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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部分

十月 2006年第03期-第37部分

小说: 十月 2006年第03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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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在从阿姆斯特丹到巴黎的列车上,木马兴奋地打来电话,说,你下了车就距离老佛爷店很近了,可以打车。我在门口等你,你来了会看到一个振奋的场面。我问,什么场面?木马卖了个关子,说,你亲眼看到比我说的刺激。我不太情愿地说,不就是跟北京的燕莎和上海的恒隆广场差不多吗?你知道我对逛商场没兴趣,现在我什么也不缺。木马说,不是逛商场的问题,是你需要改变消费思维的问题。我关掉手机,真不想听他这么教诲人。车窗外的景色十分养眼,色彩斑斓。胖女人坐在我身边,昨晚她敲开我的房间门,穿了一件露胸的睡衣在我床前半躺着,那肥硕的大腿险些压在我的胳膊上。她给我看胸针,说是法国梵克雅宝的牌子,这个牌子在全球排到前三名。她问我,知道多少钱吗?我摇摇头,我感觉她浓重的香水味道刺得我鼻子直痒痒。胖女人说,12万呢。说着她把胸针和胸—起递给我,我感到眩晕,便借口到卫生间去方便。进去我就不出来了,一直到胖女人狠狠地说,我走了。我听到“咣”的一声,才从卫生间出来,浑身都是汗。列车开得很快,但很稳当。胖女人给我—块巧克力,吃到嘴里很是香甜。胖女人笑了,说,好吃吗?我点点头。胖女人从兜子里拿出一大盒子放在我的面前,我看到那商标上写的是100欧元。胖女人抱怨地说,你们男人是填不完的坑,我那先生纯粹是吃我的穿我的,但就是不听我的。我反问,他听谁的?胖女人不再说话了。列车快到巴黎站了,胖女人对我说了一句话,我跟木马上过床,你知道吗? 
  我没反应。 
  胖女人对我说,木马这个男人行,只要能有利益,他从来不拒绝。 我笑了笑,说,我不行。 走出巴黎站,我打了辆出租车,还没容我说什么,司机问,是不是去老佛爷店?我惊讶地点点头。到了老佛爷店,发现大门都关上了。在正门,我看见了木马。木马穿了一身休闲装,点着一根香烟在漫不经心地看着我。他领着我走了进去,我顿时傻了。整个老佛爷店里都是中国人,都在柜台前挑选着东西。木马说,今天老佛爷店破例关门,因为几个中国购物团到了这里。我说,不可能,一个世界知名商场能为中国购物团关门谢客。木马指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说,你看啊,这就是现实呀。这就是中国人在享受奢华,只有中国人这样。你看看售货小姐多热情,估计营业额会井喷的。我看到有几个中国人模样的服务小姐走过来,问我和木马,需要买什么吗?木马打量了我,对服务小姐说,哪卖巴西的雪茄。服务小姐领着我们到了三层,柜台上用中文标着巴西纯正的雪茄,一盒2加欧元。我看见木马拿了6盒,随手给了我3盒。我脑子算了算,6盒就是一万多人民币呀。木马叼着巴西雪茄走着,在一个拐弯的地方停下,那有两把椅子。