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爱洛伊丝-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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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用这个理由来解除我的义务的话,我的罪就更大了。多亏上天,这个理由已不再存
在。
有一个理由倒是能站住脚的,而且是很有力量的,那就是:如果我坦白告诉他的话,
那将毫无必要地扰乱一个诚实的人的心灵的宁静,因为这个人的幸福,在于他对他的妻
子的敬重。当然,是否割断我们之间的关系,已不再取决于他,而要巩固我们的关系,
又不能靠我决定,因此,我很可能由于考虑不周而吐露实情,结果是白白使他心里难过,
除了消除重压在我心中的一个不光彩的秘密外,便别无好处。
我现在疑虑不定,该怎么办呢?在等待上天启发我怎样更好地尽我的义务的时候,
我将按你的友好的忠告行事:我绝口不谈我们的秘密,不向我的丈夫讲我的错误,并尽
量用一件能在将来的某一天取得他的谅解的行为来将功补过。
已经到了非改弦更张不可的时候了。我的朋友,我们之间的一切来往,今后应当停
止了。如果德·沃尔玛先生接受我的坦白陈述的话,那就请他决定我们的友情可以继续
联系到什么程度,而我们则给他以我们清白无瑕的证据,不过,我不敢征求他对这种做
法的意见,我从过去痛苦的经验中知道:表面上十分合理的习惯,往往会使我们误入歧
途,因此,现在是应当凭理智行事的时候了。尽管我心里是踏实的,但我不愿意做裁判
我自己的事情的法官;作为一个妇女,我绝不自以为是,因为,这种妄自尊大的心理,
在我少女时候害了我。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封信,我要求你也不要再给我写信了。不过,
由于我对你依然关心,而这种感情又是同照亮我心的阳光一样纯洁,所以,如果有时候
能得到你的消息,知道你得到了你应当得到的幸福,我将感到高兴。你得便时,可以给
多尔贝夫人写信,把你认为有趣的事情告诉我们。我希望你信中的话都是诚诚实实的。
我的表妹是很聪明的和有见识的,因此,只有适合于我看的信,她才能转给我,如果你
滥用这点便利,随便乱写,我们的通信就会中断的。
再见了,我亲爱的好友,如果我相信财产会使你得到幸福,我就会叫你“去追求财
产”,不过,你也许是看不起财产的,因为你有许多才能,用不着财产,所以,我要叫
你“去追求最大的幸福”,这是智者的财富。我们经常感觉到;没有道德,就不会有智
者的财富。不过,要小心“道德”这个过分抽象的词,华而不实,是一个故弄玄虚的词,
只能用来迷惑他人,而不能用来陶醉自己。当我想到那些一肚子私通苟合的人却公然满
口的道德时,我便不寒而栗。你是否知道:在我们有了私通苟合之事以后,这个既十分
庄严同时又遭到极大的亵渎的词,对我们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正是这种使我们彼此欲
火中烧的疯狂的爱,给纵情欢娱披上了神圣的热情的外衣,使我们觉得纵情欢娱是非常
甜蜜的,结果使我们此后大受其苦。我敢说,我们是真心珍视美德,并愿意按照美德的
要求去做的。但是,在我们去追求美德的时候,却搞错了目标,去追求一个虚幻的影子,
现在是到了应当终止这种幻想的时候了。我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得太远,现在是应当回
到正确的道路上来的时候了。我的朋友,迷途知返,这对你来说,并不困难。你本人就
是你自己的向导,你虽忽视了这个向导,但绝不会不要他。你的灵魂是圣洁的,它爱一
切善良的东酉,它之所以有时候无视了善,那是因为它没有用全力坚持的缘故。请你深
深探索你的良心,看你是否还能找到某些被忘却的原则,可以用来调整你的行动,使它
们之间更加紧密联系,去追求一个共同的目标。我告诉你,单以道德做你的行为的支柱,
那是不够的,如果你不把这个支柱建立在一个不可动摇的基础之上,那是靠不住的。请
你回忆一下印度人的话,他们说:“世界是驮在一个大象身上的,而大象又是站在一只
乌龟身上的,”当人们问他们乌龟又是趴在什么东西上时,他们就说不出来了。
我希望你记住你的女友对你说的这些话,抛弃使我们长期偏离正确方向的歧路,另
外选择一条通向幸福的正确道路。为了你和为了我,我将不断向上天祈求那纯洁的幸福,
只有我们两人都得到了幸福,我才心满意足。啊!尽管我们年轻时候犯了错误,但只要
我们的心还能互相呼应,我们就至少要做到:知错就改,改了就记住,而且还要对那位
古人①说:“啊!要是我们未走过错路,我们反倒会误人歧途。” ①指普卢塔克。
我这个说教的女人的规劝的话,就说到这里。也许我今后还有很多规劝我自己的话
要说。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我们要永别了,铁的义务要求我们必须这样做。不过,
你要相信,朱莉的心是永远不会忘记她所爱……我的天!叫我怎么说呢?……叫我怎么
说,你从这张信笺的样子就可以看出来。唉!在向我的朋友最后告别的时候,难道不允
许我们互相温存一番吗?
