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 作者:沧海有泪,桑田遗珠-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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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云龙说的保守,但许多言外之意即便不说,阿兰珠也可以理解。
皇上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顺利继位,先皇原本的意思是要将皇位传给宁王,不想皇帝先下手为强,秘密传闻中的密旨,也许是真的存在,定时先皇为防止自己的儿子做出手足相残的事情才特别留下。可惜先皇的所有保护宁王的准备都被皇帝当成偏心的证据,心中有鬼的皇帝自然会更加仇恨自己的弟弟。
“皇上一直怕王爷夺走他的江山,尤其是被王妃拒绝以后。皇上认定王爷就是为了让他难堪才一定选择了王妃,从此对王爷与王妃越加的憎恨。”
是宁王妃身上背负的预言害了他们。
因为宁王妃会生下未来的天子,名正源不顺的皇上就一定要得到她,让他的皇位更加稳固。于是,在宁王与宁王妃的爱情里,皇帝横插一足,最后的失败更是让皇上的心变得扭曲。在他卑鄙的心思中,宁王与宁王妃的结合就是这对野心勃勃的夫妻觊觎皇位的证明。
于是,他表面上大度,心中却是恨到只怪自己不能不顾颜面撕破面皮,杀了他们。
“公主与小王爷订立婚约时我也在场。其实那次的事真是险到了极点。皇上表面上是要王爷与王妃监军,其实是要杀了他们,到时再给个国葬,赐个忠义的大名。但王爷与王妃吉人自有天相,不但逃过死劫,反而建立了不世奇功。”
“皇上当年给罗将军的密旨,我曾不幸见到。上面只有王爷与王妃的名讳,上面用朱批划了个‘杀’字。罗将军忠于皇上,但王爷与王妃在军中深受爱戴,与众将士同甘共苦,全军上下都对他们很是敬仰。罗将军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叫来末将。末将当年虽名不见经传,却也知不该以一己私欲一身荣辱伤了国家根本,罗将军难为,我就代他烧了密旨。可惜将军也不知该如何忠孝两全,最后故意中伏,刻意殉国,保全了皇上与自己。”
谁都会猜到密旨的内容就是要罗青寻到机会杀了宁王夫妇,但罗青竟会最后自死,倒是不失为一条好汉。
“千里行军的辛苦,外人是不知道的。王爷与王妃在军中却是从来就不端架子。他们与我们一起吃干粮咽白水,王妃更是时常有空就为受伤的将士们熬些稀粥,还会亲自为军中受伤的士兵开药治病。那些日子里,不少士兵都对王妃是又敬又爱,恨不能为她立生祠,奉她为活观音。”
“王妃并不是个一般的女子。有一次,一个士兵腿伤因为拖延了时间,腿伤的皮肤都溃烂了,伤处长了蛆虫,连见惯了这种事的军医都觉得恶心。但是王妃殿下就可以忍着恶心,在那人吃了麻药后,一点一点地将伤处的腐肉割下来,为他抹上生肌的药,这才保住了这幸运的小子的一条腿。”
“王妃做事以‘理’为本,我们这些男人就没有一个敢因为她是女人就小瞧了她。我们敬她爱她,就像我们敬爱自己的母亲。当王妃的死讯传来的时候,全军将士都是披麻戴孝,欲上京为王妃讨还公道,只是因为王爷与王妃的信,我们才忍下了这口气。”
听史云龙的意思,军中将士对宁王夫妇极是敬重,已经到了只知有王爷,不知有皇帝的地步。
“我的妻子是王妃身边的丫环,夫人对王妃是忠贞不二的。王妃出事时,若不是因为还有世子在世,夫人就随王妃去了。想来也是我们对王爷一家的敬爱害了他们。皇上正是见他们比自己更得人望,又担心传言成真,于是就设下毒计迫害他们。王爷与王妃是天下第一等的聪明人,早就看出了皇帝的心思,只是他们心怀天下,这才中了奸计。”
这是真相吗?阿兰珠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又说不出来。
“他们真就坐以待毙?以他们的实力,完全可以反戈一击的。”
“为了天下苍生,王爷与王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虽然不知道皇上真正的意思,但当年的事,皇上只有一件事还是没有做错的。皇上放过了小王爷,这才可以十五年来都安坐在禁宫里,我们这些忠于王爷的人,也全是为了小王爷才甘心为皇上驱使。若是皇上没了小王爷的庇护,我们这些人早就造反了。”
可是这真的是好事吗?被皇帝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宁王与王妃泉下有知,也会死不瞑目的。
“现在皇上终于尝到天报了。皇上的病已经无药可医,虽然御医们说他是积劳成疾,可使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上天的报应。皇上处心积虑的谋害手足,欺凌侄儿,即使天下人能容下他,老天也不会放过他的!他自以为瞒天过海却不知天日昭昭,他自认是天子却不知天理难容。我们这些受过王爷和王妃的恩惠的人都会睁大眼睛看着上天的惩罚是怎样落在他的身上的!”
