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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日头日头照着我-第32部分

小说: 日头日头照着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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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样的安置却让女人高兴得眼泪哗哗往下流。这三间茅草小屋对于他们来说,意义非常!这标志着太平庄已经接纳了他们,他们有了自己的家了。 
  牛顺子和娘搬进土坯草房,过起了相依为命的日子。娘经常抚摸着牛顺子的头说,人活着要争一口气,娘一定给你盖房子,娶媳妇。 
  为了一口气,这个倔犟的女人付出了人们想象不到的劳动。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白天在生产队劳动,晚上到村北的土窑边挖土打坯。打坯可是壮劳力的活,但是这个女人做到了,她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把三间房子的土坯排列在自己家的院子里。看着排列整齐的一摞摞土坯,人们想象着,无数个夜晚,这个女人洒下的汗水和泪水。人们感动了,翻盖房子的时候,来他们家帮忙的人是最多的,而且帮忙的人干了活都不在他家吃饭,这在太平庄是绝无仅有的,这代表了一种荣耀,人们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表达了对这个坚强女人的敬重。 
  三间房子盖好以后,牛顺子的娘给帮忙的人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跑到牛善的坟上放声痛哭,她哭得昏天黑地,像要把一辈子的苦水都哭出来。牛顺子的娘在坟上哭了一天一夜,谁也拉不起来。 
  牛顺子的娘从坟上回来以后就病倒了。到医院检查,是肝癌晚期,她的五脏六腑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瘤子。她用自杀威胁牛顺子带她回家。牛顺子明白,娘是怕花钱,说什么也不肯,他说,卖房子卖地也要给娘治病。娘听了牛顺子的话,给了牛顺子一记耳光。她说,你敢卖房,我立刻死在你的面前。你要是个孝子,就要给娘娶媳妇生孙子,在太平庄扎下根。后来她开始绝食,牛顺子无奈,只好流着眼泪把娘带回了家。回家后,她只活了三个月。三个月,她忍着痛纺棉花织布,把顺子娶媳妇的被褥全部准备好了,死的时候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终于死在自己的房子里了。太平庄的人再一次感动了,震撼了,他们想象不出,这个女人是怎样忍着剧烈的病痛打出了三间房子的土坯。她去世的那一天,太平庄的男女老少都出动了,他们都为这个可怜又可敬的女人掉下了眼泪。 
  牛顺子的娘去世以后,牛顺子经常抚摸着房子的墙皮默默流泪,他觉得每一块土坯都渗透着娘的鲜血和汗水。后来牛顺子长大了,他勤劳能干,杨抗的母亲亲自做媒,把自己的亲侄女、杨抗的表姐介绍给他,夫妻两个靠着自己的双手,过上了不错的日子。正是由于这层关系,牛顺子对杨抗的爷爷充满了感激,杨家也成了他永远的恩人。后来村委会选举,牛顺子虽然被牛家选到村委会,但是却没有和杨抗闹事,私下里还做了很多工作。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牛顺子的儿子长大了,儿子长大以后,土坯房子已经过时,儿子要翻盖房子娶媳妇,牛顺子说什么也不肯,这三间土坯小房成了他的命!房子不翻盖,儿子的媳妇娶不来,牛顺子发愁了,后来村里一个在外地工作的人要卖掉自己的祖宅,牛顺子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欣喜若狂,一溜烟地跑到那人家里要买他家的房子。因为他急于买,所以人家要价很高,张口就要三千。牛顺子一口就答应了,三千元当时是天价,人们都说他疯了。 
  牛顺子买了那家的祖宅以后,给儿子盖了新房,娶了媳妇,自己却不肯搬到新房,一直住在那三间土坯房子里。他觉得房子就是他的娘,他要和娘在一起。 
  听杨抗说完牛顺子的故事,文秀长久不说话,她被这个故事感动了。她在农村长大,理解农村人对旧房旧屋的感情,每一座旧房旧屋都有一段故事,甚至包含着一个家族的奋斗史。 
  她不由想起了到志玲家做工作的情景。她根本没进得去志玲家的门,志玲把她堵在门口,话说得很干脆:“你包这个村,我不想沾你的光,也不想跟你背伤。你认这个姐姐,手下留情,放姐姐一马;你不认,要拆我的房子,立马走人!我们从此两不相干,反正谁离了谁也能过。”
  想到了这些,文秀愁肠百结,看来清理空心村的工作是困难重重。可是既然已经到半路上了,就只能朝前走,不能朝后退。她对杨抗说:“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先不告诉李乡长,你再给他做做工作。如果思想通了,把房子拆了,前面的事情就既往不咎。” 
  杨抗说:“好吧,我再试试。”
  牛林带着一群人找到张小多的家里来了。看到他们进门,文秀心里一惊,以为他又带着人告状来了。但是她看到,他们手里提着花生油、白面,还有一些时令蔬菜。工作组的人都愣了,不知道牛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牛林吩咐身边的人,把东西放在屋子里面。然后说:“放心,这一次我可不是告状来了,我看准了,你们这一次是动真的了,是实实在在办好事来了。我是来看望你们,来谢谢你们的。” 
  牛林身后的一个老者说:“如果清理了这些旧房子,街道也不堵了,大街也整齐了,腾出地方,娃娃们也能盖新房娶媳妇了,这事办得真不赖,村里人都念你们的好哩。” 
  文秀松了一口气。李平连忙站起来,招呼他们坐,并吩咐小米倒茶。大家的心里都暖融融的,看来他们的工作得到了老百姓的认可。看着他们带来的东西,李平为难地说:“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东西带回去。” 
  牛林站起来说:“咋了,瞧不起我?瓜子不饱,可是人心。” 
  李平笑了:“心意我们领了,可是东西不能要。” 
  牛林冲李平笑着说:“你以为给你送礼哪?” 
