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卡列宁娜(上)〔俄〕列夫.托尔斯泰-第2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哦,布祖卢科夫闹了一个笑话——真好玩极了!”彼得里茨基叫喊着。“你知道他是个舞迷,没有一次宫廷舞会他不在场的。 他戴了一顶新式头盔去参加盛大舞会。 你看到过新式头盔吗?
非常好,很轻。哦,他就这么站在那里……不,我说,你听呀。“
“我是在听呀,”弗龙斯基回答说,一面用粗毛巾擦身体。“大公夫人同着一位公使什么的来了,也是活该倒霉,他们讲起新式头盔来。大公夫人一定要拿新式头盔给公使看。他们看见我们的朋友站在那里。(彼得里茨基摹拟他戴着头盔站在那儿的样子。)大公夫人向他要头盔,他不给她。 你猜是怎么一回事?哦,大家都对他使眼色,点头,皱眉——把帽子给她,给她!他不给她。 他呆呆地站着不动。 你就想他那副神态吧!……哦,那……他姓什么,随便他姓什么吧……朝他要帽子……他不肯!……他就把它抢过来,递给了大公夫人。‘这里,夫人,’他说,‘是新式头盔,’她把帽子翻过来,而——你想想吧——扑通一声从里面掉了下一只梨,很多糖果,糖果恐怕有两磅!……他把它们藏在里面,好乖乖!”
弗龙斯基捧腹大笑了。 好久之后,在他谈别的事情的时
172
071安娜。 卡列宁娜(上)
候,他一想到头盔,就又爆发出他那种健康的笑声来,露出了两排健全的密密的牙齿。听了这一切消息,弗龙斯基靠着听差帮助,穿好制服,就去报到。 他打算报到之后,驱车到贝特西家里和他哥哥家进而,然后再拜访几个地方,以便开始去那可以会见卡列宁夫人的交际场所。 他出了门总要到深夜才回来,正象他在彼得堡一向的习惯一样。
173
第 二 部
174
271安娜。 卡列宁娜(上)
一
那年冬末,谢尔巴茨基家请医生会诊,为的是诊断基蒂的健康状态与决定采取什么治疗方案来挽回她的日益衰弱的体力。 她病了,随着春天的到来,她的身子越来越坏了。 家庭医生要她吃鱼肝油,以后是铁剂,再以后是硝酸银剂,但是第一第二第三都没有效验,后来因为他劝告她开春出国疗养,因而他们请了一位名医。 这位名医,是一位年纪不大而又十分漂亮的男子,要求检查病人的身体。 他似乎带着特殊的乐趣坚持说处女的羞怯只是个蛮性的残余,再没有比还不年老的男子来检查少女的裸体更自然的事了。 他认为这不算一回事,因为他每日都这样做,而且他这样做似乎并没有感到和想到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因而他认为处女的羞怯不但是蛮性的残余,几乎是对他的侮辱。除了服从没有别的办法了,由于虽然所有的医生上的都是同样的学校,读同样的书,学同样的学科,虽有人说这位名医是一个庸医,但是在公爵夫人家里不知是什么道理总相信只有这位名医有特殊高明的学问,只有他才能挽救基蒂。仔细地检查与听诊了羞得惊惶失措的病人之后,这位名医仔细地洗了手,站在客厅里和公爵讲话。公爵一边听着医生说话,
175
安娜。 卡列宁娜(上)371
一边皱着眉头咳嗽着。 公爵阅历丰富,头脑聪明,也不是病人,对于医术本来没有信仰,而且他也许是唯一完全了解基蒂的病因的人,因此他看到这幕滑稽剧实在生气极了。“吹牛大王!”
