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村 作者:聂茂 厉雷-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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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改革开放后明确提出了发展教育的中国教育状况又是怎样的呢?
以发达的弹丸国家瑞士作比较。瑞士人口只有720万人,而教育经费的投入是:以1999年为例,达到219。7亿瑞郎,折合人民币约1100多亿元,占瑞士国内生产总值的5。65%。瑞士的教育经费,州政府和地方政府承担了88%,占地方政府预算的25%(全国各州的平均数);而联邦政府仅负担12%,占联邦政府预算的8%。
再来看中国的教育支出:2000年,全国教育经费为3849。08亿元
;2001年,全国教育经费为4637。66亿元 ;2002年,全国教育经费为5480。03亿元
;2003年,全国教育经费为6208。27亿元 ;2004年,全国教育经费为7242。60亿元
;2005年,全国教育经费为4465。86亿元。而2005年财政性预算,教育支出更是占到了GDP的3。12%左右。
应该说,我国现在对教育已经充分重视起来,教育支出也基本在逐年提高,虽然与发达国家还有诸多差距,但是受现实的限制并不是一时可以追赶上去的。
然而,现在的中国教育到底什么情况,并不能由几组数据说明。我们还是要看看事实,事实胜于雄辩。这个事实,最好还是来自农村,农村是教育最落后的地方。像温家宝当年到安徽农村考察一样,“要看看最贫穷的村庄”,而不是看“试点”、看“模范”,抑或纸上的数据,到落后的地方走一趟就能看到一般性。
我们的调查显示:中国的9年义务教育尚且没有完全普及!在很多农村,“教育无用论”甚嚣尘上。就像“诱*
事件”里的王小惠和她的弟弟一样,很多农村家长和孩子觉得读书没有作用,并不能使他们摆脱贫穷。当欠在萧县王家寨调查时,就不时听到这样令人难堪的声音:
“上学有什么用?大学生还不如我打工赚钱多。”
“不想上学就是不想上,爸爸让我打工去,打工赚钱娶媳妇。”
“出去打工可以找个好婆家。”
“我看家里有大学生的还不如我们生活的好……”
现实的功能性、目光的短视和早结婚早生子的思想等,使很多孩子往往初中没有毕业就外出了,甚至有些孩子小学都没读完,便辍学在家。
这些孩子中间有很大部分是留守儿童。他们的父母外出打工,原本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的生活胜地自己。可实际上,相当一部分孩子“一代不如一代”,他们的生活也许因为时代的进步而前进了许多,但他们的思想和精神却远远落后于时代。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一方面是由于家里太穷,根本就供不起读书,属于非自愿辍学;而另一些情况,则是因为农民自身认识不够,理解不了文化与物质的双层结构,一味的追求物质,把文化不当回事;或者是由于家长外出,孩子的成长进入迷途,真的就不想读书,这些就属于自愿辍学。
另外,在当今教育体系里,拿非义务教育类的高等教育赚钱的理念还是没有消退!国家一再强调重视教育,可是初级教育普及不了的同时,高等教育的收费却很高,普通高中一年的学费大概也要到2000元左右,而高等院校年学费平均维持在4500—5500元之间,于是在很多地方出现,高中甚至大学的建设出现“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局面。
我们的调查显示:仅仅分析一个农村大学生,其教育支出就要占到一个家庭收入的80%以上。也就是说一个农村家庭,如果想养起一个大学生,那么近20年时间,除了基本的吃穿住行以外,农民所有的收入都要投资到孩子教育上。
而有些家庭甚至比这还要糟糕。
梦里的春天带着泥香
在王家寨的那段时间,我们还碰到过一个像王生一样让人辛酸的家庭。这个家庭有父亲李有,母亲王利丽,大儿子李洪震、大女儿李子怡、小儿子李洪涛。这就是我们说的“两个家庭”里的另外一个。现在想到这个家庭,我们的心还疼得抽搐。
当我们到李有家时,王利丽和女儿正在她们的三间破旧的瓦房前收拾一堆麦草,母亲和女儿都带着头巾,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周围灰尘和草屑乱飞。
看到我们来访,母女两个赶忙拍打衣服,拿下头巾,整理头发,之后把我们请进屋子。
屋子很小,很暗,堆满了陈年的什物,其中一堆孩子们穿过的旧衣服就放在当门,后来王利丽告诉我,那都是李洪震和他的表兄穿过的衣服,她想整理一下,看能出能找出几件给小儿子李洪涛穿。
在零乱的屋子里,首先引起我们注意的是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电视机是王利丽的兄弟四年前给的,金星牌,在那之前已经用了近10年,因为买了彩电,所以才把旧的给了姐姐家。电视机调台的旋扭已经脱落,调台时必须用钳子辅助才能扭动调台杆。
当我们问到:“电视机还能看吗?”
王利丽微笑着说:“能看,还能收到徐州台和淮北台,很清楚的。”
这个女人从一见面,脸上就带着微笑,我们不知道生活的艰辛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也不知道那些痕迹的重量,只是她的额头的皱纹已经一层一层,眼睛也深陷下去。可是她始终微笑着,用微笑掩盖岁月的贫寒和阴冷。
女儿李子怡站在旁边,显得很腼腆,一句话都不说。
我们很想说对王利丽说:你女儿的名字和一个电影明星的名字一样。但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完全的两个世界。
特别引起我们注意的是满屋子的奖状,从客厅到里屋,红色的奖状贴满了所有的墙壁,从最早的1995年的李洪震(上面布满蛛网),到1996年的李子怡,再到1998年的李洪涛,直到最后一张最新的2006年的李洪涛。奖状太多,家里根本用不到墙纸,贫穷的家境,破烂的墙垣,因为这些奖状显得荣耀,充满希望,同时也带来别一样的沉重。
三个孩子都很争气!李洪震那年考上了大学!李子怡在重点高中读二年级,成绩非常突出!李洪涛那年考上县一所优秀的私立高中,学费全免!
