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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部分

厚厚的黄土层 周国春著-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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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我只有一种解脱感,从扭曲的心绪中解脱了出来!”
  林昊和徐末末、江小南的通信感慨万分地往返着。
  新春佳节,林昊是在狐皮沟过的,前后庄都去了,给小念娃买了新衣和玩具,给他的狗剩哥一家人每人扯了一块布,当然也少不了秀秀的,还给狐皮沟的人们带了好吃的糖果。
  “昊叔,你不会怪我不答应嫁你吧。”秀秀找了机会,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这样问他。
  “为什么要怪你。”林昊很和气,真像是一个叔叔对侄女在说话,尽管这辈份和实际之间有着那么多的不是。
  “我对不起你,不能侍候你,你一个人很苦。”秀秀此时倒是有几分可怜她昊叔的味道。
  “我怎么是一个人呢?你们大家都关心我,我知足了。过个年,全狐皮沟的人家都请我吃饭,我吃都吃不过来了。真想变成牛,把众人家里的好吃食都装在胃里,带回学校去,再细细地嚼。”秀秀忍不住笑起来,林昊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秀秀,你是对的,你看,你没有嫁我,我仍然做你的昊叔,不是很好吗?”林昊望着秀秀的那张脸,除了一对秀美水灵的眼睛还有那挺翘起的鼻梁和那可爱的红唇,真是很美。也许,像小南那样有思想的高雅的女人,像秀秀这样有姿色的美丽的女人,都注定了和自己是没有缘分的。没有缘分就没有吧。他笑了。秀秀觉得这昊叔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和他在一起,让人感到高兴哩。林昊在狐皮沟直住到正月十六。大宝已经有了三个娃,大儿子过继给虎娃,但是仍然由他和甜瓜带。虎娃对林昊说:
  “这是我妈的心,我命中不该有婆姨不是?怕我老了没人养。
  那儿子过继给我,能让我听听响,他叫我大哩。”虎娃笑了,笑出了泪来。他一个大小伙,没能在那爱河里滚一滚,乃人生一大憾事。大宝的二娃也是个儿子,愣头愣脑的,最喜欢在地上挖洞。虎娃说,他大概知道深挖洞才能广积粮哩。大宝的三娃是个女子。桂花说,这小女子还真长得像她的小姑姑丹丹。丹丹如今嫁了个汽车司机,住到川里的镇子上,吃上了商品粮。二宝娶了燕城知青冯亭玉,如今也养下了一个小女儿,两口子带着娃去燕城过年去了。听说,冯亭玉的家和高小龙住在一条胡同里,山里人把小龙的口粮换成了粮票,让那小两口给小龙带去了。林昊只觉得天地本不大,三转两转,熟人和熟人总能碰上的。茅缸的亲事终于定了。梁支书说,他是在党的人,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桃花死了,用不着等三年,过了年就娶进门,窑里得有个做饭的。说来也巧了,这姑娘是猴娃的远房叔家的娃,来狐皮沟串门时看中了茅缸,不要彩礼钱。
  但是消息可靠人士则说,那是张鼎诚老汉在给兰兰还愿哩。头一年兰兰也回来过,她和茅缸去给桃花烧过纸,哭着对茅缸说了什么,茅缸答应了。
  就在林昊要回县城的那一天,梁支书把他叫去了,拿出一张发黄的纸。当年,从北边山沟里传出的那个故事,曾引得林二一蹦三尺高,直着嗓子冲狮子大声吼叫过。然而,那却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河南的那个大地主钻了梢林以后,曾经出来打探过扔掉的那个儿子的情况。当他打听清楚,自己的儿子是让一个孤老头拾起时,心里发紧,他觉着自己并没有给儿子找下一个好的归宿。一个没有娘疼的儿子,不就是荒野里的一蓬蒿草嘛。可是,他的处境,又不允许他再要回那儿子。于是,在他被押回河南以后,几经周折,孤注一掷地托人把一封短信捎给了当时的村长狮子。狮子临死的时候向梁仰富作了交代,并留下了这封信。他说:
  “等林二死了以后再把这封信交给昊儿。至于,他认不认这个大,是他自己的事。你记着,昊儿是我们狐皮沟人的后代,不能亏待了他。”
  林昊展开了那张纸,上面写着:
  “村长:
  我是一个大地主,儿子不是。小儿为你村林二抱起,我甚慰。日后,有了变故,小儿一个人难以度日之时,他要愿意,可以来寻我。我的祖籍是:河南省响水县麻油乡三官庙村。
  李培德顿首1953年5月5日”
  林昊先是感到突然,后来反而平静了。是的,他从小没有娘,他长得不像林二,这他上了十岁的时候,就想过的。但是,他没有去问那些个为什么。大对他好,该告诉他的,是会告诉他的,大不说的,他为什么要去问呢?大死了,留下的小被和那一方字虽然使他冲动过,想问一问自己的身世。但是,狐皮沟的人就是自己的亲大大,就是自己的亲娘,这似乎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真理在握,还不行吗?
