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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十月 2007年第02期-第23部分

小说: 十月 2007年第0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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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金以短篇小说《沉落》(载一九三四年十一月一日《文学》第三卷第五期)参与了“京”、“海”之争。所塑造的那个“他”,“整天躲在房间里,谈着几百年前的事情怎样怎样,相信着一切存在的东西,愿意听凭命运摆布,不肯去改变生活”,即以周作人为“原型”。小说这样描写“他”的形象:“一个圆圆的光头,一副宽边的大眼镜,一嘴的小胡子,除了得意和满足外就没有表情的鸭蛋形的脸。”并说:“他读过那么多的书,而我所读过的连他的藏书的十分之一也不到,其实恐怕还只有百分之一!……我很奇怪他这个瘦小的身体怎么装得下那么多的书。”据作者讲:“《沉落》所攻击的是一种倾向,一种风气:这风气,这倾向正是把我们民族推到深渊里去的努力之一。”这涉及对周作人三十年代创作与思想的总体评价;如前所述,对此持否定意见者,不仅有鲁迅等左翼文人,还有沈从文。将近十年后,胡兰成也提出“希望周作人的时代过去”:“我是更喜欢他在五四运动到北伐前夕那种谈龙谈虎,令人色变的文字的,后期的文字呢。仿佛秋天,虽有妍思,不掩萧瑟。”(《周作人与路易士》) 
  巴金与周作人确曾有所接触,见周氏一九三三年十一月九日日记:“章靳以、巴金二君来访。”十一月二十六日:“午往丰泽园,应《大公·文副》招,来者金甫、从文、平伯、佩弦、西谛、健吾、巴金、梁思成君夫妇等。”一九三四年一月二十一日:“往丰泽园《文艺副刊》之会,来者适之、一多、思成、今甫、平伯、佩弦、公超、上沅、芾甘、饶子篱君、从文夫人等多人。”然而巴金对周作人的了解相当有限。譬如让“他”说:“勿抗恶,一切存在的东西都有它存在的理由。‘满洲国’也是这样。所谓恶有时也是不可避免的,过了那个时候它就会自己消灭了。你要抗恶,只是浪费你的时间。你应该做点实在的事情,老是空口嚷着反抗,全没有用,而且这不是你的本分。你们年轻人太轻浮了。真是没有办法。”其实周作人从前在北京大学讲《近代欧洲文学史》时,已经说过:“盖Tolstoy诏人以不抵抗,亦并谕人以不服从。人唯当服从其良知,外此更无权威,得相命令。世间最恶,实唯强暴。人以强暴相加,于己虽不利,而若以强暴相抗,则以暴敌暴,恶将更滋,故当无抵抗。逮人或迫我以强暴加诸人,则宁忍受其咎,而勿更助长其恶,故复取不服从也。”而当沈从文责以“写文章难道是为着泄气”时,巴金回答:“老实说我写文章,没有一次不是为着泄气。”不妨将其看作是关于周作人乃至整个“京派”的一幅漫画像罢。 
   
