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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伤村 作者:聂茂 厉雷-第33部分

小说: 伤村 作者:聂茂 厉雷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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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很多情况下人们并没有了解到,一个父亲/母亲无论在什么年龄上失去儿子,他/她也成了孤儿。孩子感情的沸点是父母,同时父母感情的沸点是孩子。孩子在眺望父母的时候,父母又何尝不是在眺望孩子?
  我们调查组成员小李告诉大伙:他的外婆去世的时候,他就清晰地感觉到母亲的孤独和瞬间的苍老,同时感受到的是他对于母亲原来是那么重要,因为他的存在,母亲不至于成为孤儿。他的存在让母亲不再孤单。
  对于农村留守老人来说,其父母一般都已经去世,那么这个时候子女离自己远去,他们的确也成了一个群体,一个孤儿般的群体。农民工留下的是老人和小孩,这是两个感情缺陷的弱势群体。而这两个弱势群体现在要结合在一起,共同支撑起家庭的脊梁和农村的喧哗,这,似乎太累、也太难了。
  事实上,这的确是中国农村最真实的现状。以下是我们调查所得的一组相关的数据。
  表6—1 农村留守儿童监护类型调查数据
  监护类型母亲父亲祖(外)父母亲友儿童自立
  302人
  20。86%196人
  13。53%651人
  44。96%241人
  16。64%58人
  4。01%
  从数据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在监护人群体中祖(外)父母是最大的一个,这也引出“隔代抚养问题”。尽管表现方式各种各样,但我们调查到的留守儿童问题大部分都与这个问题相关。
  情感缺失的老人守着情感同样缺失的孩子会产生奇妙的反应。孩子这个群体缺少父母的照顾,老人这个群体没有子女陪伴,于是他们把感情投射到相互的身上。可是,这些老人已经当了一回父母,并好不容易把儿子、女儿拉扯大,现在不得不第二次做起“父母”来。但是,就像母亲那已经干瘪、下垂的乳房没了乳汁、不能够再次哺育婴儿一样,这些老迈的父母还能否有足够的精力靠自己拉扯大另一代孩子?这些孩子还没做够别人的儿子、女儿,无知、任性、撒娇、稚嫩,等着呵护,等着疼爱,等着督促和监管,而现在也不得不跟着父亲的父亲、母亲的母亲,可是这些关爱和照顾已经给了孩子们父母一切的老人显然已经没有能力再给予他们同样多的东西。何况,新一代的农村留守儿童较之他们的父辈而言,他们对情感的需求更多,要求也更高。
  显然,这种需求或要求对老人来说是太苛刻了。这也注定“隔代抚养”受到太多的限制。(外)祖父母毕竟已经老了,说话没有力度,孩子不会怕,也不爱听;奔跑没有速度,追不上四处乱跑的孩子;思维也慢下来,想不到孩子会想什么鬼注意,也想不到孩子想要什么;眼神暗下来,看不清孩子调皮、作鬼脸、搞小动作;耳朵睹起来,听不到孩子骂人说谎。
  他们的思想远远落后于与这个时代,这就形成一种尴尬:孩子是错的他们可能认为是对的,孩子是对的他们又可能认为是错的。同时精力不够,耐心不足,太容易累,也太容易放弃,放弃用力爱护孩子的坚持。唯一不变的可能就是那份对后代的感情,但是感情也因日复一日的磨损而变得脆弱。他们老了,黄土快淹到脖子上了,含辛茹苦地把儿女拉扯大,原本该安享晚年了。可是,他们没有得到儿女好好的孝顺(赡养),反而还要继续劳心劳神。虽然农村的传统文化会让这些老人十分疼爱孙子一辈,但是毕竟他们自身也是情感缺失的群体。
  于是,在农村调查时,我们从农村留守老人口里听到了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唉,真难受,管不住孩子啊!”
