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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大工匠 作者:高满堂-第32部分

小说: 大工匠 作者:高满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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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德豹夸张地叫着:“千里挑一,万里挑一,天上难找,地下难寻,咱爸真能捣腾,从哪儿扒拉出这么个宝贝!”     
        肖德龙把气都撒在肖德虎身上,跳上炕,捶着他:“我叫你忽悠,还大美人,还林黛玉,整个一个母夜叉!”两个人在炕上滚成一球。肖德虎笑着,调侃大哥:“我的妈呀,这回可叫你找到了,哎,她是不是把名起错了?她应该叫孙二娘,你就是菜园子张青,你们俩应当到十字坡,开个店,专门卖人肉包子。” 
          
        肖德豹学着王一刀的样子,表演着:“哎呀,走道还是这个样子,挺着胸,昂着头,屁股撅着,像个磨盘。我的妈呀,你找了个大将军啊!”     
        冯心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慈祥地看着三个儿子,笑了:“德虎,德豹,别拿你大哥开心,你们将来还不知能找个什么样的呢,说不定赶不上你大哥。”   
        
        路灯下,肖德豹正和一群孩子撞拐子。一群女孩子正在为他们加油。肖德豹一边撞着拐子,一边用眼瞄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肖德豹撞着撞着,突然蹲下了,捂着自己的裆部,伸手一看,哭了,撒鸭子就往家跑,边跑边喊:“妈呀妈呀,不好了,不好了!” 
          
        冯心兰从东厢房出来,撞上了肖德豹。肖德豹哭着喊:“妈,我得病了,我要死了。”         
      
        说着,从裆里摸了一把给冯心兰看。冯心兰笑了,摸着德豹的头说:“儿子啊,你成人喽!”肖德豹懵懂地问:“妈,什么叫成人啊?”冯心兰笑着:“问你哥去!” 
          
        肖德豹问:“妈,我得的什么病啊?”冯心兰还是笑:“不是说了吗,问你哥去!”     
        西厢房里,肖德龙和肖德虎检查着肖德豹的“小雀”。两个人非常严肃地点了点头。肖德龙哭丧着脸:“完了。”     
        肖德虎:“是,完了,没救了。”     
        肖德豹哭咧咧地问:“哥,妈说我成人了。这是什么病啊?”肖德龙诈他:“三儿,你病得不轻啊,知道吗?你已经开始尿脓了!”     
        肖德虎也悲伤地点了点头:“唉,太严重了。”     
        听到这,肖德豹“哇”的一声哭了。肖德虎还加上一句:“三儿,完了,真的完了,你活不了几天了!我和大哥心里都很难受!”     
        肖德豹一头拱到炕上,哭得死去活来。突然,肖德豹爬起来,往正屋跑去。肖德龙和肖德虎看着肖德豹的背影,捂着嘴,“喷儿”地笑出声来。冯心兰搂着肖德豹,替他擦着眼泪,轻声地说:“唉,咱们家里又多一个爷们儿了!妈又添了一件心事;长大喽,小三儿,再过些年,你就要娶媳妇喽!那时候,咱们家里会多热闹啊,这院子里就是三房媳妇。到那个时候啊,妈就成了老太婆了,没人理了,也没人疼了!你们一个个啊,在自己的花被窝里,搂着自己的媳妇,你媳妇放个屁你都说是香的。” 

          肖德豹说:“妈,别害怕,我长大了养活你,要是我媳妇不听我的话,我就揍她!就像我爸那样,在家里说了算!”     
        冯心兰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妈记着小三儿的话,小三儿一定是个能顶起锅盖的爷们儿。”     
        肖德龙顶着大雪,支好自行车走进向阳商店,他脸上戴着个大口罩。王一刀正在剔半片子猪,动作麻利,剔完了,把刀往空中一扔,刀插在猪肉上颤着,把戴着大口罩的肖德龙吓了一跳。肖德龙小声地说:“称半斤肉。” 
          