…
新爱洛伊丝
书信二十一 致爱德华绅士
真的,绅士,我的心灵受到了生命的拖累。生命早已成为我的负担,我已失去一切
使我珍惜生命的东西;对我来说,除了烦恼和厌倦以外,就别无其他了。有人说,没有
那个给我生命的人下命令,我是无权处置我的生命的。我深深知道,从好几个方面来说,
我的生命也是属于你的。你对我关怀备至,救过我两次性命;由于你的恩惠,我才至今
还活着。我只有在确信我自杀而又不犯罪的情况下,或者在毫无把我的生命用来为你效
劳的希望时,我才处置我的生命。
你说你需要我,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假话?自从我们到伦敦以来,你不仅不要我关心
你,反倒是你一心照顾我,你对我的关心照顾纯粹是多余的!我的绅士,你要知道,我
恨我的罪过甚于恨我的生命;我崇拜永恒的存在。我的一切都是受你之赐,我爱你,我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你,不过,友谊和义务能把一个不幸的人留在人间,
但要想把他永远束缚在这个世界上,那是用任何借口和诡辩都不行的。你应当给我以理
智的启发,把你的心里话告诉我,我一定洗耳恭听。不过,你要记住:切莫趁我绝望的
时候欺骗我。
你要我讲一讲我的理由吗?很好!我就对你讲吧。你要我根据你提出的问题的重要
性来决定我对它思考的程度,这一点,我完全赞同。我们要平心静气地探索真理,在讨
论一般的问题时,要把它看作是事关他人而不涉及自己。罗贝克在自杀以前曾对他自杀
的原因做过一番解释。我不想学他那样专为此事写一本书,我对他的书并不十分满意,
然而,我想在讨论问题的时候,学他处理此事的冷静。
我早就对这个重大的问题进行过深入的思考了。这一点,你大概是知道的,因为你
了解我的命运,而我还活着。我愈对这个问题进行思考,我愈觉得这个问题可以归纳成
这样一个基本的命题:我们应当在不触犯他人的前提下求福而避祸,这是自然的权利。
当我们的生命已经成为一种祸害,对谁也没有好处的时候,那就应当允许我们摆脱它。
如果在世界上有一个明白无误的准则的话,我认为,这个准则就是。如果谁能推翻这个
准则的话,则人的行动没有一桩不是罪恶了。
诡辩学家对这个问题是怎么说的呢?首先,他们认为生命不是我们原有的东西,因
为它是别人给我们的。然而,既然它已经由别人给予我们了,那它就属于我们所有了。
他们的两只胳臂不也是上帝给的吗?然而,当他们急坏疽病的时候,他们就截去一只胳
臂,如果必要的话,连两只都一起截去。类比法,正是为那些相信灵魂不灭的人创造的,
因为,既然我可以牺牲一只胳臂以保全一个更珍贵的东西,即我的身体,则我也可以牺
牲我的身体以保全另外一个更珍贵的东西,即我的幸福。虽说上帝赐与我们的一切礼物
都自然是我们的财富,但它们是太易于改变它们的性质了,因此,上帝又赐与我们理智,
以便我们能够对它们进行鉴别。如果我们不能按这个法则挑选一些礼物和抛弃一些礼物,
这个法则对人类又有什么用处呢?
这个理由很不充分,他们翻来覆去地变着花样说。他们把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看作是
一个站岗的士兵。“上帝把你安置在这个世界上,”他们说,“没有得到他的允许,你
为什么要离开这个世界呢?”不过,单拿你自己来说,上帝既然把你安置在这个城市里,
你为什么未得到他的允许就离开此城呢?上帝的允许岂不是不妥吗?而我,不论他把我
安置在什么地方,是安置在一个物体里还是在地上,都只有在我感到舒适的情况下,我
才呆在那里,而一当我觉得呆在那里不舒适了,我就要离开。这是大自然的声音和神的
旨意。“你必须等待命令,”这我同意,但倘若我是自然死亡的,则我的生命,不是上
帝命令我舍弃,而是他夺走的;反之,他可以使生命变得让我无法忍受,然后命令我把
它抛开。在第一种情况下,我将全力反对;在第二种情况下,我不能不服从。
你是否想象得到有那么一些人竟错误到指责自愿死亡是反抗上帝的旨意,是在逃避
他的法律。不愿意活,不仅不是为了逃避上帝的法律,反倒是在执行他的法律。唉!难
道上帝只是对我的身体才有权力吗?在宇宙中,哪个地方或哪个人不归他掌管?当我净
化了的实体更像他的实体的时候,他对我就不直接指挥了吗?不,他的公正和善良使我
有了希望。如果我以为一死就可以逃脱他的权威的话,我就不愿意死了。
这是《费登》①中的许多诡辩的话之一,看起来还满有高深的道理呢。“如果你的
奴隶要自杀,”苏格拉底对塞布斯说,“如果可能的话,难道你就不惩罚他不该以这种
手段使你的财产受到损失吗?”好一个苏格拉底,你这是什么话?人死了以后难道就不
再属于上帝了吗?情况绝不是这样,我们倒要问一问:“如果你给你的奴隶穿一件使他
在为你劳动时感到极不舒服的衣服,但他为了更好地为你工作而脱去这件衣服,你是否
会因此就惩罚他呢?”全部错误在于把生命看得太重了,好像我们的存在完全要依靠它
似的,好像人死了以后就化为乌有了似的。我们的生命,在上帝眼中是无所谓的,从理
智的角度看,也是无所谓的,因此,我们也应当把它看作是无所谓的才好。我们抛弃我
们的躯体,只不过是脱下一件不舒服的衣服而已,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我的绅
士,那些夸夸其谈的人是不怀好心的,他们的理论是非常荒谬的和有害的。他们把这一
个所谓的罪行说得很严重,好像此举就自己剥夺了自己的存在似的,因此,他们要惩罚
他,好像这个人应该永远活下去似的。 ①《费登》,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所作的一部对话录,记述了苏格拉底和门徒的最
后几次谈话。费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