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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部分

当代-2005年第2期-第234部分

小说: 当代-2005年第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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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洪
  五车间好早以前的王主任,后来的王副厂长,成为王厂长了。
  王厂长心里清楚,厂里厂级领导多了,中层干部多了,行管人员多了,一线工人多了,辅助工人多了,总而言之,是厂里各个层次的员工都多了。但是,王厂长不想砸人家饭碗让人下岗。王厂长想着既不砸人家饭碗,又能解决这些矛盾的法子。王厂长脑子想烂,终于想起伟大领袖那句话:“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因此准备开展全厂大讨论,题目就叫做“前面的路十分艰辛,厂里何去何从”。
  那天,王厂长将宣传科几个秀才喊来,刚要将大讨论的意思说出来,市长来电话了。市长命令王厂长带三百好汉守护湘江堤,说以他们厂自己的力量为主,保住他们厂后那段堤。说这次是严防死守,哪个单位守的堤出了事儿,哪个单位的一把手就地免职。对玩忽职守的领导,甚至要追究法律责任。市长最后说:“你记清了,这可是百年一遇的大洪水。”王厂长放下电话,将本要笑吟吟地对秀才们说的话,全部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转而近乎威严得如他当年当解放军的排长,面对着几十号士兵。“找你们来,就是要尽快动员大家抗洪。要使全厂员工都知道,以抗洪为纲,其余都是目,要做到纲举目张。”
  第二天是星期六,瘦妞夫为小瘦妞请了家教,对瘦妞说,家教下午一点半到,每个小时十五块,按小时结账,每天结一次。说完,背根钓竿,踩着单车,钓鱼去了。瘦妞牵着小瘦妞下楼来,说:“满哥,我带芸儿和小瘦妞去报名。怕回晚了,就在你家吃中饭吧。”
  吴满买了菜回来,坐在沙发上吸烟。瘦妞回来时,还不到十点。吴满眼里多了许多光彩。小瘦妞和吴芸刚进屋,又说下楼去踢毽子。两个像燕子一样飞出门了。吴满望着瘦妞,瘦妞望着吴满。瘦妞说:“我们好久没了,以后也不了。”吴满说:“我们好久没了,以后也不了。”两分钟后,吴满说:“不早了,十点半了,我去做饭。我买了你喜欢吃的猪肝。”瘦妞说:“还早呢,待会我去做吧。十一点半做都不晚,还坐一会儿吧。”吴满没起身去做饭。两个度时如年地坐到了十一点,吴芸和小瘦妞回来了。中午是瘦妞做的饭。瘦妞的饭菜比吴满做得好,吴芸多吃了半碗饭。小瘦妞见吴芸多吃了半碗,她也多吃了半碗。
  吴满说:“明天,我得去南岳山,请观音像回来。得请她保佑小瘦妞和芸儿考上一中。芸儿在你家。只是你得督促她复习。”瘦妞“嗯”了。
  瘦妞家请的家教一点半真到了,是个女孩,小瘦妞和吴芸依着瘦妞说的,叫着姐姐。
  星期天一大早,吴满对吴芸说:“芸儿,你今天在瘦阿姨家吃饭,要听瘦阿姨的话,要复习。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家教姐姐。考一中可是难考呢。”下了楼。依着以前听公子说过的去南岳山请菩萨的规矩,在楼下响了十万响鞭炮,将满楼的人都炸醒并且骂着娘后,吴满一溜烟走了。