        王一刀一刀割了半斤肉,扔秤上,看了一眼,油纸包了,递给肖德龙,收了钱。肖德龙还磨蹭着不走。王一刀抬起头:“怎么还不走?别挡着窗口!”     
        肖德龙摘下口罩,尴尬地笑着:“就不能给点肥的?都是老熟人了。”     
        王一刀问:“你怎么又来了?”肖德龙严肃地说:“小王同志,虽然咱俩有很大的差距,可这些日子我经过认真考虑,决定和你正式交往下去,你有什么意见?”王一刀哈哈大笑,笑得德龙有点发蒙。肖德龙问:“你笑什么?”王一刀实话实说:“我也经过认真考虑,觉得咱俩差距实在太大了,你也就是个空壳子,绣花枕头,好看不中用。” 
          
        肖德龙不乐意地问:“我怎么不中用了?”王一刀轻蔑地说:“你呀,还是个技术工人呢,我打听了,你的技术太差了,听说还经常出事故,不是烫了胳膊就是砸了腿,成天包扎得像个俘虏兵,没劲,我看拉倒吧。” 
          
        肖德龙辩解着:“我们干轧钢的,成天和钢铁打交道,有几个没挂过彩?你成天舞弄刀子,就没失过手,割过手?我就不信。”     
        王一刀伸出肥厚的手:“没有,就是没有,你看,有个疤吗?溜光水滑。”     
        肖德龙看了看说:“你是运气好。”     
        王一刀道:“我不和你多说,我们家也不同意。要不你找我妈说说看,我听我妈的。”     
        肖德龙生气了:“咱俩处对象,找你妈干什么!”     
        王一刀说:“我们家,我妈是佘太君。”     
        肖德龙跟着:“我们家,我爸是杨老令公。”     
        王一刀翻脸了:“说啥呢!滚一边去,我咋看你像个小流球。”     
        肖德龙也气急了:“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卖肉的吗?”王一刀鄙夷地说:“卖肉的怎么了?现在都找卖肉的走后门,要肥肉。你不是冲我来的,是冲着这些肥肉,我顶看不上你们这号的。” 
          
        肖德龙怒道:“你这人,嘴怎么这么臊!”     
        清晨,肖玉芳顶风冒雪,推着自行车,艰难地爬着雪坡。她停下车子,四处张望。蓦地,她看见,杨老三在不远处,推着小车,不停地用铁锹在雪地上撒炉渣。肖玉芳呆呆地看着杨老三,泪水盈满眼眶……肖玉芳猛地推车走过去。杨老三快步朝前走去……转眼到了年三十儿。肖德龙和肖德虎正在往墙上贴春联,挂灯笼。对联是:中华大地龙腾虎跃,钢铁世家喜迎新春。肖德龙夸赞着:“德虎,你这手毛笔字写得正经不错了。” 
      
        肖德虎谦虚地说:“差老了,比起咱们邻居高大爷,九牛一毛。”     
        大街上,鞭炮声此起彼伏。肖长功提着一篮子供品走出来。肖德豹问:“爸,又请师爷来家过年哪?我去吧!”肖长功说:“不用,有你去的时候!”     
        山映斜阳,暮色中,肖长功走到师傅墓前,从自己的筐里取出五碟菜,摆好,又放上筷子酒盅,肖长功在树上挂上灯笼,点燃一挂鞭炮。鞭炮在炸响。肖长功点燃一炷香,在师傅坟前跪下,喊了声:“师傅,回家过年了……”过了一会儿,站起来,慢慢地走了。这时杨老三提着篮子从树后闪了出来,他把供品摆到师傅坟前,跪下。他也念叨着:“师傅,回家过年了……” 
          
        肖家桌上摆满了酒菜。冯心兰前后忙活着。龙虎豹围着桌子坐着。肖德龙摆出老大的架子说:“德虎,德豹,就咱妈一个人忙活,你们就这么坐着等吃?帮妈干活去!” 
          
