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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当代-2003年第2期-第13部分

小说: 当代-2003年第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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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车是谁的?”罗莉莉问。 
  三个经理都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车。面面相觑。 
  男秘书就说:“怎么停着辆卡迪拉克?乍看跟罗董的一样。” 
  三个经理都不知道,没注意,答不出来。 
  那是马姬娜的车。物业办公楼前的停车坪,业主一般不会在那里停车,在那里停放的一般都是外来车。像幡爷那种一般的车型,刺不了罗莉莉的眼。 
  “我马上让保安查问。”蔡宪说,就要出去布置。 
  “不用你的马后炮。”罗莉莉命令秘书:“你去。告诉那保安队长,别的人都不能进楼来!” 
  三个经理就知道罗董来得不善。 
  “站着干什么?是不是也要我站着说话?” 
  三个大男人这才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 
  这罗莉莉四十出头,打扮得很仔细,却显得比实际年龄大。她容貌上的最显著特点,就是上下牙齿咬在一起,那两排牙齿都还整齐,也很白,但既不是天包地,也不是地包天,不说话的时候也常露出来,天地相合,给人一种格外坚毅、果断的感觉。她一身紧身黑装,一串很长的水晶项链,一直垂到瘦瘦的胸部,被高级名牌黑装一衬,在灯光下熠熠闪亮。 
  “哪位能跟我说说,那谢超节是个什么东西?” 
  原来她急急到此,正题是关于谢超节的。 
  蔡宪立即汇报。罗莉莉用一只手摩挲着那项链下垂的部分,仿佛心不在焉。 
  “谢超节影响有限,目前各部门员工情绪稳定……”秦总经理插话。 
  “财务部没受什么影响,我们员工每天照常到各户催收欠交款,不在家的都把催款条贴在了门上,也还见效,现在又有三十多户补交了物业管理费……”汪副总经理也插话。 
  “保安方面就更没有问题……那谢超节征求签名,保安一个没签……”蔡宪还要往下汇报,被罗莉莉阻止了。 
  “这些都知道。我现在要你们告诉我的是:这谢超节有没有什么背景?” 
  三个经理就都语塞了。 
  背景?像谢超节那样的芥豆,能有个什么背景? 
  他们倒都知道,罗莉莉有背景。但如果真有人命令他们讲出那个背景,他们也并不能讲清楚。罗董存在很久了,他们则都是这一二年才谋到这里职务的,目前物业公司拖欠员工工资三个月,但那是他们以下的员工,他们则工资一直照发,而且都在三千以上,他们愿意继续领这样的薪酬,何况还能揩出若干无形的油水。他们只希望罗莉莉那背景能继续硬硬地存在。 
  罗莉莉现在既是这个开发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也是同名物业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她开发的项目不仅榆香园一个,管理的楼盘自然也多,这榆香园物业只是其分支之一,榆香园物业经理们提起总公司,称为“大物业”。近两年罗莉莉更涉足其他领域,比如又成立了一家煤气公司和一家物流公司,也任董事长。她还有一些其他投资,是另一些公司的股东。不要说一般与她有业务交往的人士,就是她的直接下属,经理级的,也都不知道她究竟有几个住处,多半在哪里过夜;也不清楚她现在究竟有没有丈夫;只知道她常乘坐那辆银灰色的卡迪拉克,但也不尽然,有时她会自己开辆帕萨特出现,究竟她有几辆小汽车,也没人说得清。