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曼案件 作者:[苏] 弗·鲍戈莫洛夫-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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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特局军官的这位头头,阿廖辛大尉,用装食物的口袋当枕头,已经睡熟了。在他旁边,在白桦树下的另一件雨衣上面,有一个上尉一直在睡觉,他依然鼾声不停,穿着一件有一块大补丁的脏军衣(警备司令助手没看见他的脸,所以没想到这就是在城中因未向他敬礼而被他喝住后故意装傻的那个上尉)。准尉戴着耳机坐在发报机旁,因为无事可做而在读一本已经很破旧的书,这本书的封面是重新裱糊过的,上面画着一些图解公式,可能是一本有关无线电技术的书。最后,那个口吃的中尉,想阿廖辛一样把装手枪的皮套从背后拉到肚子上,沉默着,聚精会神地在草地上走来走去。
还要待多久呢?
警备司令助手越想越觉得周围的一切实在荒唐已极。
为了三或四个微不足道的敌人竟惊动了甚至不是几百,而是几千名官兵。在战争期间他已习惯于敌强我弱这一力量对比情况,因此现在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他想起两年前,四二年夏天,在柯切里尼克沃区,即在斯大林格勒城下的那一次战斗。他的连只有十九个人了!他们保卫着一口水井,一口普普通通的水井。在草原里,水井是很宝贵的,为了水源常常要进行残酷而又决死的战斗。
被太阳烤得干枯的小草……闷热……尘土飞扬……憋得慌……为了赶跑他们,德国人便放火烧草原……火舌和呛人的滚滚浓烟从三面包围了连队的阵地。敌人(一个全员的步兵营!)利用这片烟幕向他们发起了进攻。而他们连队却只有十九个人,两架重机关枪和一台反坦克炮……
德国人根本就没打算在对面放火,因为刮的是西风。现在,火焰和浓烟往他们连队这边扑过来了。德寇不断地用迫击炮和野炮打他们。弹片和火星一起落在战壕里。浓烟是这样刺鼻,大家只好戴上了防毒面具……皮带都冒烟了!战士们双眼红肿……皮肤也红肿了,而且起水泡了……有四个人已经双目失明……身上的军服也开始冒烟了,热得烫人,但大家仍在坚持!……不是坚持了一两个小时,而是一天一夜以上!
第二天黎明时,德国人派来了坦克。有三辆坦克被击毁了,但第四辆坦克冲到后备战壕,那里都是重伤号和双目失明的战士,正是他们把第四辆坦克也炸毁了,他们与坦克同归于尽……这位阿廖辛是否看见过,那些什么也看不见了的重伤号抱着手榴弹往怒吼着的坦克的履带下面跳过去的情景呢?!
那天早晨,大尉(当时他还是中尉)又失去了六名战士,但他同剩下的人一起保住了水井。当接到撤退的命令时,同他这个已经两次受伤的指挥员在一起的只有三个人了。只是在用一束反坦克手榴弹炸毁了水井之后,他们才撤了下来。
那时,谁也没象教训一个小学生那样教训过他!谁也没有纠缠不清地要他提高警惕!……而那场争夺公路岔道口的难忘的战斗呢?……还有许多这样的战斗哩……那是些多么残酷的战斗啊!那是些决死的战斗!都是一些难以形容的苦难!即使敌人的力量多四倍、九倍、十四倍……我们不是靠人数作战,而是靠本领作战!这是从战争一开始就为全军所信奉的法规。这是作战部队的,而不是反特局军人信奉的法规。他们既不怕浪费物力,也不珍惜人力,而这一切又都是在前线各部队人员极其缺乏的情况下干的。
他们迫使几千人放下自己的本职工作,而且是紧急动员,唠叨着警惕性、保密和至关重要这一类咒语。那末,下一步干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干呢?……难道就为了这个……跑进大森林,饱餐一顿,然后就让“脸蛋儿同枕头合作”,确切点儿说,由于没有枕头,就让脸蛋儿同食物口袋合作。这四百分钟干的就是抽烟和打盹!
警备司令助手想起了一个挖苦人的旧笑话:“反特局军官与狗熊有什么不同?……狗熊只是冬天睡觉,而反特局军官则是一年四季都睡大觉……”
尽管他生性稳重,表面上心平气和,但两个白面包对他就象一块红布对一只公牛那样发生了作用。他好不容易地压下了心头怒火。
白面包以及其它战时稀缺的食物一向是严格按定量供应的,除了空军的飞行人员之外,只供应野战医院中的重伤号(他自己就得到过这种供应并清楚记得那些精打细算地称过的份额),反特局的军官们却可以吃个够,愿意吃多少就吃多少。从一个口袋里取出了两个又大又白的面包,切成那么大的块儿,尽管他们一个个身强力壮,与空军毫无关系。
谁给他们的权利?!他很清楚,反特局军官的供应标准与作战部队军官是一样的,只有空军的飞行人员例外。不过,法律是管不了他们的,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大家谁也不说话,因为都怕他们。
不过,他可从来也没怕过他们,现在也不怕。为了让阿廖辛明白这一点,他毫不客气,一点也没吞吞吐吐地说出了他想说的一切;他知道,这种谈话方式甚至对那些生性蛮横的人也会发生牵制作用。
奇怪的是,阿廖辛对他那些带刺儿的话所做出的一团和气的反应以及阿廖辛的朴实随和的性格反而使警备司令助手觉得可以。他认为,反特局军官如果没有某种特别的计谋就不会对人这样彬彬有礼和友好。
其他反特局军官他也不喜欢。
就说这个毛孩子中尉吧,老是缠着你:“大尉同志,您是莫斯科人吗?……您长得象一个人!……”一个想硬要别人怕他的狗仔子。一种想吓唬别人的可怜的企图!……你找错对象啦!