  “我不去找他,狐皮沟永远是我的家。”林昊这样说。
  七年以后,林昊仍然是一个人过活。学校里沈虹虹在追求他,他还没有动心。他和末末、小南仍然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鸡娃上了大学,又留学美国,已经在攻读博士学位了,这如同在山里放了一颗卫星。根柱在部队里当上了团长,成了家,想接他大和娘进城去享福。寻老六两口子不去,他们不愿意撇下秀秀。茅缸的婆姨生了双胞胎,两个儿子都念书了。那个念娃如今上了川坪中学,住在林昊那里。
  1987年的秋天,林昊收到了丁胜从法国巴黎寄来的信。第
  二
  十
  九
  章找回失去的爱
  是的,丁胜在巴黎,他正在巴黎大学攻读博士学位。
  他给林昊写信的时候,才刚刚来到巴黎三个月。
  1986年的暑假,丁胜从就读的齐鲁大学回到了海边。
  人的一生将要走过的路,是会为人所言中的。也许爷爷和他的同僚们都是预言家,在他过百天的时候他们就说,他不是将才,是的,他与绿色的军营是没有缘分的。他不会去做买卖发大财,是的,他不仅不是一块经商的料,而且点钞票都令他头疼。大概是穷惯了的缘故,一百元对于他都是一个大数目。莲花妈妈说他长大了,当年爷爷为他留下的一笔钱,现在到了交给他的时候了。但是,他死活不要。他是一个舞文弄墨之辈,这却让人们说着了。他在圆爷爷的梦。爷爷说过,要让他的孙子“披挂博士盔甲”,换一个活法,他现在就是按爷爷所说在活呢。
  离开了那个埋葬了他的爱,撕扯他的肝肠到断头的狐皮沟,他来到海边的咪咪村。他像是重新投了一次胎,从混沌、缭乱的自我之中走了出来,如同刚刚离开了母体,睁开眼睛,好奇地看着陌生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新颖,新颖到令他幼稚地瞪大了眼睛。眼前的景清晰似画儿。蔚蓝色的海洋深情地拥吻着远天到不分彼此。岛儿、云儿、船儿、人儿、海鸟儿仿佛有条不紊地出现在同一幅画面上,俨然又是浑然一体的,你为我涂色,我为你调情,它们共同托出了日月、星辰。海天是那样的阔绰,阔绰到没有边际。
  从日出,到日落,海天朝气蓬勃,汹涌澎湃,荡涤着一切污泥浊水,洗刷着人的灵魂。挫折、哀怨、忧伤,为博大的海天抹平了。
  当月亮船载着星星在海与天之间荡漾的时候,又是那样温馨地在抚慰人,不是吗?渺小的命运溶入那浩瀚的海天,个人,人类,事业,永恒,丁胜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开通。海洋就是人的心,它是不会平静的,这不平静,就像是人的心脏在不停顿地跳跃。然而,只有当人们能够认识到海和天的浑然一体,才能够真正懂得,为什么人的心要比海大。比海大,大到可以忘记自己的渺小,自己的所缺,自己的创伤,自己的痛楚,而重新扬起风帆去远航。因为心比海大令人懂得了振作。虽然儿时爷爷带他来过这里,但是他还不懂得将自己的命运与海天联接,不会有如此驰骋奔放的情怀和畅想。
  如今不一样了,他已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男子汉了。
  咪咪村并不是因猫咪而得名,是因海鸥而得名,它是一个小渔村。这小村是一个小小的半岛,像是一个婴儿从嘴里吐出的舌头,舔着大海的乳汁儿,那么津津有味。这舌头上有溶洞,有海蚀的悬崖陡壁,所以,这里栖息着许多的海鸥。清明节前后,它们像是八方来客,似云团一般飘落于悬崖陡壁之间,做窝,做爱,产卵,繁衍。渔民们从不惊扰它们,让它们与日月同在。它们也亲近人,与渔民一同出海,飞累了,就在渔人的船头上歇息。海鸥叫起来是咪喵咪喵的,像可爱的猫咪,永远为渔民们传送着平和、宁静的祥波。渔人喜爱这些美丽、吉祥的海猫子,不知道从哪朝哪代开始,他们把自己居住的小村庄起名为咪咪村。这里是丁胜的家,因为莲花妈妈在这里,佟辉爷爷和吴奶奶也在这里。在这里,他的魂魄与大海同唱,与海猫子同乐。生活在他的眼前焕然一新了。面对大海,遥望与天衔接的大洋,佟辉爷爷问他:
  “黑毛头,还记得黄河入海流吗?”那个已经长大的黑毛头开怀大笑,因为他懂得了黄河入海的壮阔和宏伟,幼时的恶作剧是何等的荒唐!
  “不要忘记爷爷,他要你做什么呢?”他的亲人们这样说。
  丁胜又一次找到了爱,找到了似乎远去的爱,他要给这爱以还报呢。
  1979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齐鲁大学历史系。快满三十的人,不能与小他十几岁的人争雄了,所以他没有报考理工科。学文科,岁数大一些还是可以的。他考了他所在地区的第一名,他的亲人们乐了。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他对着北北的相片,和她说了一夜。
  “北北,我终于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去考大学了。”北北微笑着似乎在说:
  “我知道了,你想什么,干什么都是不会瞒过我的,对吗?”
  年9月25日,教育部决定恢复高考,
  “北北,你知道吗?1977
  多少人的命运在一夜之间突变,可以求学去了。你为什么不考呢?
  也许你那时考走了,我们是不会分开的。”北北还是那样微笑着,好像在说:
  “你怎么忘了?你写给我的信中说过的,要我去考,我是怎么说的?”
  “我想起来了。你说,等我回到你的身边,我们一起去考大学。”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怕是不行的,我这狗崽子的血统,不会让我心想事成的。”
  “所以,我说,我要等着你。”她微笑的唇调皮而固执地翘起,那样子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为什么要苦苦等我?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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