她从不炫耀学历,出国活动也不张扬。如果不用神秘这个词,那么,可以说,她很模糊。   据说罗莉莉原来是个秘书的老婆,那秘书当然不是一般的秘书,是你想象得出来的,很重要,而且前途很辉煌的那种秘书,后来他们俩离婚,那秘书成了也拥有不一般秘书的人,她呢,就开始了头一个房地产项目,也就是榆香园的开发,开发公司的顺利注册,以及首笔贷款的顺利到位,还有土地使用权的批文等等,据说实质上就是她前夫给她的离婚补偿。当然,表述这一事实时,“实质上”三个字不能少,因为外在形态上,她的“下海”都与她前夫无关。在这个都会里,罗莉莉在开发商里头,实际还算不上多大的角色。甘苦自知,公司业务的拓展,真是处处风波处处愁。业主说她是欺诈,其实很多事情并不是她想坑害业主,特别是跟某些部门打交道,以她的经验,有时候就算遇到那不受贿的清官,真比那喜贿赂的浊官可怕,因为前者的官僚主义,往往体现在全无时间观念上,一项手续的审批,拖拖拉拉,全不想想企业的资金流动不起来,就仿佛一个人得了脑血栓,会中风瘫痪,以致死亡!后者虽然喜欢贪你些好处,增加些你的成本,但他能比较麻利痛快地给你把合法的事办成,把那至关重要的章子盖上——其实也未见得枉法……比如业主说她一个楼盘里有的楼六证齐全,有的不齐全,但那不齐全的她也囫囵着卖,似乎蛇蝎心肠,刻意蒙骗,他们哪里知道,她何尝不愿一次把证办齐?那卡壳的原因里,就有清官的官僚主义在内,她那六证不齐的房子若等到全齐了再卖,无异于一个人先饿死再给他灌流食啊!……她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艰难,仿佛雾海孤帆,随时可能覆舟!……谁能相信,别看她每天开着豪华车,一身豪华名牌,出入豪华场所,谈的动不动上亿的生意,但有的时候,她是一点提现的能力也没有,也就是没有现钱,她的消费方式要么是用很多个信用卡轮番透支,要么干脆记账赊购,最后都打在她生意的成本里。每回大松一口气,那必定是新的贷款,终于又到手了,那时候她会把原来的一般消费欠账全部结清,手里会有很多现金,当然,拖欠下面的工资,也就可以全部发放或至少发放一部分。她当然愿意赚钱,赚大钱,飞快地赚钱,按期还贷,但赚钱谈何容易,贷款就经常还不上,于是就得设法拆借……据一个模模糊糊的说法,她和另外一些类似的生意人一样,由于有某种背景,或者是使银行的人以为她有那个背景,于是,解决危机的手段,就是借新贷填旧贷,当然是在不同名号的银行之间,来玩这个把戏;因为她毕竟往往又能赚到一些钱,居然自身也能填平一些窟窿,有的贷款确实也勉强地按期或拖期不久还上了,总算起来,还不到资不抵债的程度,所以也还不能把她的行为轻易定为骗贷……她究竟是怎么在商海里游泳的,呛了水怎么吐出来,怎么继续往前游,又究竟是想游多远,最后游到哪儿去?这都是她的商业秘密,也是她的内心隐私,不好轻率揣测,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当她一个人在她的梳妆台前卸妆时,她会痴痴地望着镜子,而一滴浓浊的泪水,就会从她的左眼或右眼的眼角溢出,缓缓地流淌到她的脸颊,她也不去揩抹。窗外月亮多次窥见过,可以作证…… 
  眼下她又一次陷入危机,而且是迄今为止最大的一次危机。她那煤气公司无力还贷,物流公司严重亏损,玉岭度假村的开发占尽资金骑虎难下……倘若她再不能拿到一笔新的贷款,那么很可能全军覆没!但她自视是一个既聪明又谨慎,既坚毅又灵活的强者,她正既胆大妄为又小心翼翼地在涉过这次的险滩,当此之际,必须懂得牵一发动全身的道理,往往很大的事业,会败在很小的一处疏忽上…… 
