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5年第2期-第2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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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的歌德,怎么会想起魏玛娜?
还有什么能比枯木回春更能证明一个耄耋天才并未衰老?两年之后,74岁的歌德,郑重其事地托奥古斯特大公从中作伐,正式书面向年仅19岁的李雨丽求婚!
歌德终其一生只求过两次婚。上一次的对象是伍碧丝。虽然歌德的年龄约等于李雨丽的3。89倍,但李雨丽却并未将歌德的求婚当成笑话,她是在与妈妈做了认真细致的风险评估之后,才婉拒了歌德的。
曾经歌德的李雨丽和卜芙丽一样,自此终生未嫁。19世纪走到尽头的时候,行将驾鹤西去的95岁的李雨丽在亲戚朋友的反复追问下曾说:“这并非不是爱情。(Keine Liebe war es nicht)”用双重否定表示了对这次忘年之恋的肯定。
李雨丽的婉拒,主要是因为歌德的儿子儿媳。歌德的儿子奥古斯特当时威胁说,如果李雨丽进门,他就要携妻离开歌德。
所以,黄昏恋死于儿子之手,并非中国特色。
像所有的老人一样,歌德为自己无果的黄昏恋而悲痛欲绝,他提笔写下了著名的诗集《玛丽恩巴德哀歌》,在诗中他把李雨丽称为他的“潘朵拉”。
出现在歌德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女人应当是波兰女钢琴家斯祖玛诺夫斯卡。她1823年到歌德家中小住,并经常为他单独演奏。她离开魏玛时,歌德把她紧紧拥在自己胸前,泪流满面。从此之后,歌德的生活中再也没有出现过女人。歌德的研究者一般不大重视斯祖玛诺夫斯卡,但她在歌德心中的地位,可以从一事看出来:1827年歌德亲手删定全集时,把致李雨丽的《玛丽恩巴德哀歌》、致斯祖玛诺夫斯卡的《和解》与《致维特》称为他自己的“激情三部曲”。
被李雨丽婉拒的歌德,重新开始与魏玛娜通信,虽然爱情已逝,却又建立了友谊。像夏露笛一样,他们不做情人,关系反而更亲密了:他们变成了哥们儿。歌德与魏玛娜通信直到去世之前,甚至还为孙子写信向魏玛娜讨要法兰克福的美味零食,并指着孩子管魏玛娜叫“小奶奶”。临近辞世时,歌德将魏玛娜所有的信都物归原主,并要求她“到那个未知时刻”(也就是他过世)之后再打开。
魏玛娜在这件事情上再次证明了她在精神上对歌德一贯的忠诚。她把他俩的通信像奇珍异宝一样放进当时还很稀罕的玻璃盒子里保存起来,从不打开。直到她开始向年轻的赫尔曼·格林讲述自己的传奇,她才当着他的面打开了歌德寄还给她的信捆。
信捆散开,一页黄纸飘落下来,跃入她眼帘的,是歌德亲笔写下的诗句:
致我情人的眼睛
致你写下这些字句的手指——
曾经滚烫的期求
予取予求——
致涌流出诗句的胸脯
这些信页漫步而来
永远充满爱意地期待
最美时光的证人。
多么美丽的诗句。歌德在他的巨著《浮士德》中宣布了“智慧的最后的断案”。那个断案是:“你真美啊,请停留一下!”
