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5年第2期-第25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摇摇拿着电话说:“已经出了宿舍,一会儿就到。”
她把电话装进包里,往校门那边走。康博斯远远地跟着她,看她上了一辆出租车,他也拦住一辆,让司机师傅跟上前面的那辆车。事后康博斯想起跟踪摇摇的事,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无聊了,为什么要跟踪她呢。可当时他就是跟踪了,而且一直跟踪到目的地。摇摇的目的地。大约十五分钟的路程,摇摇从车上下来,在一个马路的拐角处打电话。然后站在原地等。很快对面就走过来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康博斯躲在车里,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那个男人越走越近,康博斯觉得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直到看见那男人歇顶的前额才想起来,是摇摇的导师,他很久以前看过一张摇摇的导师和弟子们的合影。车窗关得紧紧的,外面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像看一场无声电影一样看着摇摇的导师抱了一下摇摇,然后摇摇挎上了她导师的胳膊,仪式之后,他们拐到右边马路的人行道上。康博斯觉得呼吸开始不畅,他对司机说,跟上。
车缓慢地行驶,和前面的两个人若即若离。他们相拥着走,摇摇看起来神采飞扬。他们在一个宾馆门前停下,导师向四周看了看,拉着摇摇上了台阶,服务生为他们拉开了宾馆的玻璃门。康博斯一下瘫倒在座位上,浑身冰凉,哆嗦个不停。司机觉得有问题,便胆怯地问:
“先生,您还去哪儿?”
“随便。”
“哪儿?”
“随便。”
车子心事重重地开动了。没走多远就把他扔下了,没目的地司机就不知该怎么办了,也不敢再跟他耗下去。康博斯背着包,一个人在陌生的上海马路上走,他也不知道往哪儿走,现在一点方向感都没有了。他走走停停,到超市买了一包烟,坐在马路牙子上抽,一口气抽了半包,嘴都抽麻了也没尝到烟味。十一点半的时候,他打摇摇的手机,还是关机。又打她宿舍,舍友接的,舍友说,不在,一般都是十二点以后回来,不过那时候就不要打了,别人都睡了,电话要拔掉。康博斯笑了笑,笑完了想自己的笑一定很难看,就又笑了一下,心里再次空空荡荡。他在上海的马路上游荡了一夜,有两次差点被警察误认为是不法分子。第二天早上,他决定回北京。来之前打算坐火车回京的,现在他一秒钟也不想留在这地方,就去取款机上把卡里剩余的钱都取出来,够一张机票的了,就打车去了机场。
回到西苑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醒来了也没开灯,就支起靠背躺着,觉得真像做了一个大梦,和摇摇几年来的爱情,昨晚的夜上海,飞机外的阳光和流动的云朵,空心人似的回到西苑,一下子都遥不可及了,然后眼泪就悄无声息地下来了。他的房门没关,能听到佳丽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接着,佳丽走到了他的门前,轻轻地敲了一下,
“小康,小康,醒了没有?”
康博斯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躺着。佳丽开了灯,看见他闭上了眼,满脸都是泪。“小康,小康,”她走到康博斯的床边。“出了什么事?”问过了才觉得多余,她想她没有猜错。“别太难过了。”
康博斯还是不说话,两眼直愣愣地看着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东西。
“小康,”佳丽坐到床边,摇着他肩膀。“小康,你怎么了?”
