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3年第2期-第6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会拒绝的。
17
窗外的海滩色彩一天比一天丰富,五颜六色的阳伞,五颜六色的游泳衣,使沙滩热闹起来。我买了一架高倍望远镜,闲来无事就坐在平台上观察沙滩的人群。我的家乡果真是发展起来了,因为沙滩上美女的比例已经不算低,美女云集最能说明一个地方发达的程度。当然,家乡的发达是季节性的,因为这里有海,有沙滩,阳光也特别明媚,现代人追求的旅游“4S”因素起码占了三样:海——See,沙滩——Sand,阳光——Sun,还有一个性——Sex是隐藏着的,但如此多的美女大概可以说明一些问题。怪不得中国现在对艾滋病不再遮遮掩掩,仅从我看到的这片沙滩看,就潜藏着某种危险。但危险是潜藏的,表面的繁荣却无可置疑,孩子们在水里蹦蹦跳跳无比快乐的样子总是让人高兴。看到越来越多的孩子,我意识到学校已经放假,那我的父母肯定会带着他们的宝贝孙子回到了滨海市。我试着往家里拨了个电话。
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像一根装满了炸药的雷管。他大概不想让雷管爆炸,连我的问候都没有听完,就恶狠狠说了一句让你妈来听吧。母亲在电话里好一通埋怨,问我为什么还不买一个手机,问我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和家里联系,命令我马上回家。当手机还是一种身份标志的时候,作为杨振宇的太太,我曾经配备一部,砖头一样,拿在手里沉甸甸很有质感。后来这个玩意儿就普及了,价钱越来越便宜,功能越来越全,哪怕你走到世界的角落,照样能把你找出来。所以我就不用这个东西。我也不用传呼机。我不喜欢被人找到,我不喜欢被强迫着和人联系。我到超市挑选给父母的礼物。他们很在乎这种事情,这倒不是说他们是贪图东西的人,他们要的是被子女孝敬的感觉。以前我是杨振宇太太的时候,这种事情不用我操心,杨振宇的礼物总能让我父母眉开眼笑。如今我在众多的商品前不知所措,后来想起广告上的宣传,就买了一大包脑白金回家。
家里的气氛有点像法律机关的审讯室,没想到我的哥哥王大鹏也跟着回来了。我一听说我的嫂嫂带着侄子出去游玩了,就知道我将要面临的是一场家庭审判。果然,母亲先对我的打扮评头论足一番,质问我为什么穿得这么寒酸,脸上连妆也不化,这不是明摆着给她丢人吗?确实,穿着牛仔裤、布衬衫的我,在这个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家里,特别是站在身穿凯撒套装,精心打扮过的母亲身边,很像一个乡下来的小保姆。父亲用脚踢着那一包脑白金,冷笑着说我居然送给他们这么俗气的礼品,他说往常我和小杨一起回家,何曾这么寒酸过。两番话过后,父母像一对混双运动员,交替着把他们的不满向我身上发泄。他们问我为什么离婚前不和家里打个招呼,离婚后也不和他们说一声。他们说我从小就是个讨债鬼,不断把麻烦带给他们。不好好学习,不好好工作。好不容易嫁了一个好人,又不知道好好珍惜,结果连个丈夫也守不住。离婚就离婚吧,反正我本来就配不上小杨,可是,我怎么能做出这样不顾廉耻的事情,我怎么能用小杨给我的钱养小白脸?
这就是我在父母心中的形象。从我出生起,他们就有意无意冷落我,用我哥哥姐姐的成就来打击我。对于我失败的婚姻,他们连想都不想就把过错都推到我身上。而对我现在的生活,他们也不问问我的感受,就说我在伤风败俗。我一句也不想辩白,索性做出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斜躺在沙发里,把脚放在茶几上,点一根烟抽了起来。母亲被我的样子气出眼泪,父亲跳起来准备揍我,王大鹏像做报告一样咳嗽几声,拦住父亲,说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王大鹏说,真不知道你这个人是怎么想的,杨振宇的资产早已过亿,再过几年他就会成为社会名流,你的地位也将跟着上升,上升到一个你自己都无法估量的高度。可你对这一切都不珍惜,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把一个好好的婚姻丢掉了。你离了婚,得到一笔财产,这些财产足以让你过上很体面的生活。可是你又不学好,养小白脸,还是一个厨师。你难道没听过一句俗话,十个厨师九个骚,他不过是冲着你的钱罢了。我看你不落到身败名裂的下场你是不甘心的。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也该为咱们家想想,父母在滨海市是有身份的人,我又是在敏感的政界,你这个样怎么让我们在社会上立足?我本来想和杨振宇政商强强联合,搞出一番大事业,重振王家的威风,你不支持也就算了,又何必给王家抹黑呢?好,就算你是个特殊的人,你想过另类的生活,你回到南方去呀,别在家乡影响我们。
这就是我惟一的亲爱的哥哥对我说的话。十年的年龄差距使我们互相缺乏了解,多年的官场生活又使他用利害来衡量亲情。当初杨振宇追求我的时候,他明明知道他的一切,却一点忠告也不给我。他只看到这场婚姻带来的金钱和经济基石,从来也不想这样的婚姻是否能给我幸福。这些年我在南方过的生活他十分了解,可除了劝说我要忍耐之外,再也没有提供别的帮助。在我的亲人们看来,只要每年春节我和杨振宇一起在他们面前露个面,我的生活就一切OK,至于杨振宇是否尊敬我,对我是否忠诚,都是无关紧要的。他们指责我养小白脸,无非是因为二宝只是一个厨师,没有钱,没有地位,也不会有更广阔的前途。他们根本就不想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没有另外一个人,像二宝一样关心我。他让我戒了酒,让我的脸色又有了红润,甚至让我对游戏人间的生活态度有了怀疑。到现在为止,二宝还没有花我一分钱。我住的是他的房子,吃的是他做的饭。他让我快乐,打开了我原本已经封闭的心。我难道不该和这样的人住在一起吗?