他听着这位名医喋喋不休地谈论她女儿的病情时这样想。同时医生好容易才强制忍住了他轻视这位老绅士的心情,费力地迁就着他的理解水平。 他懂得同这老头子谈是没有用的,家中的主要人物是母亲。 他决定在她眼前炫耀一下他的本领。 恰好这时,公爵夫人和家庭医生一道走进了客厅。 公爵退了出去,为的是不要表露出他觉得这一场戏有多么可笑。公爵夫人的心乱了,不知道怎么办好。 她感觉到是她害了基蒂。“哦,医生,决定我们的命运吧,”公爵夫人说。“把一切都告诉我吧。”她原来想说,“有希望吗?”可是她的嘴唇发抖,她不能发出这问题。“哦,医生?”
“稍微等等,公爵夫人。 我要先和我的同事商量一下,然后再向您奉告我的意见。”
“那样我们要走开吧?”
“请便吧。”
公爵夫人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只剩下两位医生的时候,家庭医生开始畏怯地陈述他的意见,说恐怕是肺结核初期,但是……等等,等等。 名医不等他讲完,看了看自己的大金表。“是的,”他说。“可是……”
家庭医生恭敬地说了一半就停止了。“肺结核初期,您知道,我们还是不能断定的;不到发现
176
471安娜。 卡列宁娜(上)
空洞的时候,无法断定。 但是推测是可以的。 征状已经有了,营养不良,神经容易激动等等。 问题在这儿:在具有肺结核征状的情况下,用何办法去保持营养呢?“
“可是您知道,在这种病状之下总是潜伏着道德的、精神的因素,”家庭医生含着机警的微笑大胆地插嘴。“是的,这是当然的,”名医回答,又看了看表,“对不起,亚乌查桥修好了吗,还是仍然要坐车绕路?”他问。“噢!修好了。 啊,那么我不消二十分钟就到目的地了。 我们刚刚在说,问题可以这样提出:保持营养,调养神经。 两者是相互关联的,必须双管齐下。”
“到国外易地疗养怎么样?”家庭医生问。“我不同意到外国易地疗养。请您注意:假使真是肺结核初期,这我们现在还不能够断定,那样到外国易地疗养就一点益处都没有。 要紧的是用什么方法增加营养,并且不损害身体。”
于是名医就提出了用苏打水治疗的方案。 显然他开这个药方主要是由于它不会有害处。家庭医生注意地而且恭敬地听他说完了。“但是到国外易地疗养的好处,就是可以变换一下习惯,换换环境,免得触景伤情。 并且她母亲也希望这样,”他补充说道。“噢!
那就让他们去吧。只是那些德国庸医是害人的……
您得说服她们……哦,那么叫她们去也好。“
他又看了看表。“啊!时候到了,”他走至门口。
177
安娜。 卡列宁娜(上)571
名医对公爵夫人声言(纯粹是出于礼貌)
,他要再看看病人。“什么!再检查一次!”母亲恐怖地叫喊道。“啊,不,我只是还要了解些细节,公爵夫人。”
“请这边来。”
于是母亲陪着医生走进基蒂待着的客厅。 基蒂站在房间中间,面容消瘦,脸色泛红,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那光辉是她所受的羞耻的痛苦留下的。 医生进来的时候,她脸上显出红晕,眼睛里盈溢着泪水。 她的全部疾病和治疗在她看来是那么无聊,甚至多么可笑的事情!医治她在她看来就象把一只打碎的花瓶拼凑起来一样可笑。 她的心碎了,他们为何要用丸剂和药粉来医治她呢?