还有这个准尉,吃饭时又急又响,狼吞虎咽地吃了半个白面包和整整一盒鲜嫩的灌肠罐头。
他的父亲就曾经利用一个难得的机会给正在住院的他捎过一个这样的罐头,而他把罐头分给了同屋住的每一个人,送给每人一根小灌肠。但是,他的父亲是近卫军政治部主任,差不多是一位将军,他参加过十月革命和国内战争,卫国战争一开始就参加作战,在红军中服役达四分之一世纪。而这些人有什么功勋可谈呢?……
再说这个在白桦树下一直睡大觉的上尉吧,仅仅为了他这副样子就该关他的禁闭,要严加处分。只有工兵营的战士(而且是在挖土的时候!)才可能穿这种破烂不堪的衣服,但队列军官是绝不可以穿的。部队军官不会穿它,而且也不敢穿,但反特局军官却可以……
“管他们呢,他们与我有什么关系?”警备司令助手对自己说过多少遍了,他想努力打起精神,想些别的事情,一些更愉快的事情。
天色渐渐地晚了,他只好耐心等待,等这一切即将结束。
差五分四点钟。再过一小时,那个老头儿就要去取鲜花了,警备司令助手毫不怀疑老头儿将以最诚实的态度完成他的委托。
大尉自幼就讨厌那种不爱整洁的人,不用说,这个鼻子尖儿上总是挂着一滴鼻涕的犹太老头儿不会引起他的好感。但是,他尊重有才华的人,而这个老头儿,毫无疑问,确实是一位内行能手。警备司令助手一想起他缝的这件衣服就对他十分尊敬和感谢。他又可怜起这个孤老头子了,他在战争中变成了一个不幸的人。正在这个时候,从放着发报机的那个地方传来了报务员准尉压低了的激动声音。
第76章 “各就各位!”
“大尉同志,大尉同志……”报务员摇晃着阿廖辛的肩膀,“‘第九号’通知:有三个穿军装的人穿过位于他们左边的林中小路,正沿着草径朝我们这边来了,他们带着两个口袋!手枪皮套中有武器!”
“叫醒他!”阿廖辛很快地站了起来,指着塔曼采夫对勃林诺夫说道。
勃林诺夫吃力地把塔曼采夫推醒,塔曼采夫在雨衣上面坐了起来,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盛装的警备司令助手,他不停地眨巴着眼睛……他这不是在做梦吧?
“我的亲娘!”他用还带有睡意的嘶哑声音叫了起来,打量着大尉。“耶酥显圣啦,他来到人间!”
“你怎么啦?把脑袋睡扁啦?!”阿廖辛虽然声音不高,但生气地用力拉了他一下。
“这就是你对下级的文明态度,没说的!”塔曼采夫装做受了委屈的样子说道;睡了一觉之后,他的情绪有所好转,于是他很想装疯卖傻地闹一闹。“不过,要是真把脑袋睡扁了怎么办?……您这个人没有一点温情。”他伸了个懒腰,用责备的口吻说道。“您对我可真不够意思!”
阿廖辛用水壶里的水敏捷地冲洗了一下脸,取出手帕。
“洗个脸!”他命令道。“快点!再过十五分钟左右他们就要到这儿啦!”
这句话起了作用……塔曼采夫一跃而起,好象是被谁抛起来了似的,马上问了一句:“他们是几个人?”
“三个人……穿军装……从卡面卡来的……带着两个口袋……手枪皮套里有武器……”
“带着口袋。”塔曼采夫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心情。“我爱上了他们!……孩子,给我泼点水!快……”他对勃林诺夫说道。“一般来说,如果还有十五分钟,不妨吃点什么!”
“你过来!”
阿廖辛把塔曼采夫叫到一旁,小声说道:“现在没有时间,等以后我再把你的脑子好好地洗一洗!你也该成人了!……十七时整将开始部队搜查行动……”
“看来,他们还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塔曼采夫看了看手表,生气地啐了口唾沫。“真愚蠢!……连波里亚可夫和将军的话都听不进去……”他把两手一摊,“莫斯科用鞋尖踢人,而且从不相信眼泪!……不过,这三个人我们在搜查行动之前完全来得及解决。”
“我也这样想。如果他们不在岔道口往左拐,而是沿着这条路走的话……”阿廖辛拉了拉上衣,朝警备司令助手和勃林诺夫站着的方向转过身去,又把臂章往上拉了拉,下命令道:“全体坚持武器,整理一下服装!如果有问题,现在就提出来!”
警备司令助手看了看自己的制服,学着阿廖辛的样子拉了拉臂章,提了提自己新皮靴的靴筒。
“大尉同志,”阿廖辛走到他跟前说道,“您记得自己的任务吗?”
“记得,还没忘。”
“我再提醒一下检查的程序:先检查主要证件,然后检查次要证件,接着检查口袋!……如果我不得不临时想出一些主意来,这就意味着必须照着办!在任何情况下您必须同意我的行动和要求,我也同样必须支持您!请您心平气和、自信而又积极地行事!必要时只能朝四肢开枪!甚至是在他们要杀死您的时候,您也只能往四肢上打!您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没有。”
他又等了一会儿,这时塔曼采夫已经洗完了脸,用衣袖把脸擦干,从口袋里取出了第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