“最美时光的证人”,这是“爱情的最后的断案”。
魏玛娜在没有歌德的世界上继续生活了28年,正好相当于伍碧丝陪伴歌德的时间。她尽心尽力地把高龄多怨、患了忧郁症的魏勒默伺候到1838年死去,同时一直与歌德的家族保持着频繁的联系,尽她的力量帮助歌德的后人。她对歌德的孙子瓦尔特·封·歌德溺爱有加,希望后者能够再现他爷爷的天才智慧。不过,瓦尔特颇令她失望。
没有魏玛娜,就不会有《西东合集》这部歌德晚年的诗歌巨著;而没有歌德,魏玛娜只会是个脑满肠肥的法兰克福银行家太太。魏玛娜点燃了歌德天才的烈火,而歌德则唤醒了魏玛娜体内沉睡的诗情。凭《西东合集》,魏玛娜被誉为奥地利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女诗人,并作为《西东合集》中描写的波斯美女苏莱卡(Suleika,波斯语,意为迷人的女子)的原型走入德国文学史。
不过,魏玛娜为此付出的代价是高昂的:歌德的爱情虽然直如疾风暴雨迅雷闪电,却是典型的“骤雨不终朝”,比昙花一现长得有限。短暂的迷狂过后,是缄默中深沉的不幸,长时间无语的绝望,年年岁岁挥之不去的忧郁,直到死亡带来解脱。
生命的长度是有限的。如果我们对生命有更高的要求,只能寄希望于提高生命的密度。
然而,每一个希望提高自己生命密度的人,都要甘冒曾经沧海难为水、碧海青天夜夜心的奇险。
魏玛娜后来给赫尔曼·格林写了几句话,可以看作所有曾经拥有过歌德的女人的生命总结:
“一个人所经历的事情并不是最重要的;在那些事情之间有一条道路,这道路是由心中的块垒敷设而成,由泪水浇灌而成,而路面上空飘浮着叹息的微风。”
1831年8月27日,在第一次登临伊尔美瑙整整半个世纪之后,歌德在护林员马尔(Johann Christian Mahr)的陪同下旧地重游。在山顶的小屋里,他居然找到了50年前自己亲手写下的“漫游者的夜歌”。歌德百感交集,泪如雨下,轻轻重复道:“少时顷,你快,快也安静。”随后快步下山,一路再不曾回首。
随着歌德的走上神坛,他的身旁变得无边孤寂,席勒、伍碧丝、夏露笛、奥古斯特大公夫妇相继去世。1830年,他惟一的儿子奥古斯特也客死罗马。
1832年3月22日11点半,歌德在自家并不宽大的床上寿终正寝,完成了自己十分圆满的一生。
与夏露笛不同,歌德死后实现了他最后一个愿望:与席勒共同停柩于魏玛大公家族教堂的地下墓室。在当时,这是大公家族抬举这两个文学家。可时至今日,每年全世界到这个地下墓室朝圣的人川流不息,却是两个超一流文学巨星抬举大公家族了。
一百七十一年之后,2003年1月22日,这个深深的地下墓室走进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副教授。他低头站在歌德与席勒并排摆放的宽大橡木棺椁前。偌大的墓室了无人迹,只有他与两位人类文化的巨星独自相对。他心跳过速,浑身哆嗦,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潮湿阴冷的地气。
激情澎湃一生的歌德默默无语地坐在两米之外的棺木之上冷静地观照着这个精神上五体投地的后生。
此时,他的女人们却栩栩如生、莺声燕语地活在墓室上面的那个生机盎然的阳世。
她们永远都是那样年轻美丽。因为,歌德的文字永远年轻美丽。
所有的男人都是因为女人才存在。我指的不是肉体,而是精神。设想一下没有凯思的普希金,没有尤丽的裴多菲,没有克拉拉的舒曼,没有唐婉的陆游,没有陆小曼的徐志摩,没有隆儿的郁达夫,没有卡蜜儿的罗丹……
连歌德在魏玛住的地方,都叫“女人们策划”(Frauenplan)。男人的一切,均来自女人策划。所以,浮士德因甘泪卿而重获生命,但丁在贝雅特丽齐的引领下飞升天堂……因此,歌德在《浮士德》结尾的地方写道:“永恒的女性,引导我们飞升!”
