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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最后一个夏天 [苏] 康斯坦丁·西蒙诺夫-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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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对。”

  “那么,说定了?”

  “不。”他解释说,他已经在卫戍司令部的招待所里安顿好了。明天早晨司机将到那儿去找他。

  看来,他不在这儿留宿,使娜佳心里感到很难过。也许她不想让辛佐夫以后告诉巴威尔,她象对待亲人似地接待了他。但是,她并没争辩,只建议说:“至少你得洗个澡。离宵禁时间还早。”

  他想了想,点点头:“谢谢。”

  说真的,他为什么急于要离开这儿到卫戍司令部去呢?那儿还有什么没看到过呢?遗憾的是,他把一包干净衣服连同肥皂和擦子都留在吉普车里了。他原来打算,只要天气暖和,就在回去的路上找一条小河洗个澡。

  “你去洗澡,我准备晚饭,”娜佳说。

  “你听我说,”辛佐夫在用“你”称呼她时,感到有点别扭。“是不是让我们换一个做法?先坐下来谈谈,然后我去洗澡,最后再一起吃饭。说实话,我刚吃过饭。”

  “随你的便吧。”娜佳说。“对我来说,这样更好!我就来问问你情况。”

  她换了个位置,面对着辛佐夫坐下,双手搁在桌子上。辛佐夫这时才注意到她的打扮。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毛料连衫裙,长长的袖子一直到手腕,扣着纽扣的衣领里面还露出一条狭的白色领子。

  “象修女一样,”这时,他不知为什么对她怜悯起来。

  她开始问辛佐夫前天夜里他在前线看到巴威尔时的情况。

  她追问一切详情细节,最后把辛佐夫问得笑了起来。

  “他那儿有些什么东西,怎么个摆法,我实在记不清楚了,况且我是夜里到他那儿去的,当时又在考虑其他的问题。就是那么间小屋子嘛!”

  “那么,你看,他那儿有什么人吗?”

  “你指的是什么人?”辛佐夫用嘲弄的口吻问。

  “你别拿我当傻瓜。”

  “那我怎么跟你说呢?难道你提这样的问题是希望我回答说‘有’吗?”

  “不,不希望。真的。那么到底怎样呢?缺少这个大概不好受吧?”

  “大概不好受。”他想到自己有时虽然也感到不好受,但往往无暇顾此。这不光是说说而已,事实上,除了打仗以外,再也没有精力考虑其他的事了。

  “也许,我应该谅解他,但我仍然会气得发疯!”娜佳说。看来,她说的是真话:她一想到这点,脸色就变得恶狠狠的。

  “需要你谅解什么呢?依我看,目前没有什么需要你谅解的。”

  “难道我愿意往这方面去想吗?”她突然激动地说。“我不愿意想,但总要想。我就是这么个坏脾气!”她沉默片刻,换了一种语气,心平气和地问:“在这次见面之前,你是在什么时候看到他的?”

  “跟你差不多时候,在去年十一月。”

  “但至少通过电话吧v”

  “在这段时间里同他通过两次电话,那是我在作战处值班的时候。”

  “只有两次?”她的话里流露出诧异的神情,似乎她原先以为,他和巴威尔是经常通电话的。

  “你对于师长的实际工作情况,而且一般地说,对于我们这些有罪的人的实际工作情况,大概很不了解,”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不了解,但这不是我的过错,”她用挑衅的口气说。“我要了解,但他不愿意!……这事你知道吗?他跟你说过没有?”

  尽管辛佐夫点了点头,表示这一切他都已知道,但她仍然向他诉说巴威尔是多么固执和愚蠢,不懂得她在前线只会给他带来幸福,而其他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她的语气来看,她虽然让了步,但没心悦诚服。

  “难道一个感到幸福的人,打起仗来会差一点吗?”她突然问。“这方面你体会更深!”

  这个问题是直截了当地提出来的,但怎么回答呢?回答她说:你不能同巴威尔一起待在前线!而塔尼雅同我却可以在一起。你在那儿不会生活,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而塔尼雅却会。这话怎么能当面跟她说呢?怎么能这样冒失地对别人的生活加以指摘,而且还引用自己的生活作为范例……

  “干吗不说话?”娜佳问。“想找一个既不得罪我,也不使巴威尔为难的两全之计吗?”

  “一点不错。我是在这么想。”

  “那么,你想出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想出来。既然你和他一起生活,那你们就自己去考虑吧。”

  “你好大胆!”娜佳眼睛直盯着他,好象他对她说了什么令人惊奇的话。“别人是不敢这样跟我说话的。”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害怕。请你原谅。”

  “不,恰恰相反,我倒喜欢别人不怕我。我已经习惯了,只要我一提出要求,男人们就在我面前低头哈腰,大献殷勤。你可要小心,今后再这么大胆,别让我爱上了你啊!”

  她睑上掠过了一丝笑意,表示她的话不过是一句不可能实现的戏言,因为她自己认为目前不会有这种可能性。接着,她又问起巴威尔的情况:

  “你给我讲讲你前次看到他的情况吧。”

  辛佐夫耸耸肩膀说:“这是多久的事啦,快半年了,而且只是匆匆见了一面。”

  “我没见到他的时间更长了。就连匆匆见一面的机会也没有。不管你们是匆匆见了一面还是怎么样,反正你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吧。”

  辛佐夫给她讲了当时的经过。他奉命去找师长,递交调防的命令。要求把命令交给师长本人。可是,阿尔杰米耶夫不在师部:他一清早就到他的一个团里去参加演习了。

  “什么演习?”娜佳问。

  “还会有什么演习呢?那时,他们得到了补充,正在训练这些新兵在火网掩护下进攻。”

  “什么叫做火网掩护下进攻?”娜佳又问。

  “在火网掩护下进攻,这就是说:在几个炮兵连开炮轰击后,步兵随即发动进攻,他们与炮弹爆炸地带始终保持两百公尺到二百五十公尺的距离,不断前进。”

  “演习时打的是空炮吗?”