        肖德豹瓷着眼珠子:“你怎么坐着?”肖德龙说:“我不是成天干活吗?”肖德虎说:“谁不干活?我也天天上班。”     
        肖德龙道:“你那叫干活?”肖德豹说:“我念书也是体力劳动。”     
        冯心兰摆手平息着:“好了,好了,家里活不用你们,干活的好好学手艺,念书的多考一百分,比什么都强。”     
        肖德豹伸手要抓肉丸子,被冯心兰捋了一筷子:“越学越没规矩!等你爸。”     
        肖德豹伸了伸舌头。肖长功正在给父母做祭祀,默立在父母遗像前,良久。冯心兰走过来说:“他爸,好了吧,就等你了。”     
        肖长功坐到桌前,端起酒杯,又轻轻地放下。冯心兰看着肖长功,悄声地对肖德龙说:“快把你小姑叫来,一块儿吃年夜饭。”     
        肖德龙说:“妈,我都请三次了,她就是不说话,我是没招儿了。”     
        肖长功叹口气道:“不来就不来吧,可能身子不大舒服,咱们吃!”     
        话音刚落,肖玉芳挺着大肚子走进来。她先给母亲遗像上了香,磕了头。冯心兰急忙拥撮着她落座:“他小姑,快坐这儿,守着嫂子。”     
        肖玉芳冷冷地说:“不用坐了。”     
        端起一杯酒,“哥,嫂子,我给你们敬酒了,拜年了。”     
        说罢,一饮而下,转身出门。屋里静悄悄的。哥儿三个面面相觑。肖长功的脸色极其难看。过了一会儿,肖长功端起酒杯说:“她走就走吧。来,今天是大年三十儿,不分男女老少,都喝一杯。喝了这杯酒,我祝你们手艺有长进,学习有进步。这一年,我光顾忙厂子了,没顾得上家,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咱们再打锣,另开张,争取有大作为!来,干杯!”大家喝了酒。肖长功问:“德虎啊,现在厂里正在开展红专辩论,这个问题你是怎么看的?”肖德虎说:“哦,我们工会也在辩论,结论是明摆着的,只能走又红又专的道路。” 
          
        肖长功说:“哦。现在的问题是,有的人,不红,也不白,手艺顶呱呱的;有的人,手艺稀松平常,可思想很红。你说,这两种人,哪一种更符合国家建设的需要?”肖德龙道:“那还用说?还要看手艺,手艺能看出个哥哥大弟弟小。红有标准吗?那是给脑袋瓜上颜色吗?刷上红色就是红的了?你能砸开脑瓜子看看?”肖德虎驳道:“你的观点有问题,红也是有客观标准的,那些党团员,要求进步的积极分子,出身好的同志,都可以说是红的。” 
          
        肖德龙说:“那可不一定。”     
        肖长功道:“要我说,红是虚的,专是实的。要是让我用人啊,只要不反动,我先看手艺。就拿咱们锻轧说吧,光喊进步,拿不出产质量,屁用也没有。社会主义是干出来的,不是喊出来的。” 
          
        肖德虎小心地说:“爸,你这个观点正在受批判呢,在厂子里可不能乱说。”     
        肖长功一笑:“我也就是在家说说。哎,德虎,车间要大伙订红专规划,你帮我规划规划。”     
        冯心兰说:“也帮我规划规划。”     
        肖德龙说:“还有我。”     
        肖德豹说:“还有我。”     
        冯心兰瞪了肖德豹一眼:“掉虱子锅里也得有你条腿。”     
        肖德豹嚷着:“现在谁不订红专规划啊,我们钢校也订。”     
        肖德虎道:“行,你们的规划我都包了。”     
        正说着,东厢房里突然传来肖玉芳凄厉的尖叫声。冯心兰慌忙站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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