康博斯突然扑到佳丽怀里,放声大哭,像个小孩似的哭得放肆。佳丽拍着他的脑袋让他别哭,还是哭,哭得佳丽都伤心了。佳丽说:“小康,你别再哭了,再哭我也哭了。”真就哭了,眼泪哗哗地流。“小康,小康,”她说,捧起他的脸,用自己的脸给他擦泪水。“别哭了,我也难过。”先是用脸颊擦,然后是鼻子和嘴。两张嘴碰到了一起。
接下来的事就乱了。两个难过的人相见了。
凌晨三点康博斯被饿醒了,他已经好长时间没吃东西了。醒来时发现怀里躺着光溜溜的佳丽,灯什么时候关掉的他怎么也记不起来。他的手从头发开始,一路走过佳丽的全身,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温情和安慰充满,那一刻康博斯突然发现,原来生活还有这么祥和安定的时候。摇摇不在了,这是佳丽。他把温暖光洁的佳丽紧紧抱在怀里,用嘴找她的额头。佳丽醒了,他感觉得出来,因为她羞涩地又往他怀里钻。这种羞涩佳丽自己都不明白,她与不止一个男人躺过在一起,但她只在身边的这个人怀里感到羞涩。这种羞涩让她心跳不止。
“佳丽,我饿。”康博斯说。
“我给你做饭。”佳丽说,摸到他的眼睛,遮住了。“闭上眼,不许看,睁眼是小狗啊。”她起身开始穿衣服。康博斯偷偷地睁开眼,看见了一个朦朦胧胧的美好身体。灯打开了,他看见佳丽光着脚穿着他的大拖鞋,他一直觉得佳丽的脚好看。
佳丽整理头发时问他:“我是不是很丑?”
“一点儿都不丑,不过头发乱的时候更漂亮。”
佳丽当时没反应过来,想明白了冲上来要打他,康博斯一把将她又抱在怀里。尴尬消除了。佳丽给他做了鸡蛋面,打了三个荷包蛋。
“好吃么?”佳丽坐在他身边。康博斯就坐在床上吃面,吃相生猛。
“好吃。”
“好吃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那天小号没回来,他们的灯放心地亮了一夜。
9
一种生活结束了,另一种生活开始了。小号不回来的时候,他们的日子过得像一对坦荡的夫妻,一日三餐当然是在一起吃的,小号回来他们也无需避讳,之前差不多也就是这样。问题是小号回来的晚上,这就不好办了。小号在旁边虎视眈眈,康博斯总感到不踏实,他不愿意让小号知道。佳丽问他为什么怕小号知道,康博斯也说不出个道道,就是觉得不好。原来他一直怂恿小号追佳丽,到头来却是他们两个睡在了一张床上,这成了什么事?至于其他的原因,康博斯也没想那么多,佳丽问也问不出名堂,干脆不再问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顺其自然。小号不在的时候,她就到康博斯的房间,有时候康博斯也会到她的房间,这要取决于他们俩当晚的情致和兴趣。小号回来的时候那就只有分开,像两个房客那样各安其室。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让他们恼火的是,小号此后回来的频率比过去高多了,一不留心就回来了,跟他们俩总结出来的规律有相当大的出入,以致最后他们发现,小号现在根本没有什么规律可循。小号完全变成了一个机动的诗人,出其不意就骑着破自行车回来写诗了。
实在是个大问题。
有天康博斯论文进展顺利,佳丽感觉也不错,双方心有所动,晚饭后散步时还商量,今晚究竟到谁的地盘去。商量好了,回到家发现小号房间里的灯亮了,他的破自行车横在正路上,佳丽的心情一下子就坏掉了。按照他们推算的日期,小号今晚应该待在学校,明天凌晨他要起来做早饭的。但是他回来了。听到他们回来,还走出房间乐呵呵地和他们打招呼,气得康博斯都想上去踹他两脚。那晚的事就黄了,他们只好在各自的床上辗转反侧。
这还不算最糟的。最要命的是,都晚上十一点多了,看起来一定是天下太平了,他们俩已经为甜蜜的一夜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就在准备熄灯的那一刻,诗人班蝉回来了,进了门就拼命地摁他的破铃铛,隆重地提醒他们,他回来了。他们不得不做贼似的赶紧分开,并且整理出一个邻居之间应有的纯洁的现场来。如果小号碰上了心情还不错,便会大步流星地冲到康博斯的房间,听到小号的脚步声进来之前,佳丽必须支着下巴坐到电脑前,装作专心致志地上网或者看碟的模样,心底里恨得牙齿都痒痒,还得微笑着和他搭话。小号高兴了会过来,不高兴了更要过来,无所谓高兴不高兴的时候还过来。所以有一次佳丽抱怨,这个小号,真是,进你房间的次数大概比你还多。
小号往往会用电脑。康博斯的电脑对小号是完全开放的,有时候康博斯出去,也会把钥匙留给小号,只要不动他的论文,随便玩。小号把写在纸上的诗敲出来,存到电脑上,或者是把敲好的诗歌贴到网上去,或者发给某个诗友和杂志的编辑。他就会对佳丽说:“都十一点多了,该回去睡觉了,电脑让给我用一会儿行不行?”