  “为什么打空炮?就用作战时用的普通炮弹。”

  “假如万一出了什么事……假如炮弹没到达目的地呢?”

  “那就会打死人。不过不会达不到目的地。一切都是预先安排好的。”

  “好吧,”娜佳皱了皱眉头:“你是怎么见到他的?”

  “我是在田野里见到他的。他同士兵们一道在散兵线里跑着。我跟在他们后面追,追上后把公文交给了他。这个时候刚好发出了停止进攻的信号。”

  “他的样子怎么样?”

  辛佐夫笑了起来:“主要是脏。刚下过雪,融化了,他们就在泥泞中进攻。你问他样子怎么样吗?他穿着联合服,全身溅满了泥浆。我走到他跟前,向他作了报告,他转过身来,用手帕擦了擦睑。然后,他从水壶里倒了点水洗洗手,才收下公文。在演习时,他大概在什么地方绊了一交,手撑在地上了。”

  “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他接过公文,签了字,说:‘您可以走了。”

  “就这些吗?”

  “他在签字时,问起塔尼雅身体可好。”

  “他没提到我,没对你说他到莫斯科来找过我吗“

  “大概他没来得及说。这次来以前我才听到他提起这件事。那时的情况就是这样:递交了公文——就得继续赶路,到下一个师去。”

  “就这么一些?”

  “对。”

  “我问了你这么多问题,你厌烦了吧?’

  “有一点儿。”

  “我们女人在这一方面比你们男人傻。你们只要知道我们还活着,身体健康,就够了。可是,我们对我们所爱的人,光知道这一点还不够。我们什么都想知道:他的气色怎样?饮食起居怎样?脸上的神情怎样?什么时候想到我们?所以我们总要这么傻里傻气地向你们问这问那。你以为你的塔尼雅不一样吗?也一模一样!我从巴威尔的信里得知你们现在有了女儿。我真为你们高兴!那年冬天我见过塔尼雅,我非常喜欢她。真是个少有的好人!”

  她走到墙边大餐具柜跟前,拉开抽屉,向辛佐夫招招手:“你来看。你也许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好看的东西。”

  辛佐夫走了过去,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叫他去。但当他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以后,不知说什么才好。况且,他实际上也插不进话。她一秒钟也没停,紧接着说:“这些东西现在都是你女儿的了!四0年我嫁给柯赛廖夫后怀了孕。那时他的同事刚好出国去,他托他们带来了一些婴儿的衣服。从那以后,一直放着。我在第七个月……”

  她猛地挥了一下手,用手势表示她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想多说了……医生说:由于以前接连做过几次流产……可能是这样,不过我不相信这是应得的惩罚……”

  她苦笑了一下:“说真的,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呢?我是一个好心的女人,可怜你们男人,我喜欢在幸福中自我陶醉,也不使你们有所挂虑。可是到头来,上帝却为此惩罚了今依我看,这是不公平的一把地址给我,我明天就把这些东西寄去。”

  “谢谢。暂时不需要。但愿不要发生什么不幸!”辛佐夫眼睛没看她,忧郁地说。

  她正好在关抽屉,听到他突然说出这句话来,一不小心,把手指也夹痛了。

  “什么不幸?”她问,同时把夹痛的手指舍在嘴里,不知是由于疼痛,还是由于听到了他的话,脸上露出马上就要哭出来的神情。

  “已经一个多月毫无音信了,”辛佐夫说。“不知是怎么回事,我很担心。”

  他本来不愿意提起塔尼雅和小孩的事,也不愿意谈到自己的忧虑。但是现在不得不谈了。这一抽屉搁置了四年多的婴儿衣服,本身就是不幸的象征,所以他触景生情,想到了自己的事。

  “为什么巴威尔信里没告诉我?”娜佳仍旧把手指含在嘴里。

  “他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我自己还一无所知,他怎么会知道呢?”

  “你们全都是铁石心肠!”娜佳最后把手指从嘴里拿了出来。“你等一等,我到水龙头上去冲一下!你别以为我是装模作样,你看……”

  他伸出了手,辛佐夫看到,她的手指确实被夹痛了:指甲下有一条青紫色的痕迹。

  “我马上就来。”

  她走出了房间。辛佐夫听到水从开足的龙头里冲出来的声音,心里想,女人一般都比较能忍受疼痛,她们生来就是这样的:“在这方面比我们强。”

  娜佳挥着手,回到了房间里。

  “我这是活该。太迟钝了。所以上帝惩罚了我。你们男人什么事都挂在脸上。你一到这里,我就该看出你坐立不安了。”

  辛佐夫告诉她。他已往塔什干发了加急电报。娜佳点了点头。

  “也许明天早晨真的会来回电。要是你动身前收不到片言只字,那我代你去取,当天就把消息送到前线,通知你。”

  “你怎么通知呢?”

  “我会想办法通知的,这你不用管。”

  她说得很有把握,好象她完全清楚该怎么办。莫非是通过军用线路?她反正是什么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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