  这种浓缩了复杂情感的叹息放大起来就是:“靠我这把老骨头能行吗?他跑到山上,我就没办法了,还要我怎样。”“最怕着火、上洪水,万一有个事情,我跑不了没关系,孩子怎么办?”“说他,他从来不听,他还会骂你。你说说看,我这把年纪还要受这个气。”“不给钱,他就哭。给了钱,他出去就花光了,没干什么好事。你说能怎么办?”“我没想过能享孩子的福,也没料到还要受孩子的罪。福气没来,罪倒是真的来了。这日子咋过啊?……” 
  由于(外)祖父母的“管不住”,“隔代抚养”必然存在着很多的情感隐患、安全隐患和思想滑坡、行为异常的隐患。这些隐患在我们为期两年多的调查中一直困扰着我们。当(外)祖父母“管不了留守儿童”时,他们常常做的是:放任孩子自生自灭,有时候甚至会发生一些极端事件。
  在湖南省郴洲市南水镇调查时,我们就听说过这么一件事情。
  2006年寒冷的初春里,我们到达南水镇时,太阳正暖暖的照着,三三两两的老人,坐在屋门口或墙脚下,甚至是靠着稻草垛懒懒地打瞌睡,眼皮重得睁不开,成群的孩子从他们身边打闹着跑过,他们没有什么反应,仿佛雕像一般。而对于我们几个外来人的不邀而至,他们也只是吃力地看一眼,继续合着眼,享受阳光的抚慰。
  我们在想,这就是农民工走后的村庄,仿佛一枚半圆的月亮。一半在沉睡,沉睡走向死寂;一半在跳跃,跳跃迈向危险。
  村庄给予我们的是一种不安的平静。平静因为村庄的本性是遗忘。一半是善于遗忘,一半是不懂记得。村庄遗忘的是不久前发生在这里的一起残忍的命案,现在关于它的一切仿佛都已经平息,命案本身被封存进时间里,没留下任何气息。关于死亡的故事发生在2005年6月,那是湘南的天气很闷热的时刻。
  6月9日傍晚,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尖叫,南水镇水塘里突然惊现一漂浮的蛇皮袋。几个村民打捞起来,里面发现竟是一具严重变形的幼小的尸体。经法医鉴定:死者大约12岁,系他杀,死亡时间大约一周。
  几经调查,死者是是村民陈某的孙女小田。
  杀人者不是别人,正是小田的祖母叶某。
  小田是父母均在外地打工的留守儿童,她、弟弟和堂弟一起跟着祖父祖母生活。
  父亲在小田一岁的时候就到福建打工去了,给别人当司机,收入相对稳定。后来,母亲也追随父亲到了福建,给人家当保姆。孩子就完全托付给了爷爷奶奶。
  陈老汉一家生活拮据,日子过得紧巴巴。老两口都已经年过七旬,家里有5亩多田地,加上儿子留下的土地,全由老两口耕种,十分辛苦。根本就没有多少精力照顾三个孩子。
  久而久之,小田三姐妹,养成了很多恶习:不爱学习、旷课、说谎、任性,甚至盗窃。小田年龄最大,翅膀也最硬,早已学会和爷爷奶奶顶嘴,而弟弟也学会了大手大脚花钱。而据两个孩子的父亲反映,儿子和女儿有时候一天10元钱都不够用,没钱就翻箱倒柜,到处找。爷爷奶奶存的钱根本放不住,为此儿子还专门给老人办了一张银行卡。
  几年下来,老两口早已心力憔悴,没有力气再照顾孩子,又觉得把孩子带坏了,有愧于孩子,所以,2004年,老两口坚持儿子和媳妇回来。但是,儿子舍不得那份稳定的工作,想让父母再照顾一两年。老两口坚决不同意。儿子找老两口谈了好几次话,做思想工作,老两口就是不愿意。
  或许,老两口真的有预感,他们的确已经老了,再带孩子肯定会有问题。
  儿子见自己说话不奏效,于是让姐姐给自己说情。老两口最疼女儿,女儿嘴甜,又有本事。老两口无奈,最终答应了,同时又答应加带一个外孙。
  这一答应,带来了一曲悲剧。
  6月1日,正是儿童节这一天。放学回家的小田在屋子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她在找红领巾,顽劣的她早把红领巾扔了。“儿童节”学校要求佩带,她又着急了。