我不在乎父母要和我断绝关系,也不在乎王大鹏说的那些威胁性的话。我又不是十八岁的问题少女,离开家就会误入歧途,靠出卖肉体为生。一个三十岁的离婚女人,经济独立,我有条件选择我想过的生活。我在父亲的咒骂声和母亲的哭泣声中平静地离开了家。我不是不爱他们,是他们不给我爱的机会。我逛了许多商店,买了一块雷达表,买了金利来的皮带和钱夹,买了梦特娇的T恤,又到汽车交易广场定了一辆帕萨特。我来到李姒的食堂,把大包小包放在一张桌子上,跷着二郎腿坐着,点燃一根烟,一边吩咐那几个老服务员给我倒茶,一边摆弄那些名牌产品,用嗲声嗲气的声音告诉她们我要等我的二宝下班。关于我养小白脸的风声,肯定是她们传出去的。我今天的所作所为不用多久就会传到我父母耳朵里。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既然说我养小白脸,我不能让王二宝担了这个虚名。
一直到吃饭的人快把整个饭店坐满,我才看到李姒满头大汗走了进来。她这个忠于职守的人也有失职的时候。我看她里里外外走了几趟,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就招了招手让她过来坐。我开玩笑地问她是不是和路英海约会去了。她说她听说一个很有名的老中医到滨海市,就通过种种关系给张丽安排了一次看病机会。只有李姒这样的人才能把第三者做到这个份上。我说你的这些部下现在不在张丽面前嘀嘀咕咕了,有了新的话题,她们到处传扬我在养小白脸,连我父母远在省城都得知消息,跑过来挽救王家的名声。李姒点点头说我知道,今天有个厂领导找我谈过话,问我是不是把王二宝辞退掉。我当时说如果他们能找到更好的厨师,我会考虑这个问题。
原来我父母和哥哥的手已经伸得这样长了,我想起已经退休的印刷厂厂长是我爸爸的同学,看来父母为了王家的名声启动了他们在滨海市的关系网。我嘿嘿冷笑几声,对李姒说,你赶快把王二宝辞退掉,我正巴不得呢。李姒拍拍我的肩膀,三儿,你冷静一点,你也知道这个世界是有一定秩序的,你现在做的事情和这个秩序不符,肯定会遇到很多阻力。在大多数人眼里,王二宝和你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不应该在一起。你的父母把王二宝看成一个小瘪三,认为他和你在一起玷污了你家的门风。可是那些议论你们的人,她们一直把王二宝当做宝。我知道有两个服务员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她们认为你是在玩弄王二宝,你自己不是也承认有这种想法吗?
我想对李姒说,我和二宝的关系不是这样的。二宝不是一个别人能想象的人。他的出身,职业,学历,地位都不能说明什么。我和他在一起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不堪,我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上过床呢。可是我就是说了,李姒就是相信了,又有什么用。在大多数人眼里,王二宝就是我养的一个小白脸,就算我们现在分开了,那两个服务员还会把女儿嫁给他吗?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哥哥就会找二宝谈判,辱骂他,恐吓他,用最难听的语言把他贬得一钱不值。说不定还会动用武力,他的那些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如今分散在滨海市的方方面面,有个把黑社会也不足为奇。如此想下去,我和二宝的前景实在暗淡。可我王毵不是一个能被吓住的人,我想做的事,就一定要把它做到极致,不管后果如何。二宝一下班,我就亲热地挽住他的胳膊,在老服务员们斜视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走出饭厅。其实她们都不知道,我摆出来的这个姿态,是我和二宝第一次最亲密的接触。
18
一路上我都紧紧依偎在二宝身上。一开始我并没有想好要做什么,可是他的身体,一旦接触了,我就不愿再放开。我一滴酒也没有喝,可是那种眩晕的感觉,是浓度再高的酒精也产生不出来的。我感觉到了二宝的紧张,我听到他的心在怦怦跳动,他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我们进了屋,他想把我推开,但我更紧地贴近了他,我其实很想和二宝冷静地谈谈,告诉他我们目前的处境,把我买的那些名牌产品送给他,我要让他自己选择。可是我失去了说话的能力,生平第一次,我觉得自己有一副女人的身体,这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是那么敏感。我闻着二宝的气息,他的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油烟的味道,可就是这种味道也让我感到亲切。他的手不再抗拒我,他搂紧了我,他的力量突然间山洪暴发了似的,铺天盖地把我淹没,我们吻在一起,我们的身体融合在一起。我觉得自己是深埋在地下的一眼泉,忽然之间就找到了奔涌的出口。我奔涌而出,变成一条小溪,在一个充满花香的地方欢快地流畅,没有停歇的时候。以前我从不知道,原来身体是可以燃烧的,可以随心所欲燃烧成想要的形状,可以飘向自己想要达到的任何地方,任何高度。我就像是在梦中,我不敢睁开眼睛,我害怕一睁开眼睛,二宝就会像一股烟一样飘走。我只能紧紧抓着二宝,用手,用脚,用肌肤,用气息,用渴望,用声音,二宝回应着我,用手,用脚,用肌肤,用气息,用渴望,用声音。这一个夜晚我们是自然的人,我们心无旁骛,我们彼此付出,我们互相拥有,我们一起沉入幸福的深渊。
第二天早上,清脆的鸟鸣声把我叫醒。我睁开眼睛,早起的太阳把金黄的光线照在我身上雪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