“上天一定不会让他痛痛快快地死去,上天一定会一点点的剥夺他的生命,直到他已经一无所有,他才会下到黄泉去向先皇解释!至于小王爷,苍天是有眼的,他会好起来,我们会不惜一切地将他送上皇位——既然皇上就是因为那个预言才仇恨王爷一家,我们就要让语言实现。”
只为了一句不知出处的预言,就搅得天下十五年不太平,史云龙的愤慨可以理解,皇上也的确是太过小心眼了,任何人都会愤怒的。
但不知为何,即使没有见过宁王妃,阿兰珠就是不对这个女人有好感。
在史云龙的叙述中,她是完美的女神,阿兰珠见过的画像上的宁王妃,的确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美丽,但她就是无法喜欢这个人,也许仅仅是因为白云。
想到白云,阿兰珠很想知道史将军知不知道白云的事,只是白云现在在关外,而且也不便问出,她就将话隐下不提。
“史将军,如今将军圣眷更隆,只是毕竟是驻守在外的。要是宫中有事,谁又可以帮忙?”
“刘公公是受过王爷大恩的人,关键是自会通风报信。其实当年,王爷早就知道皇上的阴谋,但他们却是决意赴死的。”想到往事,史云龙又是一番叹息,“要是真出事了,公主不必着急,瑾妃娘娘与王妃私交甚好,必会从中周旋,拖延时间。这时公主可派心腹之人去找李将军,他为人正直,会放你们出宫门的。只要逃出皇宫,就没有人可以奈何你们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逃亡了。
其实以现在的形势,逃亡之计也是可行。宁王有边关重将支持,与草原可汗又有翁婿之名,到时逃亡到了边境,就可以大军杀回,虽说会引得生灵涂炭,但夺得皇位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宁王不是安儿。
那便是真正的谋位篡权了。
这时有一队侍卫经过,阿兰珠忙大声问道:“将军,我早就听说将军功劳显著,不知道可不可以给我讲些边境上的趣事?”