  屋子旮旯里黑糊糊地,什么也看不到,她点着火柴找。结果把没燃烧完的火柴扔在地上,烧着一块布,惊慌的她把火弄灭了。但是大意的她留下没烧尽的灰烬,扬长而去。结果,引起一场大火。
  事后,奶奶极度气愤,想狠狠训斥小田,刚一开口,小田就和她对骂起来。跑出家门,很晚才回来。
  第二天,放学后,老人心里还是有气,又训斥孙女做事太大意。这次孙女居然和奶奶扭打起来。年迈的老人差点被孙女推倒。扭打中,老人用一块毛巾缠住小田的脖子,失去理智地勒,等她回过神来时,小田已经停止了呼吸。
  老人吓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赶紧叫来老伴。老两口商量之后将孙女装进袋子,扔进河里,回到家,两个老人抱在一起,老泪纵横。
  事后,赶回家来的小田父亲还算好,他并没有责怪两位老人,还请求公安不要对老人实施拘留……
  2006年初春,我们在调查此件事情时,小田父亲正好在家,他心烦意乱地告诉我们:“这主要是我们(他和妻子)的责任。我们只顾赚钱,忽略了孩子。两个老人不容易,那么大年纪,得不到我们孝顺不说,还要继续操心。是我们造成了这场悲剧。”
  我们从田家出来,一只来路不明的黄狗怪怪地看了我们一眼,像一个祸害,从我们面前招摇而去。我们听到屋后有人在啜泣。回头一看,却没有看到人,只见一束阳光像一把匕首,尖利地插在门楣上。
  那原本温馨暖人的阳光竟让我们感觉到了异常的疼痛。
  麻袋里装的是外婆的头颅
  如果说,“恨铁不成钢”表达了大人对小孩的心里期待(望子成龙或望女成凤)产生强烈落差后的焦躁情绪的话,那么,“欲速则不达”则浓缩了小孩对大人因期望过高而产生的抵触情绪。从留守儿童的角度看,一旦祖辈管得太紧,太用力,很多孩子常常很不乐意。这种不乐意,可能是郁闷,可能是叛逆,可能是误入歧途,也可能直接造成两代人的对撞,毁灭掉老人,也毁灭掉孩子。
  2006年10月,13岁的刘某和奶奶就毁灭于这样的悲剧中。这个事件发生在我们前往四川调查留守儿童问题的路上。我们认为这是典型的隔代抚养问题,于是改变行程,专门前去做了调查。
  少年刘某,系四川自贡市贡井区五宝镇人,13岁,父亲一直在外打工,母亲患有精神病。刘某跟随祖母长大。因为家境贫寒,他早年曾辍学一次,后经过当地学校减免学费政策,获得重新进入学校读书的机会。但是,他读到小学四年级,就再也不愿意读了,最终辍学在家。
  据了解,在父亲走后,刘某就缺少管教,奶奶管不了他,看不住他。刘某曾因为缺乏照顾,而被火烧伤,左手留下残疾。
  缺乏父爱、母爱和管教的他,像脱缰的野马,根本不想学习,家里的书本、文具盒、钢笔早已经被他烧光。他几乎天天与电视机为伴,性格也变得孤僻,平时沉默寡言,情绪非常脆弱,易怒且有暴力倾向。家里人反映,他曾因不满意祖母买给他的衣服,把新衣服剪得全是洞,而且常常说些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他就和祖母说过:“长大了,我要找点钱,把房子弄弄。”而他的大伯说:“(他)做事情就像车子没刹车一样,一个劲地往前冲。且报复心强,没人敢招惹他。”
  10月中旬,刘某到外婆家小住几天,他那患有精神病的母亲也在外婆家里。
  10月22日中午,刘某的外公从镇上的店子回到家中,患有精神病的女儿正傻傻地坐在里面小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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