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曼案件 作者:[苏] 弗·鲍戈莫洛夫-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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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几点钟?”
“是在傍晚,日落之前,大概八点多钟吧……”
“他们的相貌你还记得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一个看上去年纪大些,长得也胖些,他在前面走。另一个是瘦子,年纪轻些,似乎个子也高些。”
“年纪大的那一位是个黑脸膛,有个大鼻子!这是列先柯!”阿廖辛显得很高兴的样子脱口而出地说了个临时想到的姓氏。“他是大尉,穿着长统皮靴和立领军服,戴着一顶布檐军帽。”
“我们相距大约有二百米远,也许更远,哪能看清楚?不过,他们俩戴的都是船形帽,穿的都是军便服,这是不会错的。”
“也许是特卡切夫和茹尔巴吧?”阿廖辛佯装出边想边顺口说出来的样子。“他们是从树林子里走出来的吗?他们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没有?”
“我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正离开树林朝这边走来,所以,他们是不是到过森林里去过我可不知道。也没看见他们拿着什么东西。一个大概拿着一件雨衣,而另一个……似乎空着手。”
“那么切辛斯基和谢马什科看没看见这两个军官?也许他们比你看得更清楚?”
“不会,我是远视眼,如果连我都没看清楚,他俩就更不行了。这是肯定的。”
他们又谈了十分钟左右,阿廖辛大致上弄清了他感兴趣的大部分问题。他盘算着,是从这儿直接到卡缅卡去呢,还是顺路到林边一带的几个村庄里看看。
谈到后来谈得很投机,瓦秀可夫表示信任地对大尉说,他认识的一位农民有“造酒器”。他并开玩笑地说道:
“如果你到这儿来驻防,我们一定去找他,他酿的上等酒可带劲儿啦!”
尽管阿廖辛一向对烧酒不感兴趣,但却露出嗜酒者听到有酒喝时的那副兴冲冲的表情。为了表演不至过火,他抑制着自己,垂下双目表示同意道:
“如果我们到这儿来住,我一定想办法去一趟!”
他已经站起身来准备告辞了,就在这一瞬间,火炕上那堆破布轻轻地动了一下。阿廖辛大吃一惊,仔细地看了看,暗中提防着。瓦秀可夫扶着拐杖跳到火炕跟前,使劲儿地挺直了身子,把手伸到破布堆里用力一拉,敏捷迅速地把一个大约只有两岁半的小男孩抱起来放在地板上。这男孩子有一头浅黄色头发,穿着一件已经洗过多次的衬衣。
“是我的儿子。”瓦秀可夫解释道。
男孩儿躲在父亲的独腿后边,用小手擦了擦那对明亮的蓝眼睛,把陌生的军人打量了几秒钟,接着突然笑了。
“你叫什么?”阿廖辛亲切而又高兴地问道。
瓦秀可夫微笑着走开了。这时阿廖辛才发现男孩子没有左手,在衬衣的短袖子中有一条短短的发红的断臂。
阿廖辛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在战争中他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情。尽管如此,当他一看到这么幼小的孩子已经变成了残废,当他看到孩子那天真无邪的微笑和瞧着他的那对眼睛的神气,他心中就十分沉痛,忍不住脱口问道:“是怎么弄的,啊?”