  来榆香园之前,她正在一家顶尖级的豪华餐馆里,宴请一些很重要的人士,其中没有一位是银行本身的成员,但也没有任何一位是跟银行完全无关的赘客,表面上这是一次最纯粹的私人饭局,实质上这是她获得新贷款的重要一步。席上有极品金牌鲍翅皇。这当然是一个堆砌辞藻的菜名。既是“极品”又何必冠以“金牌”字样,还非得称什么“皇”。那道菜每人分开上,一只银盘托着一个银钵,钵里当中又有一个银托,托起的是非洲大鲍,周围是鱼翅羹,据说那羹里还撒了金粉。一位客人笑说:“其实这鲍鱼从形象到味道都跟轮胎差不多,而鱼翅羹又太像胶水瓶里挤出的胶水!”其余的客人就点头,笑。就在这时候,她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位报馆记者打来的,称打电话的地点是星巴克咖啡厅,而并非报社里;告诉她报社收到一个叫谢超节的民工的投诉材料,这样的材料本不稀奇,但是这位民工寄来的信封上却明白无误地写着他们一位副总编辑的名字,因此是那副总编辑先拆看的,后来转交给下面,交代并不见报,但要整理为内参上送……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位记者是她罗织在社会关系网里的一个棋子,时不时她会让秘书通知该人来参加她旗下公司的某些活动,如开园典礼呀,楼盘推介会呀,物流公司“接轨论坛”呀什么的,每次自然会让该人领到一个“红包”……她接听电话时不动声色,甚至也没有跟那位记者道谢,只说相信一切都会正正常常。接完电话她的思绪集中在两点上:一,谢超节是怎么知道那位报馆副总编辑姓名的?二,这位副总编辑,她早知道,是通天的!……她以若无其事的仪态应酬完那个鲍翅宴以后,便立即来到了榆香园。 
  ……三个经理,三个臭皮匠吧,顶不过她这么一个女诸葛。她当然没有把自己知道的事态告诉他们。但她要他们暗中调查,谢超节跟园里哪些业主——不是指一般的业主,尤其不是指那些拆迁户或者外来的小财主,主要是指那些离退休的知识分子型业主——来往密切?特别是近期。要从电脑中的业主资料里查阅出,哪些业主可能怂恿谢超节“告御状”?要亲自查阅,只能向她报告,不得扩散,尤其是,绝不能惊动这些业主。至于谢超节本人,责成蔡宪明天就找他当面讲清:一,你被公司开除;二,你的工资,从原来所拖欠的,到今天为止的,立即发放。如果谢超节不愿被开除,那就必须和其他员工一样,等待公司渡过难关后再领取工资。估计他会选择现金工资,而且会很快带着怀孕的妻子返回老家,因为在北京生孩子那成本比在他老家要贵上几倍,而他老婆孕期已逾半年绝不能再耽搁。万一谢超节本人或以后有关机构来纠缠:究竟为什么开除他?这就必须由你们准备好相应材料,像那回业主家的火灾,就可以落实为谢超节为其修理煤气管道马虎所致。这材料也可能永远用不上,但明天就要准备,越快越好。开除谢超节同时发放他全部工资的事不要正式公布,但要让其广泛流传,这样就等于向全体员工宣布:要么领钱立刻滚蛋,要么留下静候欠薪!现在他们也都知道,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民工遍地都是!你走了,马上可以补上一个,但你再去找别的工作,那就难了! 
  三位经理毕恭毕敬地把罗董送走以后,都不禁赞叹真是有水平,难怪人家能发财,心高气盛倒平常,心细如丝真在万人之上! 
  罗董的那位男秘书,兼司机和保镖,把车开到了环路上,他正襟危坐,手握方向盘,喉咙有点痒,却不敢咳嗽。他已经取得经验,如果罗董进车后,坐在后座右边,那就是心情还比较好,有时会跟他说几句闲话,他呢,也可以主动说些话,例如评价一下路过的海鲜酒家;但是如果罗董进车后,坐到后座左边,也就是他背后,那就意味着她心情很坏,这时如果招惹了她,她可能立刻炒你的鱿鱼,据说前任秘书,就是因为不懂这一点,偏在这时话多,被她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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