其实,这世上本没有什么歌德。有的只是夏露笛、伍碧丝、夏绿蒂、魏玛娜……这许多女人。是她们的爱情、尊敬、宽容、倾听、佳肴创造了歌德,是她们用宽厚火热的胸脯把那个名叫沃尔夫冈的日耳曼少年铸成了人类历史上的丰碑。写了无数伟大作品的歌德,本身就是女人的作品。所以,不是“歌德的女人们”,而是“她们的歌德”。
(2005年1月15日八稿于北京卧藏居)
2005年第一站冠军揭晓等
2005年第一站冠军揭晓
经过本刊读者E-mail、传真及电话、信函投票,《当代》文学拉力赛2005年第一站冠军评选结果:
长篇小说《桥溪庄》荣获2005年第一站“《当代》最佳”称号。
“《当代》文学拉力赛”2005年第一站读者评语选登
读者:胡家胜
推荐篇目:《桥溪庄》
推荐意见:今年的《当代》封面变化很大,有新气象。对于第一期的文章,总体感觉搭配比较合适,其中以《桥溪庄》和《土里的鱼》两篇感觉最好,或许是真实而贴切的缘故,感觉两者都很有深度和力度,尤其是《桥溪庄》,冷峻的叙述下面是深刻的思考和深深的悲哀,简直就是一个中国当代农村和农民命运的寓言,给我这个农村出来的人灵魂深处的震撼。几十年来我们已经习惯了以冷漠、无奈和同情来对待他们,而《桥溪庄》的作者则赋予了他们全新的面貌和灵魂,如果要我投票,第一期就投《桥溪庄》吧!
读者:李丽
推荐篇目:《匈牙利舞曲》
推荐意见:作者以平静的语调讲了个跌宕的故事,告诉我们,有时候,女人不是男人想的那样,所以,有时候亲近还不如远远的注视。
读者:苑志强
推荐篇目:《匈牙利舞曲》
推荐意见:作为《当代》多年的读者,能参加评选很高兴,也很幸运。感觉刊物的思路一直走在其他文学刊物的前面,那就是由读者参加意见是一种全新的理念,是一种独有的创新方式。
感觉第一期当代的变化还是很明显。封面的色彩和图形很有视觉冲击感,内文的质量更是明显提高。
《匈牙利舞曲》在本期鹤立鸡群,不是因为在排列上的突出地位,更主要的是它在思想表达、情节设计上的震撼。与所有的移民题材相比,它更多的笔墨不是描写移民者开拓的艰辛,而是表达当代人的困惑、迷失与彷徨。它描写情感,但突出亲情。它表达爱情危机,但揭露了儿女情长的固守和对迷失爱情的动摇。亲生骨肉的意外死亡看似偶然,但这与香冰与韩钧的家庭危机形成因果。当婚外情对业已形成的婚姻和家庭模式产生致命冲击后,这种爱情选择的代价让香冰警醒了吗?儿子的死亡让香冰的欲火成为冰点了吗?这些拷问本身都构成巨大悬念。在众多的相似题材中,《匈牙利舞曲》对情感的表现无疑是极度深刻的,它是让我心情不能平静的一部小说,是催人泪下引人思考的佳作。
我想说的是,《当代》的读者群应该定位在哪里?我不否认当代要表现中国最广大的基层农村和农民,但我感觉有几个农民每期都买《当代》呢?这本杂志最广大的读者还是在城市,尤其是城市的知识阶层。对于这个阶层的读者他最需要的作品应该是表现当代人困惑和危机的作品。纯粹的农村题材离他们的生活很远,农村题材在每期的比例不应该超过30%。如果感到为难的话,可以选些跨越城市或农村界限的作品,达到两全。本期的作品农村题材太多了。长篇是农村题材的,中篇5篇中3篇是农村题材的,这个比例太大了。
我发现城市读者往往在零售报刊那里购买文学期刊,他们往往通过目录和简单的翻阅决定购买,如果不喜欢的题材多他们往往选择放弃。恳请《当代》注意这个倾向。
《桥溪庄》这部作品我感觉离当代太遥远了,读起来很令人费解。哪怕表现城市底层生活状态也好呀?这个状态也应该关注呀。其它几部中篇开拓性不够,感觉似曾相识,新鲜感少。《往事》对文坛大家的表现还是很有可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