“那是在游击队里发生的事。我们在纳利鲍基遭到敌人进攻时,他被地雷炸伤了。”瓦秀可夫叹了口气说道。“喂,洗脸去!”他给儿子下命令道。
小家伙敏捷地消失在隔板后面。
“您的妻子呢?”阿廖辛问道。
“跑啦。”瓦秀可夫移动了一下拐杖,背对着阿廖辛,往隔板那边走了一步。“她跟一个医生跑了,跑到城里去了……”
瓦秀可夫倚着拐杖,俯下身子,用一个大杯子倒水,而男孩子则站在破搪瓷盆前面,认真而又匆忙地用那只唯一的小手洗着自己的黑脸蛋。
阿廖辛暗骂了自己一句,他不该问起瓦秀可夫妻子的事情。而瓦秀可夫回答完了自己那句话之后,就再也不吭声了,露出不愿意再跟别人谈话的样子,脸色也阴沉了。
小男孩洗完了脸,就用他父亲曾给阿廖辛擦过长凳的那条毛巾匆忙地擦了擦脸,很麻利地穿上了已被青苔弄得很脏的短裤。
这时,孩子的父亲一言不发,也不看阿廖辛,切了一小块面包递到儿子的那只有力的小手里,然后从墙上取下冲锋枪挂在胸前。
阿廖辛走在前面,当他走出门,已经站在露珠遍地的草地上的时候,忽听身后有人发出疼痛难忍的呻吟声。阿廖辛急忙转过身来,看见瓦秀可夫咬紧牙关,双目紧闭地靠在门框上。他那苍白而又病态的脸上冒出了豆粒般的汗珠。出门时在门前撒了泡尿的他的小儿子,一看到父亲这副模样就一下子被吓傻了。孩子抬起头,以小孩子特有的那种惶恐不安的眼神害怕地看着父亲。
“您怎么啦?”阿廖辛立即跑到瓦秀可夫面前。
“没什么……”瓦秀可夫睁开眼睛小声说道,“伤口……破了……三天啦……大概骨头露出来了……真够呛。刚才又被拐杖碰了一下,所以我就两眼发黑了……”
“您应该到野战医院去治疗!”阿廖辛坚决地说道,他在盘算,怎样才能把这件事办得更顺利。“我负责弄一辆汽车来,今天就送您到利达市去!”
“不,不行。”瓦秀可夫摇了摇头。他用力挟着腋下的拐杖,把冲锋枪正了正。
“您怕孩子留下没人照管吗?”
“不……我不能到野战医院去!”瓦秀可夫疼得紧皱眉头,把拐杖换到另一边腋下挟着。他走路时,先往前迈腿,然后就跳一下,每走一步都要这样跳动。“我不能把村苏维埃丢下不管。”
“为什么呢?”阿廖辛动作敏捷地打开了篱笆门,让瓦秀可夫走在前面。“您有助手吗?”
“都参军啦……一个人也没剩……有个秘书是黄毛丫头,什么也不懂……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离开,您明白吗,我不能这样做!”瓦秀可夫靠着拐杖站在街上,看了看周围之后小声说道:“出现了股匪,有四十来个人。三天前到索洛勉兹去过。把村苏维埃主席杀了,把主席的妻子、女儿也杀了,把印章也抢走了……”
阿廖辛知道关于股匪的事情,但没听说股匪还袭击了索洛勉兹,而索洛勉兹村离这里并不远。于是,阿廖辛暗想,在这个他即将进行搜查的森林中,他们不仅可能碰上地雷或小股敌人,甚至还可能同股匪相遇……这太可能了。
“我怎么能到野战医院去呢?”瓦秀可夫继续说道。“我的岗位就在这儿!我在独立作战。我连一个可以托付印章的人也没有。全村人都在看着我哩。我一住院,人们就会想,这个胆小鬼,跑啦!不,不!我不能这样做……在这里,我就是苏维埃政权,您明白吗?”
“我明白了。但是我想,一旦出事,您一个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什么都可以干!”瓦秀可夫信心十足地说道,他的脸变得凶狠起来。“我是党员,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投降!”
两个光着脚、戴着头巾的妇女追上了他们,说了句常说的“日安”就在旁边跟着往前走了。看来,她们是想找主席谈谈,但在阿廖辛面前她们又不愿意,也许是不敢谈。
在胡同口,阿廖辛同瓦秀可夫分手了。瓦秀可夫想笑一笑,但没笑出来,最后只是小声地、似乎有点抱歉和难过的样子说道:“我算是什么主席呢,才念过三年书。没有办法,找不到合适的人哪!”