我们坐下,能看到下面的中国同胞在热情地购物。木马对我显摆地说,知道那个汝窑盘子吗?昨天在巴黎拍卖,被我用150万欧元重新买回来了。被我父亲宠爱的那个女人太有耐性了,我一直等了她十年,她才肯出手。我问木马,你是那么在乎这个汝窑盘子吗?木马说,在乎,这本是我的,我就要在乎。说着,他扬起手腕,我看到那个翡翠手镯。他说,是我的,我都不会给别人的。其实,这不是说我在乎钱,而是我在乎尊严。他指了指楼下的同胞,说,看起来他们都一掷千金,好像在卖富。其实,我觉得很为他们自豪,在金钱的背后是中国人的尊严。你老佛爷店不也是在尊严面前关门了吗?只要中国人站在欧洲或者美国任何一家商场的柜台前,你不都得递上一张笑脸,问一句,您买什么,我能为您服务。 
  走出老佛爷店,我在临街的一个咖啡店停下,和木马坐下喝着咖啡。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法国女人那永远都裸露在外面的秀腿,看着夕阳慢慢地坠下,把古老的大街镶上一片金黄。木马问我,想什么呢?我对木马说,我想吃一碗我妻子煮的面条,三鲜打卤面,还有我妻子剥的蒜。那蒜都是白白的,像是一团团的玉。最好再炖一瓶烫热的衡水老白干,必须是那种67度的。边喝边嘬着手擀的面条,然后妻子给我敲打着后背,再捏捏腿。吃完了把饭碗一推,顺势就倒在床上。拧开电视机,看一场意大利的甲级足球比赛,最好是国际米兰对AC米兰,看这俩亲兄弟互相掐架。看的时候,妻子再递上一壶新沏的龙井茶,香喷喷的。 
  木马沉思地看着我,说,你小子太奢华了。 
  责任编辑 晓 枫 
秋风秋水
刘庆邦 
  李开梅的男人喝饱了酒,出去后再没回来。男人摸着小肚子刚出去时,她以为男人撒尿去了。从大口子把酒灌下去,这么快就从小管子里排出来,这就是他的男人,肚子里一点福水儿都存不住。停了一会儿不见男人回屋,她嫌男人的这泡尿还怪长呢,难道不光把酒撒出来,还要把吃下去的鸡心猪肺也撒出来吗?!往门外倒刷锅水时,李开梅顺便往门口和屋角屋后看了看,没有看见自家男人。看来男人是到河边的厕所撒尿去了。时间已是半夜,外面还飘着雨丝子,天黑得比锅底还黑,站在门口就可以尿,还去厕所干什么,真是多此一道。人把酒喝多了就是这样,比如没喝酒之前有三根筋、五根筋,喝到一定程度就只剩下一根筋,还是一根粗筋、硬筋,他抓着这根筋一条道走到黑,谁都拿他没办法。李开梅把盘盘盏盏收拾好了,板板凳凳放回原来的地方,一地的烟屁股、鸡骨头也被她扫到了门外,还是不见男人回来。这时她仍没有把男人迟归的事放在意儿上,更没有往不好的方面想。男人去解小手,同时也可能会解大手,凡事一沾“大”字,就难免费事些,不是一会儿半会儿所能解决。还有,顺河而来的凉风把男人一吹,男人也许会吐,那样的话,前门后门一齐冒,麻烦肯定不会小。这样想着,她仿佛把男人的臭样子看到了,男人顾下顾不了上,顾上又顾不了下,简直有些可笑。男人这是自找的,是自作自受,她才不管他呢!她来到床边,把窝在床上的被子拉展,准备自己先睡。她困得快睁不开眼了。上衣的扣子解开了一半,她瞥见屋门还没关。开着门睡觉可不行,她要是睡着了,坏人溜进来可不得了。要是把门插上再睡呢,一会儿男人回来了,她还得起身给男人开门。她说了一句真烦人,从枕边拿起手电筒,要去照照男人,看看男人为何老呆在厕所不出来,是屙金呢,还是尿银? 