正因为三个孩子都很争气,整个家庭却伤了!
李有家没有什么固定收入来源。全靠李有一个人在外面打工赚点钱,但是李有身体不好,只能给人打更巡逻,工钱就少得可怜,而打更的时候还常常被不法分子殴打。实在没有办法,三个孩子必须有一个辍学!打工先养活家里。
家里经过商量,小弟李洪涛决定背负这个担子。
当我们提出要见见两个儿子时,王利丽低下头,略为伤感地说:两个儿子砍杨树枝去了。砍下的树枝是湿的,但是,晒上一段时间可以作为很好的柴禾。
然后,王利丽重新微笑着让女儿去找两个兄弟。当女儿走后,王利丽在我们面前突然掉下眼泪。她说:“实在是太难了!”她向我们说了一些藏在心里的话,那些话她从来不敢说给孩子们听。
丈夫李有身体本来就不要,四月份在一次巡逻中,被人打了一顿,在内脏留下淤血,但是丈夫坚持着工作,一直没回来,病也没治疗,可他坚持不了多久的,身子就快垮掉。而王利丽从两年前就开始卖血,一般人都是一个月一次,她却半个月就跑一次医院,护士都不敢招惹她,她每次都让护士多抽些;儿女不在家的时候,她就到山上的采石场打工,拿着锤子在烈日下做男人的工作,甚至要来回搬运几十公斤的石头。有一回来例假了,她也在干活,结果弄得裤子上全是血,让在一起干活的男人们臭骂了一顿,说是秽气。她将眼泪咽进肚里,默默地坚持着……
王利丽的头发其实全白了,为了不让孩子们担心,每隔两个月她就会用最劣质的油染发。
她泪流满面地说:“实在没有办法,我就是死也要让孩子读书,但是想想,我死又有啥用?”
李洪涛最小,但是很懂事,又因为上初中,所以回家的次数最多,对家里的情况也最了解。他和母亲一起隐瞒着家里的很多事情,并且决定出去打工,下半年就去他爸爸那里。
王利丽说:“小的(最小的儿子)今年考上学费全免的高中也没办法读,我觉得很对不起孩子们,他们生错了家庭,跟着我这个没能耐的妈妈和同样没有能耐的爸爸,从小就吃苦,看看人家的孩子……”
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们听了真是揪心,不时地安慰她:“你已经尽力了。你是一个好母亲。你们会过上好日子的。”
等儿子和女儿回来时,王利丽已经擦干泪水,重新微笑。
两个儿子穿着破旧的衣服一高一矮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满脸的坚毅,像两棵栗树。大儿子面带微笑,而小儿子有些腼腆。
李洪震看到的是未来美好的家,父亲母亲不用再受苦受累,这个时间用不了多久,或者说,就在他读完大学后。可是不久,他给我们写来长信,告诉我们说:“我想上大学,但是家里需要钱,所以我也想出去打工,但是弟弟说他打工,为这个我们争论了半天。弟弟说,我上大学可以很快出来赚钱,所以还是他去打工。争论好久,家里决定弟弟出去。我虽然没去打工,但是到大学要好好学习,争取快点赚钱,爸和妈就不用那么累了。在学校也要事做,至少赚得生活费……”
而弟弟李洪涛看到的则是现在,在我们和他单独谈话时,他偷偷地告诉我:“爸妈太累了,都那么老了,看看人家的爸爸妈妈多年轻。我现在不读书也好,读了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哥哥姐姐是板上钉钉了,肯定能上大学。再说,等他们上完大学,家里有钱了,我再读技校、专科也行。到时候还有可能上大学呢。”
这个小儿子给我们的震撼是最深的!他完全就是一个大人,生活的重量让他那么早就成熟起来,成熟得让人心疼。或者不该这样的,他应该还是孩子,他有权利做一个在母亲身边撒娇的孩子,做一个很阳光、很幸福的孩子,可是生活剥夺了他的权利。看着他深深的眼眸,我们能感觉到他的哀伤,感觉到他对上学的渴望和放弃学业的疼痛。
和我们说话的时候,他一直摸着桌案上的书,那些书都是用过的,书是饱满的,装着他的笔迹和思维。但是书的外表又是新的,他看书的神情很真诚。在和我们谈话的过程中,他偷偷地哭了。眼泪滑落,滴到嘴角,他并没有抹,他肯定体会到那咸味,就像他母亲偷偷流下的泪一样。
我们告诉王利丽,或者情况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王洪涛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但是,她只是微笑,说:“不是那么简单。”她的意思不是在说未来的情况或许比我们想象的糟糕,而像是在说他们现在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糕。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或者我们真的无法想象。
在我们要走的时候。
三个孩子对王利丽说:“妈,这柴禾够你烧一阵了!”
我们看到门口停着一辆平板车,上面堆着满满的杨树枝,两个孩子站在车旁欢欣地笑了。
或许情况应该不是这样,他们不应该只是为了一车柴禾就笑得那么幸福,他们应该为别的更大的东西欢笑。可是情况就真是这样,一车柴禾,就可以让他们从内心里高兴。那是三个留守儿童的痛,更是所有农村儿童的痛。很多农村留守儿童并没有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