走了三十多步,阿廖辛才回过头来望了望,只见瓦秀可夫在马路当中扶着拐杖,一跳一跳地走着,边走边同妇女们谈话。跟在后面的就是他那个男孩儿,孩子手里攥着一小块面包,为了不拉得太远,他吃力地跑着。…………
第5章 搜查队实习队员、近卫军中尉安德烈·勃林诺夫
这座森林里道路狭窄,杂草从生,有大片难以通过的密林地带,许多地方看上去荒芜不堪,然而,它绝不是象你初看上去的时候那样荒无人烟,它已经被人们糟蹋得面目全非。
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的是穿着不同兵种军服的德军尸体,到处是子弹箱和士兵们的背包,印有粗体字的发黄的旧报纸和空烟盒,水壶和铁锅,罗姆酒空瓶子,没有枪栓的生了锈的步枪和冲锋枪,被烧毁的带车斗的摩托车,没有瞄准器的迫击炮,甚至还有一架不知为什么被拖到森林深处来的德军大炮……一路上安德烈什么没有看到呵。
但这一切却同他要找的东西毫无关系,所以他一刻不停地往前走去。
唯一引起他注意并使他停留片刻的是早晨碰到的一具尸体,这具尸体已经有些时日了,因而也早已腐烂,尸体上的衬衣也朽烂了。死者的脖子上缠着一条粗绳索,很明显,他是被吊死的或者是被勒死的……他是什么人呢?……又是被什么人杀害的呢?……为什么被杀害的呢?……
安德烈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蘑菇和浆果,在这座荒芜的森林中,灰蓝色的越橘到处可见,熟透了的黑草莓大概特别甜,但是安德烈一个也没摘,他下定决心,要在发现某现线索之后再饱餐它一顿。
但是,还是没能找到那一昼夜前留在这座森林中的脚印。连一点痕迹也没有……没发现脚印,没发现被弄破了的蜘蛛网,没有吃过饭和生过篝火的痕迹,也没有被踩断了的茎干和被践踏过的草地,没有被刚折过的树枝和其它痕迹。
在森林上空,似乎在整个大地上的上空,是一片美妙的寂静。炎热的深蓝色天空万里无云。当他走到太阳直射着的地方时,强烈的阳光晒着他的头,透过军服烤着他的双肩和脊背。
中午,安德烈在小河边的荫凉处坐了几分钟,吃了一块罐头香肠和一块黑面包。他喝足了水,洗过脸,把裹脚步重缠了缠,便继续前进了。
他一分钟也没忘记提防地雷,但是,他只在一个地方碰上了地雷,就是在森林岔道处。
他远远地看到,大概有手帕大小的一块草地上小草已经枯黄了。他走上前去,习惯地在旁边躺卧下去,拨开干土块,小心翼翼地挖着土,用手指在挖开了的小坑周围和坑底摸着,两分钟后,“锚式地雷”(一种普通的德国S-24反步兵地雷)的雷管被安德烈取了下来,地雷被他扔进了灌木从。
他还没走出二十米远,便在前面的绿草地上又发现了小草已变得枯黄了的小方块草地。
象昨天那样的拆雷训练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必要。当他们的图队在斯摩棱斯克一带和威帖布斯克一带作战时,他曾经拆过几百个,也许是几千个这种地雷。这种地雷带有压力式或张力式爆炸雷管,分为普通的和各种“特殊功能”的地雷。他可以摸着黑拆地雷,现在他就是闭着眼睛进行拆卸的。经过八小时一无所得的林中搜查之后,安德烈以明显的满意心情在拆地雷。当他已经动手拆第四个地雷时,忽然想:拆它干吗,有什么用呢?
如果说在前线拆下来的地雷可以表示他率领的那个排和他本人的战斗成绩,那么在这里,这种工作是谁也不感兴趣的,因为这与他正在进行的工作……搜查敌台和敌特的工作毫无关系。地雷只不过说明,他们正在进行搜查的这个地方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