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曼案件 作者:[苏] 弗·鲍戈莫洛夫-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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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坐上第一辆汽车,他坐在司机旁边,命令司机以最快速度前进。大约两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还在远处,安德烈就看见了那个他们要去的森林,到森林跟前一看,它并不象原来在利达市时想象的那样,这是座不小的森林呵。
安德烈要求上尉把大家集合在路沟边上,排成两行。
队列排好以后,安德烈便拿着铁锹站在队列前说道:“战……战士们、上士同……同志们……”安德烈开始讲话,他斟酌着每一句话,为了加重语气,他把每一句话都分成了几个短句。“司令部给我们,提……提出了一项,极其重要的任……任务……”他费了很大劲儿使自己在讲话时尽量不结结巴巴,“就是找这样的一把铁锹,”他举起手中的小铁锹给大家看了看,“我们必须在那座森林里找到它,这是命令……”安德烈伸直手臂,大家朝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过,在……在我们要找的那把铁锹柄上,刻……刻着两个字母:Н.Γ;我再说一遍,Н.Г,尼可莱.格里高利……我们将到树林子里去找,不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不要聊天……只……只能到林边抽……抽烟,必须经过连……连长批准……我们还要注意,可能在树林里找到其它东……东西……甚至藏东西的秘密地方,或者是被踩过……被挖过的草地……但是,主要是找铁锹……请你们尽量仔细搜索……要用鼻子嗅每一个灌木从,每一棵小草……”安德烈引用的是波里亚可夫的话。
“我们一发现铁锹就把它举起来。”队列右侧有人以审慎的口气小声说道,“可为什么要去嗅小草呢?”
队列中的人咧嘴笑了。
“您若是在火车站的时候就对我们这样说就好了,”还是在队列右侧,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快活的声音,“我可以送您十把这样的小铁锹……我可以到兄弟连队去拿!”
“我们也可以刻字母嘛!”又有人喊道。
这句话引起了一片哄笑声。
“不许说话!”上尉装出严肃的样子小声说道;安德烈看得出来,这个上尉也在暗笑他,但是他为了不笑出声来,便不断地用手指摸着自己的小胡子。
在到反特局之前,还在前线作战时,安德烈有一年多指挥过一排冲锋枪手,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还担任过代理连长。现在,虽然结巴这个毛病在妨碍着他,但他仍然觉得自己是如鱼得水、信心十足。不错,这些侦察员比他原来那个团里的战士们要随随便便和放肆得多了,尽管如此,安德烈还是很理解他们的。
今天夜里他们就要坐上军用列车,几天之后他们即将在远方的某处投入战斗,向西方推进。如果还会有人想起这次执行的任务(在方面军后方找一把什么小铁锹),那也不过是把它看作一次无足轻重和莫名其妙的小插曲罢了。
他们即将远行,而他安德烈却要留下来。如果找不到铁锹,那么,他将成为一个欠了债的人,就象他们整个小组正在搜查敌台和两个特务方面欠了债一样。而且,没有一个人会帮助他们来挑这个重担。
“这是我们的本分,要负责的只有我们自己。”阿廖辛不止一次对对他说过。“如果我们找不到铁锹,抓不到特务,那么谁也不会来替我们。”有一次,塔曼采夫对安德烈说:“你永远不要指望那些临时派来的人。即使他们是侦察人员。你之内靠自己。”
但是,他自己在一天之内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这座森林搜索一遍的。他必须动员全连官兵仔细搜查,必须使他们每一个人都“认识到”和“理解透”这次任务的重要性,正如将军向他说过的那样。
安德烈等了一会儿,终于鸦雀无声了,他扫了一眼队列,慢条斯理、不动声色、却令人信服、极其认真地继续说道:
“你……你们都是侦察员,不需要我来教你们,怎……怎样找铁锹……我只希望一点,你……你们都必须认识到这……这……这个不太寻常的任务的全部重要性……我必须告诉你们,这甚至不是师长的命……命令,而是更高一级领导的命令……请你们想……想象一下吧,你们的师长古里耶夫上校将会多么尴尬……如果今天晚上他得知,他的侦察连竟未能在这样一片小树林里找到工兵用的铁锹,他将多么不快和惭……惭愧……”
安德烈停住话头,暗想,这一师人将被派往另一个方面军去了,而古里耶夫上校一定正在全神贯注地研究他们即将到达的那个地区的情况,他肯定收会再为一把什么小铁锹和操心,尽管这把铁锹无论如何也必须找到。
沉默了一会儿,安德烈才说出了那几句波里亚可夫要他在谈话结束时再说的话:“我以方面军司令部的名义通知各位,找到工兵铁锹的人将立即荣获‘战功’奖章。”
“这把铁锹是金子做的吗?”一个战在队列中,恰好面对着安德烈的军士用平静的声调一本正经地问道,他的胸前挂着两枚光荣勋章。
“不许说话!”上尉已经略带愠意地严肃地喊了起来,这是因为安德烈在谈话中,提到了古里耶夫上校和上级司令部,还谈及奖章问题,显然,这一切对他发生了作用。“既然有命令,我们就有义务去执行命令!不许再说一句闲话!”