  吴满搭乘早班车,坐了两个小时汽车,到了南岳山下大庙。大庙里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一个个朝着香烟袅袅中的千手观世音佛像翘着屁股叩头。吴满找了块空地跪了下来,虔诚地朝着观世音像和前面那个农民的土布屁股叩了三个头。又花了一百块钱,在和尚那儿请了张开了光的观世音像,买了香炉和香烛以及供台。和尚说:你家离南岳山差不多两百里,南岳山的菩萨照远不照近,百里外就会照着,会保佑你家的。到下午三点,吴满回家了。
  吴满没先上瘦妞家去叫吴芸。他将观世音像端端正正贴在厅屋正面墙上的正中央,点燃香烛,叩了头,吴满说:“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和尚说得明白,这话必须念三遍,这是规矩。“我叫吴满,今天五十岁,生于?菖年?菖月?菖日,傍晚七点多钟生人。现在住在大剧院路福星楼二单元三楼,求你老人家保佑我们厂按照中央要求改革,按那些搞得好的厂子的样子改革。求你保佑我家芸儿和瘦妞家小瘦妞考上一中。千万,求你了。”吴满刚站起来,又跪了下去。“还得求你保佑瘦妞身上多长点肉。太瘦了,可怜。”
  吴满敬完观音,这才将吴芸接回来。瘦妞夫今天没出门,在家陪着家教。听说吴满接了观音像回来,和瘦妞一起下楼来叩头。瘦妞求观音保佑小瘦妞考上一中,保佑她一家子和吴满一家子平安。瘦妞夫求观世音保佑小瘦妞考上一中,保佑他手气好,打麻将赢钱,保佑他钓鱼钓到大鱼。
  过了两天,吴满父女俩吃罢晚饭,吴芸依着习惯,在厅屋踢着毽子,吴满在厨房洗碗。门被“咚咚”敲响了,刘哥在门外喊:“满哥,芸儿。”吴芸打开门,喊了“刘叔叔”。刘哥后面站着五车间的眼镜主任。
  眼镜主任说了些客套话,又说:“满哥,昨天厂里开了会。王厂长说,全厂要裁员,要下岗百分之十五,要下两百人呢。”吴满眼睛睁大了,欢喜立马塞满吴满脸上所有的坑坑洼洼,吴满问:“今年要真改真革?”眼镜主任说:“嗯,真改真革。说实在话,还不真改真革,厂里迟早会不行的。”吴满心里立马感谢着观世音菩萨。他刚接菩萨回来,没几天,眼镜主任就告诉他这么好的消息。
  吴满怕眼镜主任和刘哥看出他心底的高兴,只得拿出全厂第一哥的样子,问:“我们车间得下岗多少人?”刘哥说:“满哥,主任不知道你家,叫我带他来。他想请你帮帮我们车间。”眼镜主任说:“王厂长说,暂时不下名额,要车间自己报个数字。按厂里那个比例下,我们车间得下岗十五个人。我想,这砸人家饭碗的事儿,能不能争取少砸两个?我就上你这儿来了,大家都知道,你是厂里第一哥,说话儿响当当的,王厂长也要敬七分。按理说,早该来拜访满哥。”吴满忙将头连摇地摇,说:“这事儿跟我说没用呀,我一个电工,哪能管这样的大事儿?这事儿你们得去找王厂长。找我干什么?我说一个都不要下岗,王厂长肯定不会听。”刘哥说:“满哥,主任的意思是我们今晚三个人一起去王厂长家,让王厂长少下我们车间几个。这事儿,都是同事,谁也不容易,真将饭碗砸了,将来怎么办?你毕竟是王厂长的救命恩人,又是我们厂第一哥,说话有分量。主任当然来找你。”眼镜主任说:“如果我们不找王厂长,人家车间去找了,说不准我们就不只下岗十五个,弄不好会要下岗二十个。大家都要吃饭,满哥。”刘哥和眼镜主任不住地怂恿着吴满,将“满哥”一声喊得比一声甜。吴满便觉得他是五车间员工,为五车间讲话当然义不容辞。
  吴满对吴芸说:“芸儿,你在家复习,我去王伯伯家一趟。”吴芸身子扭着,说:“爸爸,我好久没看见王伯伯和王伯母了,我是一定要去的。”
  到了王厂长家楼下,吴芸率先跑上了楼,摁了电铃,嘴里嚷着:“伯伯伯伯伯伯伯,伯妈伯妈伯妈妈,开门硏,我怕老鼠咬人呢。”吴芸背着王厂长,管王厂长叫“王伯伯”,管王夫人叫“王伯妈”,以区别她自己的伯妈和伯伯,当着王厂长和王夫人,则叫“伯伯”和“伯妈”。门内响起王夫人一串儿笑声来,门随着笑声开了。王夫人呵呵笑着喊着“芸儿”,说“我女儿来了”。吴满喊了“嫂子”。王夫人牵着吴芸的手走了进去。王厂长抱起吴芸,说:“还没喊伯伯。”吴芸说:“喊了。”王厂长说:“没听到,不算。”吴芸便对着王厂长耳朵,亲亲热热甜甜脆脆地喊了“伯伯”。