可是她不能使她母亲伤心,特别是因为她母亲把过错都归在自己身上。“我可以请您坐下吗,公爵小姐,”名医向她说。他微笑着面对她坐下,摸着她的脉搏,又开始问她一些讨厌的问题。 她回答了他,突然冒火了,站了起身来。“对不起,医生,但是这实在毫无好处。 这话您问过我三次了。”
各医没有生气。“神经易受刺激,”他在基蒂走出房间的时候对公爵夫人说。“但是,我已经看完了……”
他把公爵夫人看作一个格外聪明的妇人一样,很科学地说明了公爵小姐的病状,结论是坚决主张水疗法,那原来是不需要的。对于她们要不要到外国去这个问题,医生沉思着,仿佛在解答什么难题。 最后他的决定宣布了:她们可以到国
178
671安娜。 卡列宁娜(上)
外去,可是千万不要误信外国的庸医,有事儿尽管来找他。医生走了以后,像是什么好事降临了似的。 母亲回到女儿这里来的时候快活得多了,而基蒂也装出快活的样子。 她现在常常、差不多总是得装假。“真的,我很健康哩,maman。可是假使您要愿意出国,那么我们就去吧!”她说,极力装得对这次旅行感到兴味,她开始谈着出门的准备工作。
二
医生走后,多莉来了。 她知道那天举行会诊,尽管她产后刚刚起床(她在冬末又生了一个小女孩)
,尽管她自己的苦恼与忧虑已经够多的了,她却抛下喂奶的婴儿和生病的女孩,特地来打听在那天决定的基蒂的命运。“哦,怎么样啦?”她走进客厅,没有摘下帽子,就说。“你们都很快活的样子。 那么一定有好消息吧?”
大家想把医生的话详细告诉她,但是虽然医生说得非常有条有理而且非常详细,可要传达他所说的话却似乎是完全不可能的。 唯一有趣的事是他们已决定出国旅行。多莉不禁叹了一口气。 她最亲爱的朋友,她妹妹,要走了。 而她的生活并不是愉快的。 她和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和
179
安娜。 卡列宁娜(上)771
好以后的关系是很委屈的。 安娜所弥补的裂缝并不坚固,家庭的和睦又在老地方破裂了。 并没有什么明确的事实,只是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几乎总是不在家,家里也简直总是没有钱,多莉又由于猜疑他不忠实而不断地苦恼着,她害怕再尝到妒忌的痛苦,竭力想消除这些猜疑。 一度遭受过的那嫉妒的最初袭击是不会再来的了,现在就是发觉他不忠实也决不会如第一次那样影响她。 发觉这样的问题现在也只不过是破坏习惯的家庭生活,她这样任自己受骗,为了这个弱点而轻视他,特别是轻视她自己。 此外,她要照管一个大家庭使得她不断地操心受苦:时而,婴儿哺乳不当,时而,乳母又走了,时而,现在另一个小孩又害了病。“哦,你们全都好吧?”她母亲问。“噢,maman,你们的苦难也够多的了。 莉莉病了,我担心不会是猩红热。 我趁现在来探问一下消息,过后我恐怕要完全关在家里,假设——但愿不会——真是猩红热的话。”
老公爵在医生离开后也从书房里走进来,于是,让多莉吻了吻他的面颊,同她说了一两句话之后,他就转和他的妻子:“怎样决定的?要走吗?哦,你们打算把我怎样办?”
“我想你还是留在这儿好,亚历山大,”他的妻子说。“随你们的便吧。”
“Maman,为什么不让爸爸和我们一道去?”基蒂说。“那样对他,对我们都要愉悦得多哩。”
老公爵站起身来,抚摸了基蒂的头发。 她抬起头,勉强笑着望望父亲。 她老觉得他比家中任何人都了解她,虽然他
180
871安娜。 卡列宁娜(上)
很少提到她。 她是最小的一个,是父亲的爱女,她觉得他对她的爱令他洞察一切。 现在当她的视线遇见他那双凝视着她的慈祥的眼睛时,她感到好像他看透了她,觉察出她心里产生的一切不良念头。 她红着脸,向他探过身子去,期待他吻吻她,但是他只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这些愚蠢的假发!
人触摸不到真正的女儿,而只是抚摸着死妇人的硬发。 哦,多林卡,“他转朝他大女儿,”你家那位浪荡公子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爸爸,”多莉回答,明白那是指她丈夫。“他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