进的蚕宝宝大部分吃光了,剩下的已经不成规模,扔在柞树林里自生自灭,连一寸蚕丝也没见到。 
  养肉鹅,损失一万七千元。鹅苗贵得离谱,六元五角一只,据说是少年马季放牧过、尼尔斯骑着旅行过的那种瑞典和匈牙利的杂种鹅,全由村长老盛向下硬性摊派,其实是县里某领导的亲戚搞的,村里也得罪不起。说好的秋后三十元一只收购,结果根本就没兑现,后来靠蹲市场,靠同学辛成帮忙,以低价卖出去三十多只,剩下的只好送给亲朋好友,吃了整整一冬,直吃得打嗝放屁都是鹅腥味儿。 
  养蝎子,损失三万三千元。事先明明说好的统一到村收购,结果又不算数了,找不到正经买主,全部砸在手里。开始还怕它不繁殖,后来又怕它繁殖得太厉害。结果闹得不可收拾,蝎子们胜利大逃亡,蜇伤无辜村民多起,赔进医疗费上千元。实在没办法,弄来一大群小鸡,一次性将其歼灭掉,为了斩草除根,还撒了一次绝后药。 
  养貉子,损失十一万元。主要原因是,县乡技术指导全面缺位,防疫没能及时跟进,结果得了犬瘟热,所养貉子无一幸免,还搭进了一条看家狗…… 
  综上合计,如能不赔,本人至少已有二十多万积累;如能获利,我辈已是百万身价…… 
  老盛看看清单又看看他,呵呵地怪笑着,脸色也随之变幻,最后稳定在一种姜黄上。  老盛说,你啥意思?  老胡说,就是想让你证明,实际上我不贫困,之所以闹到屌蛋精光,是上头瞎忽悠瞎指挥,说了不算,算了不说,并不都是我个人的原因。 
  老盛说,证明了又咋样?谁又不能赔你。难道你还想拿着它到处招摇撞骗? 
  老胡说,我就是想对老师同学有个交代。 
  老盛说,神经病! 
  老胡说,就算我是神经病,可毕竟还有神经;你们活来活去,连神经都没有了,根本觉不出痛痒来。 
  老盛和老胡的口水战已经持续多年,每一次基本都是平手,对此早已厌倦。再说,小灶上的老头已经把酒菜端了上来,酒肉的香味四处窜动,竟是十分的撩人。老盛便简而化之,掣出一支秃笔,把“村长老盛”改成了“村委会”,这样模糊处理一下,看着就不刺激不具体了。又在下边落款处写了:情况基本属实,特此证明。然后签了自己的名字。 
  我们的老胡透过一片迷雾,隐约看到了深层的东西,就又找姜黎民来了。这一次他堵窝掏鸟,直接找到了饭店。因为姜黎民要到省里开会,县里有关的要员都来饯行,辛成也在场。当时姜黎民正端着杯巡酒,和一桌人砰砰地碰着,刚把那杯送到嘴边,看到老胡,就定在那里,大张着的嘴巴如同一条幽深的隧道,一丝绿莹莹的菜叶还塞在牙缝中间。 
  老胡笑吟吟地拱手说,听说姜县长要开抗洪庆功会去?祝贺呀祝贺! 
  这话正听反听都行,姜黎民就不自在了,眉头蹙起一个疙瘩。辛成看得明白,就挺身救驾了。他亲密无间地骂着脏话,扯住老胡的一只胳膊,奋力往外拉他。老胡不干了,和他撕撕巴巴的,骂他是丧家的老姜家的乏走狗,还口口声声让姜黎民给摘帽。 
  姜黎民愣住了,说摘什么帽?地富反坏右,那都是历史了,何况你混到了今天,也还是个贫农嘛。  老胡说,我就是要摘掉贫农的帽子。农民不分正副,却分三六九等。正因为我是贫农,娶不起媳妇,心爱的女人,却要给你弟弟做填房了。事有事在,一笔一笔,我记得都很清楚,还有村长作证,我给大家念念,助助酒兴吧。 
  老胡也不管别人听不听,掏出那份清单就念。在学校里,老胡的朗读一直不错,排演节目,还干过领诵,何况又是自文自诵,就运足了丹田之气,读出朗朗上口抑扬顿挫的韵味来。老胡这么做,绝对有广告效应,桌上的人一拨接一拨地笑着,笑过之后,又欷殻г偃及蜒劬沤杳瘢此绾斡Χ浴!�
  姜黎民把手里的酒杯干掉,走过来扳住老胡的肩膀,扳了一个很大的钝角,动作粗鲁生硬,有些近于胁迫了。他把老胡搡进一架屏风后面,这就摆脱了众人的监视监听,然后压低了声音,喷着海鲜和五粮液的混合气味说,一次又一次,你到底啥意思? 