安德烈在队列面前又站了一会儿,紧盯着侦察员们的面孔……就象他那已经牺牲了的营长、费里亚什金大尉派部下执行任务时那样。
“请带上连队跟我走吧。”他对上尉说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朝树林走去。
他亲自划分了地段,规定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最多不超过一米半到两米),他还向侦察员们说明怎样在长得很高的野草和灌木从中找东西。当连队列成一百米长的队形进入森林后,安德烈就匆忙朝村庄走去。
波里亚可夫对他谈到过在树林里发现“道奇”牌汽车的两个孩子,是一对亲兄弟……彼得和奥列西,姓巴甫廖诺克。第一个走到汽车跟前的成年人就是他们的爸爸。
奥列西今年九岁,彼得十一岁,安德烈分别同每一个孩子都谈了话,详细地询问了事情经过。也许是他们把铁锹拿去,玩了一阵就藏了起来。他是同孩子们进行个别谈话的,谈话的内容完全一样:他们怎样去采浆果,怎样发现了汽车,他们开头吓了一跳,后来便走到汽车跟前,什么人也没发现,而哥哥如何爬到汽车里的座位上,把弟弟派回村里给爸爸送信。
接着,安德烈又同孩子们的爸爸详细地长谈了一次。这是一位年纪不小的留有大胡子的农民,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失去了一条腿。他对安德烈一一列举了他在树林中的汽车里发现的一切物品,他发誓说,那把大铁锹是放在车斗里的,而在汽车里面也好,在汽车周围也好,他从未看见过什么小铁锹。
他令人信服地对安德烈说道,干农活,大铁锹是更有用处的,而小铁锹就用处不大了。他向上帝起誓说,汽车里的东西他一件也没拿,汽车里也没有小铁锹。尽管如此,安德烈还是让他写了一张证明书,证实在“道奇”牌汽车里没有工兵小铁锹,无论是巴甫廖洛克本人,还是他的两个孩子,都没看见过小铁锹,也未把小铁锹据为己有。
办完了这件事之后,安德烈便返回树林。他并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那个还留有“道奇”牌汽车轮胎痕迹的地方,他又根据轮胎的痕迹找到了停放过汽车的地方。当他弄清了汽车在树林中走过的路线之后,便认真地在两侧的草地上搜索起来了。
他立即发现,侦察连的战士们正以密集队形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在大树之间跑步而过。他们不声不响、聚精会神地活动着;听不见说话的声音,一句也听不到,于是,安德烈满意地想,他们确实理解了这一任务的重要意义,他们“认识到了”。
中午过后,他才来到侦察连战士们中间,当时,战士们正在小河边吃午饭,说准确点儿,是吃一点儿干粮:德国肉罐头和面包,还有黄瓜和发青的西红柿。
“跟我们坐会儿吧。”上尉请他坐下,又马上告诉他说:“几乎找遍了每一个角落,还是没有找到小铁锹。”
“也许小铁锹根本就不在这里。”连长背后的一位侦察员说道,他正在吃饭,嘴里塞满了食物。
“不许说话!”上尉说。“找不到小铁锹我们今天就不走啦!”
安德烈拒绝吃别人给他拿来的食物,尽管昨天吃过晚饭以后,一直到现在他还什么也没吃,他确实饿了。没有办法,都怪自己,现在呢,可不能在兄弟部队面前丢脸,忍着吧。作为上级机关的代表,吃别人的口粮,特别是吃下级的口粮,这可是件不光彩的事情。既不光彩,良心上也说不过去。
为了压制饥饿的感觉,他两次在小河边喝饱了水,用袖口揩干了嘴角,让这趟饱饭见鬼去吧!他感到极其不安和烦恼的倒是,人们已经把树林差不多找了一遍,都未能发现小铁锹,这是怎么回事?
他沉思起来,但一发现战士们都在看着他,便又赶忙做了个笑脸。“不管事情进行得多么不顺利,”塔曼采夫这样开导过他,“永远不要忧形于色,特别是在外人面前,你要精神抖擞,兴致勃勃,尽管你想象孤狼似的哀号,但你必须又唱又跳,表示你兴高采烈!”
吃完饭以后,战士们在抽烟休息,这时安德烈把上尉叫到一旁。
“我……我们还……还有六个小时,最多七个小时。”安德烈说道。“一定要找到这把小铁锹!……我们不能也没有权利空着手回去!您明……明白吗?”
“我明白!”
“你们走到树林尽头以后,再从头开始,”安德烈做着手势说道,“往回走……主要的是不要漏掉……人与人之间相隔一米半,不要超过一米半。我担心您……您的部下没有完全认识到这次任务的全部重要性和我们大家共同负有的重大责任……”
“他们已经认识到了,”连长安慰着安德烈。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小声问道:“那把小铁锹肯定在这里吗?”
安德烈盘算着,怎样才能回答得比较得体,接着便严肃而又不满意地看了连长一眼。
“为什么这么小小的一把铁锹如此重要呢?……”上尉继续说道。“真令人费解!”
“您……您太令我失望了。”安德烈佯装伤心地样子说道,他露出可怜这个连长的样子,他又看了看连长,好象在看着一个有残疾的人,因为安德烈想起来了,有一次,在不顺利的情况下,塔曼采夫就正是这样回答一位被派来协助工作的军官提出的问题的。
不管,安德烈也不可能说别的话。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波里亚可夫和将军非要找到这把倒霉的小铁锹不可。
第49章 塔曼采夫
天开始亮的时候,我们又躲进了阁楼,我命令鲁日诺夫进行监视,到十二点钟的时候再叫醒我。
我在梦中见到了目前,这已经是多少次了。
我不知道她的墓地在何处,她是否被人们安葬了。我没有她的照片,不知为什么,我怎样想也无法清晰地想起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