  王厂长见眼镜主任和刘哥、吴满在一起,已经知道他们的来意。王厂长装着不知道,问了眼镜主任喝酒不喝酒。眼镜主任往日也爱这玩意,却因为是在王厂长家,不敢放肆,只得双手连摇说不喝。王厂长拿出三个茶杯,给刘哥、吴满和他自己各倒了一杯。对刘哥说:“刘哥,你成‘哥’时,没请我喝酒,只请了满哥,我有意见。在我们厂,成‘哥’可是大事。”刘哥忙说:“那是满哥看得起,我这半桶水的,惭愧着呢。到如今,我还在跟满哥学。满哥实际上是我师傅。那天,怕着王厂长忙不赢,不然肯定要请王厂长。”王厂长说:“刘哥,你哪天得补着请我。不补着请,我是不会原谅你刘哥的。你刘哥太看人不起。”
  王夫人炒了两个菜端上桌后,拿出一大堆糖果,叫吴芸吃。王夫人和吴芸两个最是投机,每次都有说不完的话。这会儿和吴芸说成绩,说一中。说如果芸儿考上一中了,她做伯妈的保准给重奖,奖一百块钱,再买一套衣服。说宝宝哥哥来电话了,问芸儿的好。宝宝哥哥也说,如果妹妹考上一中了,他也要给重奖。吴芸也大人样问了宝宝哥哥的好,说好久没看见宝宝哥哥了,想着宝宝哥哥。
  眼镜主任一个人坐在一旁,没有酒喝,望着他们三个喝,眼里伸出一只手来要夺着他们的酒杯。吴满忙说:“嫂子,我们主任也喝酒的。”王夫人便又拿出一个茶杯来。王厂长望眼镜主任一眼,说:“在喝酒这个问题上,你远不如满哥和刘哥。喝就喝,不喝就不喝,用得着假客气吗?”
  四个说了些东南西北的事,眼镜主任扯到正题上了。说他昨天散会后,仔细想了老久,五车间确实不好下岗,好像个个岗位都没人多,有时候还觉得人员紧张了。就拿电工班来说,一直是五个人,公子调走后,只有四个人了,还得安排一个人给电工班。还有天车班八台天车,也就八个人,遇着活儿多的时候,八个人都得上天车,如果那天恰好有人病了,便影响了生产。刘哥的手,在桌子下不住地扯吴满的衣。吴满知道是要他说他们车间下岗难,难下岗。吴满喝着酒,望着没丝毫表情的王厂长,心想,他们车间难,王厂长岂不更难?又想,如果所有车间都不肯下岗,都将责任推给王厂长,王厂长岂不要累死?这个情吴满绝不能说。又觉得毕竟自己是五车间的,当然得维护五车间的利益,这叫做在龙船,赢龙船。吴满七想八想,没法理个头绪来,索性一不说五车间容易下岗,也不说五车间的确难。待眼镜主任说了老久,王厂长呵呵一笑,说:“这事儿容易,既然你没法儿下别人的岗,你明天打个报告,说你干不了这个车间主任。让别人干,别人保准能。”
  眼镜主任忙说:“厂长,你误解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真不是。我是说,我们车间的确有困难,不能下岗百分之十五。你问问满哥,满哥德高望重的,绝不会说假话。”眼镜主任求救地望着吴满。王厂长早已拟好了各车间和科室的下岗人数,他之所以要各车间和科室自己报上去,是希望借着几次反复,能使必然的震动,慢慢释放些儿能量,不至于到时候一次爆发了。一次爆发,还不地动山摇?还不把厂子震垮?王厂长望着吴满,笑着说:“只管干活的满哥,也关心起车间的大事了?这可是新鲜事儿。我们满哥从不管这些事儿。满哥来我这儿只管喝酒。满哥,你说呢,是不是?”
  吴满知道王厂长是要他别吭声,但吴满还是吭声了。吴满唉地叹一口长气说:“我们,车间,的确,下不了十五个岗。”吴满不说“下不了三两个岗”,那样太为难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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