  厕所离她家的小屋后墙不远,通向厕所的是菜园边的一条小路。细雨把小路淋湿了,小路变黑,变软,脚一踩,黑泥皮就翻卷起来,粘在人们鞋上。菜园里种的有白菜、萝卜,还有蒜苗、菠菜,菜叶上挂了水珠,愈发显得水水灵,碧鲜。李开梅踏着泥巴来到厕所外面,用手电筒的光棒在厕所墙上敲打着,叫着男人涂海清的名字,问男人是不是睡着了?是不是掉进茅坑出不来了?无人应声。怪事,难道男人不在厕所里?她放大声音再喊,再喊,厕所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大着胆子走进厕所里一照,里面空空的,哪有男人的影子呢!她犹不甘心,把厕所的角角落落都照遍,还把茅池照了底儿翻,不但没照到男人的蛛丝马迹,连一泡新鲜的粪便都没发现。这时她心里打了沉,才不得不把男人的事放在意儿上。这三更半夜的,一个喝醉了酒的人,会到哪里去呢?该不会失脚滑进河里了吧?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身上打了个寒噤,几乎把这个沉重的念头固定下来。那么她就赶紧从厕所里转出来,拿着电筒往河里照。今年这地方雨水比较多,从夏到秋,有四十多天没怎么见过晴天。沟满了,河平了,连红砖头上似乎都能掐出水儿来。眼前的这条河,河水大得溜边溜沿,好像风一吹就会漫溢出来。河里的水一大,河面就显得宽,李开梅手中电筒的光柱探到对岸时,光影显得不够集中,有些模糊。她把灯光收回来,往水面上照。在灯光下面,河水是黑的。微风吹起的皱褶处,才粼粼地泛一点紫光。若白天看,这条河的河水是深蓝的,到了夜间,河水就黑了脸,有了鬼气。李开梅知道,这条河相当深,最深的地方,两个成年男人接起来都踩不到底。不会浮水的男人要是真的掉进河里,恐怕早就没救了。然而河水平静得很,装得像无事人一样,把什么事情都瞒得结结实实,她照不出什么结果。一片杨树叶落在水面上,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巴掌大的杨树叶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就慢慢地向下游漂去。这表明河水的平静是一种假象,其实河水是流动的。她觉得头有些晕眩,像是河水突然有了吸力,要把她吸进河里。又像是先走一步的男人向她发出邀请,邀她跟男人一块儿远走,而那片树叶恰似男人伸出水面的手。她不想跟男人走,拒绝似的连着向后退了好几步。她又把电光往岸边照,找找有没有男人落水时的滑痕。岸边胡乱扔着一些红的绿的尼龙布的旧衣服,还有一只被雨水泡得烂糟糟的死狗,她没有找到什么明显的滑痕。 
  自家的男人,不管他多没本事,多没出息,也不能说没有就没有了。李开梅锁了小屋的门,马上回村去告诉三叔。和男人一块儿喝酒的是别的村的两个年轻人,加上丈夫在内,三个人就干了三瓶白酒。那两个年轻人喝足了酒,骑上摩托,喧哗一阵就扬长而去。按说男人酒后失踪,那两个年轻人有脱不掉的干系。但李开梅不敢去找他们,他们都是不讲理的人,都是强人。他们捏着男人的头皮,逼着男人请酒,明摆着是欺负男人。若找他们去要男人,说不定他们会自我推荐,干出更吓人的事来。她只能去找三叔。她公爹弟兄三个,公爹死了,二叔死了,现在只剩下三叔。三叔是他们门儿里管事的人,不管门儿里有红事,还是白事,都由三叔出面操持。三叔家有一张扒网子,秋后或冬天,三叔会到河边扒一些碎鱼细虾,改善生活。李开梅找三叔有两个用意:一是让三叔知道,他的侄子可能掉进河里去了;二是让三叔带上他的扒网子,到河里扒一扒,看能不能把涂海清扒出来。 
  三叔睡觉大概比较警惕,李开梅把院门拍了好几下,三叔才问是谁。李开梅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三叔有些不耐烦,说有啥事明天早上说不行吗?!李开梅说,海清掉到河里去了,三叔去救救他吧!她的委屈涌上来,说话带了哭腔。三叔仍没有起床开门,还是隔着堂屋门和院门跟李开梅说话,问海清掉到河里多长时间了。李开梅说恐怕有一顿饭时了。三叔问,你亲眼看到海清掉到河里去了?李开梅说,他喝了酒出去解个手,人就不见了,我想着是掉到河里去了。三叔说,你不能说你想着,想着为虚,眼见为实,不是亲眼看见的事就不能瞎说。你咋没想着海清到美发屋里烫花儿去了呢!好了,回去吧。说不定你还没到家,海清已经到家了。 
  三叔一句话提醒了李开梅,她怎么就没想到男人被酒劲儿催着,有可能会钻进红头发开的美发屋呢。如果说红头发身上也有一条河的话,说不定男人正在那条河里扑腾呢!红头发原来在城里的发廊打工,不知为什么,她打了两年不打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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