佳丽当然只能说:“你用吧,反正我也是瞎看。”然后幽怨地看一眼康博斯,回自己的房间去了,还得提心吊胆地惦记着自己那套蕾丝内衣,正藏在康博斯的被子底下,刚刚洒过的香水康博斯还没来得及闻一闻。
小号把事情做在前面还好说,顶多那晚的事黄了,怕就怕中途他来插一杠子。不是没有过。那天晚上十一点半了,小号还没回来,他们俩认为一定不会有事了,佳丽就去了康博斯的房间。佳丽第二天休息,今晚大可以放开手脚。他们折腾到凌晨两点半,累坏了,灭了灯开始睡觉。快睡着的时候,听见院门响动,小号回来了。破自行车的声音尤其清晰。
那晚小号和北京的几个诗人聚会,喝多了,回到西苑口渴,水瓶里一滴热水也没有。他渴得难忍,就去敲康博斯的门,借着点酒劲儿,门敲得砰砰响,把他们两个吓坏了,佳丽钻进康博斯怀里一动不动,问康博斯怎么办,后者说,别管他。敲门声持续了很久才停息。然后佳丽的门又被敲响,声音小很多,敲了几下没人开门就停住了。他们以为到此结束了,没想到小号又回头敲康博斯的门,喊他的名字,直到他自己都绝望了才罢休。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他拧开了水龙头。
多好的一夜被搅和坏了。佳丽紧张,只迷迷糊糊睡了大半个小时就醒了,估计小号已经睡着了,赶紧起床偷偷回了自己的房间,以免第二天被小号撞上。
第二天,小号见了他们俩,先问康博斯:“昨夜你去哪儿了?门都敲坏了也没人应。”
“散步了,”康博斯说。“写得头疼。”
“快凌晨三点了你还散步?”
“在上海我还散过一夜的步呢。”
这事就算搪塞过去了,尽管这句话让佳丽胃里泛上了一点酸水。
小号又问佳丽:“你去哪儿了?不会也散步了吧。”
佳丽说:“我才没那闲情散步。你怎么不问我要开水?”
“敲你门了,也没动静。”
“真不好意思,”佳丽说。“睡得太沉了,没听见。可能是昨天工作太累了。”
康博斯在心里笑,门敲得跟地震似的,就是一头死猪也会被惊醒的。
更矬的事也有。小号回来的晚上,佳丽估计他睡着了,就去了康博斯的房间。完事之后,佳丽穿着睡衣回自己的房间。刚出了康博斯的房间,小号冷不丁从屋子里冲出来,房间里灯都没开。佳丽被吓了一跳,小号也被她吓了一跳。小号迷迷糊糊说,你在干吗?
佳丽说:“去厕所。”
小号指着院门的方向说:“厕所在那边。”
佳丽说:“去过了。有点不舒服,顺便走走。”
小号“哦”了一声,就抱着胳膊直奔厕所。佳丽赶紧回房间插上门,一身的冷汗,幸亏反应快一点,要不就露馅了。躺下了她就恨康博斯,为什么不能让小号知道?害得他们整天跟做贼似的。她觉得有问题,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想着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