  五 
   
  假如真有“京派”的话,沈从文和朱光潜堪称核心人物,所编《大公报·文艺》和《文学杂志》即为主要阵地,他们还是一系列聚会的召集者。“京派”“没有有意识结社成派的行为与打算”,论家往往视聚会为其联系或存在的方式之一。沈从文差不多每月邀请作者聚餐一次;至于朱光潜,则如卞之琳所说:“他家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逐渐成了北平文艺小圈子中的一个无形的‘沙龙’。”(《追忆邵洵美和一场文艺小论争》) 
  这里还要提到林徽因。她的“本功”是建筑学家,卓有成就;从事文学活动属于“玩票”,所写诗、小说、散文、剧本,数量不多,却尽是精品。林徽因也是“京派”的核心人物。一九三六年底,《大公报》举办“文艺奖金”评选,她与杨振声、朱自清、朱光潜、李健吾、凌叔华、沈从文等担任评委,选中的是何其芳的散文集《画梦录》、曹禺的剧本《日出》和芦焚的小说集《谷》。《画梦录》获奖,据说正是林徽因推荐与游说的结果。与此同时,她还受邀编选了一本《大公报文艺丛刊小说选》,由上海良友图书公司出版。入选者之一是崭露头角的季康(杨绛)。林徽因所撰题记有云:“作品最主要处是诚实。诚实的重要还在题材的新鲜,结构的完整,文字的流丽之上。即是作品需诚实于作者客观所明了,主观所体验的生活。”沈从文从前强调“认真严肃”,她似乎意在将其落到实处。《文学杂志》创刊,林徽因又与杨振声、沈从文、周作人、俞平伯、朱自清、朱光潜等一起列名编委。 
  林徽因更著名的是她的“沙龙”。一九三三年九月二十七日至十月二十五日,冰心在《大公报·文艺》连载短篇小说《我们太太的客厅》,据说所写即是就中情景。有云:“我们的太太自己以为,她的客人们也以为她是当时当地的一个‘沙龙’的主人。当时当地的艺术家、诗人,以及一切人等,每逢清闲的下午,想喝一杯浓茶,或咖啡,想抽几根好烟,想坐坐温软的沙发,想见见朋友,想有一个明眸皓齿能说会道的人儿,陪着他们谈笑,便不须思索的拿起帽子和手杖,走路或坐车,把自己送到我们太太的客厅里来。”来客有一位科学家陶先生,一位画家兼诗人袁小姐,一位诗人,一位文学教授,一位哲学家,一位政治学者,一位美国的艺术家兼风流寡妇柯露西,一位周大夫,主人则还有“我们的先生”。或许各有影射对象,其中爱慕“我们的太太”的诗人,“白袷临风,天然瘦削”。“他的头发光溜溜的两边平分着,白净的脸,高高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态度潇洒,顾盼含情,是天生的一个‘女人的男子”’,很像是徐志摩。至于后文,李健吾在《林徽因》一文中说:“我记起她亲口讲起的一个得意的趣事。冰心写了一篇小说《太太的客厅》讽刺她,因为每星期六下午,便有若干朋友以她为中心谈论时代应有的种种现象和问题。她恰好由山西调查庙宇回北平,她带了一坛又陈又香的山西醋,立时叫人送给冰心吃用。” 
  十多年后,钱钟书又写了短篇小说《猫》(一九四六年一月十日《文艺复兴》第一卷第一期),几乎是把冰心曾经挖苦过的事情照样挖苦一遍。《我们太太的客厅》和《猫》,算得上是另两幅关于“京派”的漫画像;与其说从中看林徽因等,不如说得以获知两位作者的某种态度。钱氏笔下,“在一切有名的太太里,她长相最好看,她为人最风流豪爽,她客厅的陈设最讲究,她请客的次数最多,请客的菜和茶点最精致丰富,她的交游最广。并且。她的丈夫最驯良,最不碍事。假使我们在这些才具之外,更申明她住在战前的北平,你马上获得结论:她是全世界文明顶古的国家里第一位高雅华贵的太太。”这位“我们的太太”的丈夫叫李建侯。至于“沙龙”,则云:“她并不是卖弄才情的女人。只爱操纵这许多朋友,好像变戏法的人,有本领或抛或接,两手同时分顾到七八个在空中的碟子。颐谷私下奇怪,何以来的人都是近四十岁、久已成名的人。他不了解这些有身家名望的中年人到李太太家来,是他们现在唯一经济保险的浪漫关系,不会出乱子,不会闹笑话,不要花钱,而获得精神上的休假,有了逃避家庭的俱乐部。建侯并不对他们猜忌,可是他们彼此吃醋得利害,只肯在一点上通力合作:李太太对某一个新相识感兴趣,他们异口同声讲些巧妙中听的坏话。他们对外卖弄和李家的交情,同时不许任何外人轻易进李家的交情圈子。这样,李太太愈可望而不可即了。事实上,他们并不是李太太的朋友,只能算李太太的习惯,相与了五六年,知己知彼,呼唤得动,掌握得住,她也懒得费心机更培养新习惯。”小说写了十来位客人,影射更其露骨,譬如“曹世昌”是沈从文,“傅聚卿”是朱光潜,“陆伯麟”是周作人,诸如此类。——这回未见林徽因有所反应,或许觉得此等显露聪明之作,不必理会。 
   
  六 
   
  这里讲的,都是有关“京派”的话;这些话,连同“京派”这个名目,归根到底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作家的作品。假如以沈从文接办《大公报·文艺》为上限,以抗战爆发,《文学杂志》休刊为下限,短短四年间,周作人的《夜读抄》(一九三四)、沈从文的《边城》(一九三四)、朱光潜的《文艺心理学》(一九三六)、李健吾的《咀华集》(一九三六)、曹禺的《日出》(一九三六)和何其芳的《画梦录》(一九三六)等,洵为经典之作。 
   
  责任编辑 宁 肯 
“年轻的蜂王”
张锐锋 
  一 
   
  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独特个性,这些个性体现在其生活的各个方面。一个民族擅长的某些东西,对于另一个民族来说,可能就呈现出很大难度。无论是从科学技术,还是文学艺术的方向上考察,文化的差异性无处不在。西方著名科学史学家李约瑟在其巨著《中国科技史》中,就曾用英语的26个字母排序,列举出从中国传入西方的26项发明创造和从西方传入中国的26项发明创造。而且,他指出,一些事物的发明可能是命定的,比如中国的发明序列中从来没有产生过螺旋。这意味着,每一个民族可能先天地具有某些发现、发明、创造方面的专利权。 
  从文学史的角度看问题,也会发现同样的差异。西方文学史和中国文学史之间的界限,一眼可见。中国著名历史学家钱穆,就针对中国文学史上没有出现史诗以及戏剧和小说出现较晚的事实,从历史文化的形成过程及其原因方面给予解释。在他看来,希腊悲剧兴起之时,正是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的时候。那时,希腊文明基本上以雅典一城为中心,文学家的戏剧能够在感召公众方面迅速发挥作用,具有很大的空间传播力量。在这样的人群密集中心,游荡于民间的行吟诗人也能够更好地传诵史诗,传扬几经演变的、文学化了的民族历史。这就是希腊文学早期戏剧与史诗发达的缘由。 
  但在中国,则地域辽阔,“临淄剧情不习熟于成阳,鄢郢衣冠不见赏于邯郸”,所以,中国文学的才思和用心不在戏剧和史诗方面,而更重于传之久远、依托时间的文学作品。何况中华民族很早就关注自身历史,历史与文学很早就分家,诗歌的功能就不必叠床架屋地表达其所不擅长的内容。这样,从文学个性上说,西方文学因其面对密集的人群倾诉,更倾向于对人的命运的充满悲悯情怀,“在东方则常为外围之磅礴”,与其他各个文明不同,“中国文化在大地面上发展成熟。在一个绝大的地面上,散布着稀落的农村,又分别环绕着一个一个的城圈,那即当时之所谓国与都与邑,又净是经济不很繁荣,人口不很稠密的。国与国都与都之间,一样是稀落的,散布的。”所以,中国文学最早可资借助的资源,只有以各地方言俗语形成的歌谣和传说。它们在雅化的过程中,添加了掌握文字的上层贵族和士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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