  李平还是坚持不要,牛林有点恼:“东西反正放这了,你爱要不要,你不要扔大街上喂狗。”说完,站起来就走。 
  文秀急忙拉住了他,然后对李平说:“牛大哥一片心意,我们就收了吧?” 
  林丽也帮腔:“李乡长不收我可收了,我不怕人说我受贿。” 
  林丽的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老孙说:“我替李乡长做主了,东西我们收了。” 
  牛林这才重新返回来坐下。李平向他询问村里的情况,并希望他帮忙做一些有益的工作。牛林说:“放心吧,你们真心实意为我们办好事,我们也会掏出真心。听说前两天,有人给你们扔砖头,我们商量好了,从今晚开始,轮流为你们站岗,看看是正压邪,还是邪压正。” 
  李平连忙摆手说:“别,你们千万别闹这个,我们不需要老百姓为我们站岗,我们堂堂正正干工作,什么也不怕。” 
  文秀连忙也说:“你们的好心,我们很感激,可是真的不需要。这样做,群众会小看我们的。” 
  老孙说:“你要真想帮我们,就多留意一下村里的情况,及时和我们通气就可以了。” 
  听老孙这么一说,牛林把脑袋一拍说:“我差点忘了说正事,我给你们说,前两天扔砖头的事,是牛顺子找人干的。” 
  文秀心里一惊,看来纸里包不住火,雪里埋不住人。她想起杨抗不愿意让李平知道,连忙拦住牛林的话:“可不要随便乱说啊,这种事瞎说不得。” 
  牛林站起来,把脚一跺:“说错了死我全家,他们在谁家商量的事,念叨的啥话我都一清二楚,我有密探。” 
  文秀无法遮掩了,小村不大,情况很复杂,也是敌中有我,我中有敌,牛顺子真办了糊涂事了,如果情况落实,非处分他不可。 
  果然,听了牛林的话,李平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了起来,刚要说话,文秀大声咳嗽了一声,给李平使了个眼色。李平明白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什么也没有说。 
  牛林他们走了以后,林丽阴阳怪气地说:“你们两个挤眉弄眼的,调情吗?” 
  林丽的心思全用在这方面了,眼睛跟锥子一样,光盯着找茬儿说风凉话。文秀不动声色地说:“是你挤眉弄眼吧?不然别人看不见,就你看见了?”接着文秀问:“老孙,你看到了吗?”老孙说没有,文秀又问小米,小米也说没有。 
  看她们斗嘴皮子,李平觉得很好笑,三个女人一台戏,看来一点不假,他开玩笑说:“看来你们两个都和我挤眉弄眼了,是不是都看上我了?” 
  大家哄然大笑起来,文秀和林丽都张着嘴,没话说了。文秀看着李平,心里说,怎么现在也不文明了? 
  笑过后,李平说:“大家想想,刚才牛林的话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我立刻回乡里和姚书记商量,先处分了他,杀一儆百。”
  林丽说:“是真的,昨天我到村里了解情况,牛食堂也这么说。” 
  文秀心里一凉,看来这件事情是瞒不住了。她还没找杨抗通气,不知道他找牛顺子做工作做得怎么样了?如果牛顺子思想通了,承认自己的错误,带头把房子拆了,还可以将功补过,不然他真没好果子吃了。 
  晚饭以后,李平悄悄问文秀:“那会儿你挤眉弄眼是什么意思?” 
  文秀说:“关于牛顺子的事,我掌握了一些情况,想和你细说。” 
  文秀把牛顺子的事情向李平作了全面的汇报,包括牛顺子的身世和房子的来历都说得很清楚。牛顺子的做法实在可恨,不知道为什么,文秀从心里对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怜惜,她希望李平能正确看待他的错误,给他一次机会。李平听完以后说:“如果真是他做的,非处理了他不可,这样的干部要不得。” 
  文秀还想为牛顺子说话,李平打断了她:“你们女人都容易感情用事,心情我理解,但是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我们要摆正这样的关系,太平庄该清理的老房子,每一家都有故事,我们都心疼动情,那么工作还干吗?” 
  文秀无话可说了。她又想起了志玲家的老房子,无论她怎样做工作,根本行不通,看来只能采取强制的方法了,这样的结局是文秀不愿意看到的。毕竟志玲是志刚的亲姐姐,伤了感情是一辈子的裂痕。她在想,不行的话让志刚做做工作。 
  从李平屋里出来以后,文秀给志刚打了个电话,志刚说:“我正想找你呢?姐找我来了,你到底怎么回事,非要拆姐的旧房子。” 
  文秀说:“我们这一次住村就是为了清理旧房子,并不是只清理姐的房子。” 
  志刚问:“那你通融一下,不拆不就行了?” 
  志刚的话让文秀很生气,她还指望他做工作呢,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没原则。她耐着性子和志刚说了很多,希望志刚帮忙做做姐姐的工作,志刚说:“算了吧,姐姐一直在我身边哭呢。” 
  文秀无奈把电话挂了。
  杨抗和文秀通了气,他做不通牛顺子的工作。牛顺子跟着了魔一样,一点不认卯。文秀说:“我去找他。”杨抗说:“你去也够戗,小多叔说了都不顶用。”张小多出面了也不行,看来牛顺子是一条道走到黑了。文秀还是想试试。她和杨抗到了牛顺子的家里,牛顺子的态度还是原来的样子,不温不火,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文秀软的硬的全说透了,说得口干舌燥,他仍旧一言不发。文秀很少发火,牛顺子的态度却让她七窍生烟,她第一次说了过头话:“顺子,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老这么执迷不悟,要倒大霉。操纵村民恐吓乡干部,毒死杨书记家的猪,砸牛主任家的玻璃,这样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你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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