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的儿子-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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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三)
苏雷教授忙着在大学上课和给几位研究生修改毕业论文,所以和我的见面自然也少了。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距离,因为距离的存在我反而更思念他,一旦面对面时我总是无法抑制地感觉到油然而生的陌生感。因为他的某些论调和言行已经失去了一个学者的专业修养,有时候我觉得似乎他更精通商业、金融和政治之道,心理学已经成了他的副业。当然,我并不知道这段时间他确实很忙,大脑里紧锣密鼓地在策划一些没人知晓的秘密方案。一方面他已经听说了李局长和省委组织部的单独谈话,这是一个乐观的、鼓舞的信号。另一方面,他知道市里在规划一块一千多亩的商业用地,那可是兵家必争之地。苏雨寒作为丽水公司表面的董事长,并不知道哥哥对这块土地是运筹帷幄、志在必得。
大记者贺言实在临近“五一黄金周”时自然也很忙,采访任务一大堆,不过心血来潮间还是打了个电话到东原科技大学。问遍了人事科、后勤科和保卫科,就是没有查到一位姓汪的临时工。虽然很纳闷,但是他丝毫没有怀疑过李小蔓,那是一个纯真无瑕的好姑娘,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说瞎话的。他摇摇头笑了,临时工不就是今天来、明天走的嘛,也许汪子童的父母已经离开了那里。经过一段时间忙碌后,大记者忘记了这件奇怪的事情,毕竟初见汪子童时的强烈熟悉感已经慢慢淡漠了。长得相像的人太多了,他相信一切只是自己的职业敏感罢了。
远在东原的精神病院也和平时一样,病人来来去去,工作单调乏味,不过还是发生了一件新鲜事。医院财务科收到了一笔五千元的汇款,汇款单上注明是徐蔚的医疗费,并且要求给她换一间条件好的病房。主管大夫许杰接到上面通知后把徐蔚从三人房腾到了一间单人房,装修很雅致,还带空调和电视。表面木讷的徐蔚搬进去的第一夜偷偷躲在独立卫生间里大哭了一次,没有人看见她的兴奋与悲哀。许杰忙过这一阵后到财务科查了一下,汇款单是从西原市寄来的,没有汇款人姓名、电话和地址。
许杰突然想起一个疏忽很久的问题,问起徐蔚两年来的医疗费到底是谁支付的。财务科的同事查了电脑以后告诉他,病人原来的单位支付了头几个月的费用后就停止了。许大夫惊讶地问为什么会这样,病人可是原来工作单位的骨干啊。财务科的同事诡秘地说你们不知道吧,病人单位的人都传说徐蔚手上还藏有一笔巨款,估计有几百万呢,是她死去的贪官丈夫偷偷留给她的,可惜检察院没有查出来。这不明摆着吗,不留给原配还能留给谁,何况他们还有一个孩子。不过她也没有福分享受了,只能待在精神病院虚度时光。
许杰气愤了,摇着头说纯属无稽之谈,又查后来的医疗费用哪儿来的。原来都是从西原市汇来的,汇款金额时多时少,但是总和肯定管够,同样没有一张单子留下任何名字和地址。知道了答案的许杰作了许多种猜测,还是无法知道谁是那个神秘的汇款人,或者说是谁在默默关心这个疯了两年的可怜女人。
余大智看着李小蔓神神秘秘关上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迷惑地问:“怎么了小蔓,进来时撞上鬼了,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
李小蔓娇嗲地一扁嘴:“去你的,你才做了亏心事呢。大智,我有样东西让你看一下。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我总觉得拿着这宝贝心里不踏实。”
余大智乐了,把愁眉苦脸的未婚妻一把揽进怀里:“好啊,让我看看你捡到什么宝贝了,还让你这么不踏实。”
李小蔓从皮包里拿出一张银行信用卡在未婚夫眼前亮了一下,马上紧张兮兮收了起来,慌张的眼神还往紧闭的房门瞟了一眼。
余大智已经看清了那是一张信用卡,李小蔓的异常举动让他心里顿时隐隐有一种感觉,但是嘴上却开玩笑地说:“哟,我的宝贝,你背着我存的私房钱吧,收好了,你的未来老公可不要你的钱。”
李小蔓急了:“我哪来的私房钱,工作了最多两个月,工资都被我花光了。爸爸说我就是现在最时髦的‘月光族’。哎呀,你别瞎扯了。我悄悄跟你说,你可不能告诉其他人。昨晚苏雷教授把我叫去了,二话没说塞给我这张卡,说是要我买一些结婚用的东西,卡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推来推去说不要,可是他说咱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也算是我未来妈妈给我的嫁妆。结果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再说,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刚才到银行查了一下,吓了我一大跳。你猜卡里面有多少钱?”
“五千还是两万?至于把你吓成那样吗?”余大智轻描淡写地说,但是心里真正猜的是至少五万。
李小蔓咬着未婚夫的耳朵根子轻轻地说:“十万。”
余大智心里咯噔一下,小算盘劈里啪啦打了起来。自己为了筹备婚礼已经花出去将近三万元,如今天上掉下整整十万,稳赚不赔的好买卖。加上一套价值八十万的商品房,婚礼还没举行,已经到手快一百万了。将来……将来这样的大便宜一定如潮水般涌来,眼前唾手可及仿佛已经全是金灿灿的票子了。真理就是真理啊,自己为李小蔓的那点小小投资算什么呀,利益的最大化不是已经慢慢在实现了吗?