“怎敢在公主面前卖弄?”史云龙是聪明人,立刻说道,“这次归还,皇上又给了我封赏,待我将些琐事办好,是一定要请宴庆祝的。到时还望公主不要嫌弃,前来为史某人捧场,我在这里先行谢过了。”
很明显,宴请自己就是为了宴请宁王,到底皇上还在,史云龙也是不便与皇上太早撕破面皮,这才婉转表达。
也许白云也会来。
阿兰珠很明白白云的性情,他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史云龙今日的权力,于他是大有用处,既然他会为了利用自己,一次次的出入宫闱,为了和史云龙及早见面,说不定就会提前从关外回来。
阿兰珠相信白云很有可能会去史家。
庆功宴是件大事,满朝文武都送来了贺礼。
有人送来的是价值不菲的古董剑玉,也有人送自己写的贺文字画,更有人送上美人金屋,当然还会有人是什么也不送,只是到场。
阿兰珠送的是一尊碧玉佛像,东西虽不贵重,但是是给史夫人的,尤其显得贴心。
因为是喜筵,史家排满了桌椅:皇室宗亲坐了最中间的两桌,史云龙作陪,史家自家的亲戚坐了三桌,史家夫人作陪,其余的大小官员朋友,都按照各自的地位亲远坐下,一个史家大宅,倒几乎没有阿兰珠认识的人。
还好阿兰珠坐的那一桌是专为皇室宗亲准备的,一桌十人,大半是女眷。
定王也带了女眷。
定王今天穿着一件宝蓝色提花冰绡织成的衣服,更显得气魄稳重。
湘王夫妻则是穿着明黄色镶边的淡月衣服,很有几分珠光宝气的味道。但往日就没见他们衣着这么嚣张,莫不是又有什么变故?
近来鲁王是安分了许多,穿的也是暗花黑绸提红纹,只是在满堂的光华中,他是显得太过冷清了。
不过阿兰珠很是满意宁王的衣着——宁王本就是俊美,加上她已经许久未见白云,竟在无意间将他打扮得和白云一般无二:白色暗纹的绸上有浅金色的流云纹顺着光线闪烁波鳞,头发没有完全束起,只是用几个金环扣合,显得道骨仙风。因为怕宁王走失,她在他的脚上系了一串银铃,只需动一下就会发出轻响。
上次白云遗在自己处的金环被阿兰珠贴身藏着,体温渐渐浸润了金环,只不知自己何时可以温暖白云的心。
“向未来的皇太子敬酒!”
湘王与鲁王一起敬酒,阿兰珠觉得他们分明就是在嘲讽定王,以及自己。
今天是个尴尬的场合,他们只有对视无言,默默打量。
他带来的女眷应该就是他未来的妻子了。
阿兰珠明白,以定王今日的地位,婚姻还是不可以自己作主的。因为皇室是爱情的坟墓,不论是谁,几乎都没有机会与自己选中的人成婚,所以皇室中才会生出那么多的丑闻,已经将爱情祭为政治工具的人们,在绝望中行使自己所余无几的自由。
阿兰珠觉得这个女子不论仪容神态气质都是可与定王相配的,只是两人的眉宇间都流着不和谐,想来他们也是因为权力需要才不得不结下婚约。
这个女子有几分面善,阿兰珠一时也想不起她又是哪位王公大臣的亲戚,自己见过的中原贵族也是不少,想来就是其中之一。
晚宴自然不会不用心,光是戏班子就请了十几个,更有几十个管家在墙角处立着——据说史夫人掌家之术是京城一绝,这次的宴会是由她一人主持操办,竟是滴水不漏。
难怪史云龙对他的妻子不寻常,这样的女人果然很有实力,只是不知皇上赐下的西域公主,又该如何才会被史家人接纳。
因为皇上的赏赐中也有西域的女奴,晚宴上侍奉的使女中也有几个高鼻深目之人,就是歌舞中也有胡人的表演。
一直闹到半夜才会安静,阿兰珠对这些应酬都没有兴趣,又见定王不停地被人敬酒,便上前为他挡了十余杯。她的酒量极好,可以喝下整坛的白酒,何况今日晚宴用的酒也不是浓烈之类。
夜渐渐深了,史夫人请定王先行休息,而后又请阿兰珠也可以休息了。
也不知是史夫人的有意或是无意,定王与阿兰珠的住处隔得极远,而且还早早就将宁王带到不知何处去了。
知道夜半,前院的喧哗终于平静了,阿兰珠反而睡不着。
这一夜,不知为何,她总是不觉得安稳,白云不在,定王不在,宁王也不在。
她住的是个独立的小院子,时节正好,院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