  老胡说,没啥意思,就是心里窝着一口气。本来想让你帮我平反正名,不但没有,还抓了我一个嫖娼。无论是作为县长还是大哥,这么做太不仁义。 
  姜黎民说,这不纯粹就是东郭先生和狼吗?早知道这样,我何必还要救你?你出事我也替你说话了,工作我也给你安排了,你还要咋样?你要是再蹬鼻子上脸,那就是敲诈! 
  老胡觑定了姜黎民说,你是说,我敲诈你?我拿啥敲诈你?你说出来嘛,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姜黎民说,我说话算数,不会说出半句的。 
  老胡说,我也说话算数,到了今天,我吃了那么多委屈,露过一个字吗?我找你的事,哪一件不是很正当的? 
  姜黎民笑了,笑得有点险恶。他说,想抓我的把柄,没那么容易吧。你可以嚷出去,咋说都行,反正就咱们两个,我概不承认,看看公检法信你的还是信我的。到时候遭罪的是你,判个十年八年再放出来,你同学都快当爷爷奶奶了。 
  老胡说,姜县长,你千万别误会,我可是一直都很敬佩你,那件事也是在你的感召下才干的。 
  姜黎民缓和了语气说,胡老弟,你这个岁数,应该明白好歹。明天让辛成送你上班,你摇身一变,成了工人阶级,这有多好,不但旱涝保收,还能领导一切呢! 
  老胡静默了片刻,就无奈地一笑说,那好吧。我听你的,反正小杨村我也回不去了。我只是希望,刚才念的清单别当笑话听,起码别让其他农民兄弟再上这样的窟窿桥了。 
   
  五 
   
  老胡能到县里上班,这意味着终于实现了全班一片红,我们都很振奋,七八个知近的同学,喜气洋洋,簇拥着他到厂里报到,就像欢送新科状元似的。豆制品厂不大,百八十人,技术含量不是很高,设备也很普通,生产大豆制品,诸如腐竹、素鸡、豆皮、豆粉之类,竟能行销全国,效益还挺可观的,像老胡这样新上岗的工人,月薪也能达到千元以上。当着厂长的姜三弟说,要不是我哥发话,厂里哪能接受一个农民?接受下岗工人和残疾人员,还能免税减税呢。按说老胡应该说几句感谢的话才对,他不,他说,我这不是高就,我这是被流放了,精神上的折磨有谁能知道?当时有几个同学都想揍他了,说胡达飞,你说的都是啥屁话?再这么疯疯傻傻地发癔症,走一处臭一处,没人管你,让你沿街乞讨算了。 
  老胡的工作是骑着三轮车到火车站发货,道路平坦,又有柳荫遮挡,一路走一路观光,活儿也是挺逍遥的。可我们的老胡发现了厂子的制胜秘诀,那就是往原料里添加吊白块和落日黄,而包装盒上却赫然印着“绿色食品”,这就让他很痛苦了。有好几次,他站到姜三弟跟前,想把这事儿说破,又想起同学们的话,只好嗫嚅了声音,躲到远处去看蚂蚁上树。后来我们才知道,从那天开始,老胡就在货件的外面偷偷用粗碳素笔标注,内含吊白块和落日黄。而且他把“绿色食品”四个大字画掉了。 
  有一天,老胡在马路上遇到了盛兰花,她是来相对象的,也顺便来看他。他们唠了一些很悠远的闲话,显然在成心回避什么。 
  盛兰花说,你咋不问问得加里,你把它给忘了? 
  老胡说,我得把跟你有关系的事全都忘掉。 
  盛兰花说,可是,有些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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