李小蔓没有看见余大智眼睛里闪烁的快乐光芒,自言自语地说:“大智,这卡我不能要,爸爸知道一定会杀了我的。从小到大,他一直叮嘱我不能打着他的旗号收取任何礼物。以前有人送给我一套香港带回来的时装,都被爸爸退了回去,还把我痛骂了一顿,何况眼下是十万元。大智,你说我该怎么退回给苏教授呢?真烦人,我可从没遇上这样的事情。”
第十一章(四)
余大智知道苏雷教授背后肯定有鬼,试探着问:“苏雷教授怎么跟你说的?”
“苏教授没怎么说,只是让我不用把这些芝麻大点的事情跟爸爸说,还说那样会增加他的压力。对了,他还说董事长已经决定嫁给爸爸了,只是不想和咱们的婚礼撞在一起,所以可能会在今年晚些时候才宣布这个喜讯。大智,你快回答我呀,怎么把卡退回去呢?”
细心的李小蔓照顾未婚夫的情绪,隐瞒了一些事实。其实苏雷教授也嘱咐她不用把这事告诉余大智了,就算是女孩自己手里留些零花钱吧。可是卡上有整整十万元,作为一个年轻女孩的零花钱的确太多了。她吓坏了,实在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来商量这事,所以慌慌张张地马上跑到了余大智这里。
余大智还不太了解自己未来的岳父,只是心里骂着这个没有金钱概念的傻丫头,到手的钱还退回去干吗呢,再说了,苏雷教授亲自送出手的礼物还能轻易退得回去吗?不行,一定要有理有据地说服她把信用卡留下,并且还得瞒着未来的岳父,于是严肃地说:“小蔓,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分析这件事喽。你看啊,苏雷教授和董事长送给咱们一套结婚用的房子,价值肯定比这张信用卡大了许多倍吧,为什么你爸爸点头同意了呢?那就说明房子不违反纪律,因为咱们和苏家很快是一家人了。同理推论,这卡也是可以收下的,或者说就算是董事长把整个丽水公司给了你也是情理中的事情。再说了,你冒冒失失把卡退回去,等于拒绝一份真心实意的嫁妆,敏感的董事长会怎么想呢?她会不会觉得你不喜欢她这个后妈呀?那她还会考虑将来嫁给你爸爸吗?”
李小蔓被余大智的话弄紧张了:“哎呀,我是从心眼里盼着董事长能和我爸爸在一起的,怎么会不喜欢她呢?好吧,这卡不退了,不过我得和爸爸说一声。”
余大智急了:“小蔓,你又犯傻了吧。这事为什么苏雷教授不让你和爸爸说,里面是有奥妙的。就是说将来董事长会亲自和你爸爸说的,那可是性质和感情完全不一样的两码事了。你现在和爸爸说了,作为一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你爸爸会觉得一辈子亏欠一个爱他的女人,将来他们一起生活就会少了许多幸福和平等。如果将来他们走到一起时再由女人亲口说出来,或者她永远不提了,男人就会感激这个女人打心里惦记自己的女儿,而且一点不张扬。你想啊,那时候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和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一个道理。你呀,对男人了解得太少了,男人的自尊心和面子都是很重要的,特别是你爸爸。你说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员,在人前多威风啊,回到家却在自己女人跟前矮一截子,他心里能痛快吗?”
余大智的一番玄虚把涉世未深的李小蔓弄糊涂了,“听你一分析,好像是这个道理。哎呀,我的脑子不够用了。那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呢?”小蔓紧张地问。
得意洋洋的余大智从李小蔓手里拿过这张卡,故作神情凝重地说:“小蔓,依我看啊,这卡既不能退回去,也不能现在就用,而且还不能放在你那儿。还是我小心保管起来吧。这事你我都不能对第三者说起,那会惹大祸的。”
“为什么?你一会儿说可以收,一会儿说不能用,还不许我自个拿着,那我还收下它干吗呀?”李小蔓撅起小嘴发火了。
余大智一点不着急,摆平这个愚蠢的小姑娘还不是小菜一碟嘛,于是他也假装发火了:“我说你怎么不动动脑子呢?万一将来董事长没有嫁给你爸爸,那这卡里的十万元是什么性质?它就是对你爸的贿赂了。证据确凿,铁证如山,难道你想害死你爸呀?要用可以,你爸和董事长一结婚你就拿去用,随便你爱怎么花怎么花,那个时候用钱才爽。你听我说,万一真的出现了我刚才说的情况,你就一口咬定从没看见过这张卡,更别提亲自收下的,懂吗?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把它安全退回给董事长的,所以这卡只能先放我这里。小蔓,你不会对我连这点小小的信任都没有吧?我是谁啊?我是你老公,是你爸爸的女婿,难道我会害了自己家人不成?你就暂时忘记今天的事吧,对谁都不能说,这是为了咱们全家人的安全。”
对官场一知半解的李小蔓似乎听明白了,而且余大智口口声声说的是为了一家人。“行,卡就放你那儿吧,反正咱们现在可以花你的钱。唉,余大智,照你这么说那套房子咱们也不能住进去了,除非董事长和爸爸年底结婚。听你说的我现在心里都打鼓喽,你说董事长最后会嫁给我爸爸吗?”
余大智心里暗自笑着,只要你爸能当上西原市的副市长,苏雨寒就能百分之百地当上你的后妈,谁能逃脱苏大教授的安排呢?嘴上却宽慰地说:“小傻瓜,那要看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