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魅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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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儿在电脑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着《欣儿日记》。
刚开始写作《欣儿日记》时,我和东子相约好了一起写,但各自都不阅读对方的。我对东子说:“一直要等到你我都老了,白发苍苍,那时,你要是还爱我,就请你开始翻阅它。”东子听后曾问我:“要是我不再爱你了,那时该如何呢?”我说:“不会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这样的情形发生。就算沧海桑田了也不会。记得那个‘精卫填海’的故事不?”东子说:“记得。但是为什么你认为不会呢?”我说:“我是女人,就这么简单。”
第一章 自杀还是他杀(7)
“爱你朝圣者的面容”?不,不会。我不会在我老了后,再去拿过那本诗集翻阅。
说实话,除了芮儿,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整理好我的这些文字?她一直边阅读边输入,同时一边流着泪。直到很晚,她才把整理好的文字保存,然后去给东子挂了一个电话,她说:“东子,你爱欣儿吗?”
东子接到芮儿的电话很吃惊,他在他的书房里。芮儿的提问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爱。”
我当时站在东子身边。东子看不见我,只有我可以看得见他。芮儿又在电话里说:“东子,我想见你。我明天飞回武汉。”
东子问:“要我去机场接你吗?”
芮儿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很愿意你来接我,我这次不想开车。”
我听着芮儿的话,焦急地想冲上去掐掉东子手里的电话,我知道芮儿要干什么,我有了一种强烈的不安。面前这个男人无论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想他受到伤害。但我感觉芮儿一开始就不相信我是死于自杀,她因为我而痛恨这个男人,而只有我了解芮儿,芮儿是那种义无反顾的人,她对待爱恨一直很分明。她一定是认为我的死与东子有关,她刚离开武汉就又要回来,我感觉她是要寻找东子与我的死有关的证据。
在电话里,芮儿的语气格外温柔,我从来没听到过她对一个男人用这样的口吻说话。但这丝毫也无法让我得到安宁。我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我毫无办法,上帝要一个人毁灭,必先使其疯狂。我太熟悉芮儿,就像熟悉我自己一样。她认定我是被人谋杀的。所以她要报复,而她报复起来,是不顾一切的。我急着想到她的身边,阻止她。我想告诉芮儿:别,别这样。为了我,无论是芮儿还是东子受到伤害我不愿意。可我的话,芮儿听不见,东子也听不见。我只能呆在东子的书房里,我出不去,因为外面有人在放鞭炮,又有一个人离开人世了。
朱小燕的父亲并没有生病,朱小燕把东子骗出了我的墓地。朱小燕对东子的解释是这样的:“谭冰,人都死了,你还逞什么英雄呢?人家不领情,你还在哪里卖呆呀?我不给你找台阶下,你说,你怎么离开?”
东子不领朱小燕的情,东子说:“朱小燕,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你连一个死人都不放过,你还是女人吗?还有点同情心吗?”
我听着东子和朱小燕在车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吵,我很替朱小燕难过,毕竟东子是她的丈夫。这看上去是不是很荒谬?但这是事实,所有的人,包括东子都不知道,我一直就对我给朱小燕到来的伤害感到自责,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活得很艰难、很累的缘故。我的本能让我恨朱小燕,但我的理性却告诉我没有恨她的理由。
东子放下了电话。我看见他木讷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刚放下的电话发呆。那是部灰黑色,造型简单,没有什么附加功能的电话机,就像东子的性格一样,看上去单纯,缺乏果敢。然而这也正是我会爱上他的原因之一。我和东子的爱有些奇特,从一开始就是我在追他。我们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相识的,起初东子对我一直保持着距离。我第一眼看到这个面容清俊,有些忧郁的男人,本该是大男孩,就本能地生出一种情窦,忍不住要去疼他,呵护他。尽管我在对待爱情上自从芮儿和我之间发生过那次事件后,就一直很排斥,但遇到东子后,我就突然仿佛是苏醒了的冬眠动物。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一章 自杀还是他杀(8)
这样的一个男人会是谋杀我的凶手吗?我再一次审视他的面容,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有一层淡淡的忧郁,目光哀戚得让人感到心痛。我每次都会亲这双眼,都想把那些忧郁帮他亲掉。这个男人是我的至爱!我宁愿为他付出生命。那是不是就算亲眼看着他谋杀我自己,也不会有分毫仇恨?是,不会!有的只会是悲哀。但芮儿呢?芮儿会和我一样吗?
只有他有我家的钥匙,只有他熟悉我睡前喜欢喝红酒。自从两次自杀没有死掉后,我爱上了“勇士”牌红酒,这种阿根廷红酒成了我的一个解不开的情结。而且我的“勇士”红酒还是东子在出差前买的。是的,只从我死后,我就偶尔会生出疑窦,为什么会是这样,会在东子刚刚出差的时候,我就“自杀”?每一次都是在东子跟前,我的死是要给东子看的,就像我要他等我死后再看我的《欣儿日记》一样,我死的目的仅仅是想用来探求他对我的爱。
难道他一直就在武汉,甚至一直就在我家附近?如果这样的设想是真实的,如果东子这个我多次为之殉情的男人真干下了这样可怕的事,他的出差是他精心策划,好证明自己不在现场,掩人耳目的,那么这个男人就不是一般的阴险和工于心计。会是这样吗?东子有必要这样对待我吗?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我对任何人不构成现实或想象的威胁;当然,朱小燕除外。
对了,芮儿,果真如此,她的卷入是否会对她构成危险?尽管她是毕业于法律系的高材生,毕竟她是个女性。而且这一切过于牵强,我不相信东子会这样对我,如果他说我影响了他,我会和那次一样义无反顾地离开,走得远远的,让自己一个人接受痛苦的煎熬。
对了,还有芮儿和我,我俩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她突然之间回来,仅仅只是为了弄清我的死因?不,不对!没有这么简单。
4
人的思想起源于处境。人,能忍受孤独是一种能力;而若能享受孤独就是一种境界。
我活着的时候,属于那种不逃避孤独,却无法享受孤独的人。往往是东子刚一离开我的小家,我就开始忍受孤独,开始想念东子。不过也许我是错误的,这与孤独无关。是寂寞吗?想到那些动物,在自然界里,所有以孤独状态生存的动物,大多采取一种孤独的方式生活。它们无不拥有独自生存的能力和勇气,只有弱小的,才需要靠群体,靠相互的扶持存活。而我却与两者都不相干,我既不害怕,又不强大。我只是无法忍受没有东子的日子。
芮儿是属于那种习惯孤独,而且享受孤独的人,每次我想念东子的时候,就会找到她,和她讲,告诉她,没完没了。芮儿就会取笑我:“东子就那么好吗?男人就真的那么好吗?爱情就真的被你抓住了吗?”
每次芮儿如此问我时,我都无言以对,我原本想告诉她:这与男人好不好没关系,但每一次我都是欲言又止。我是一个矛盾的人,我无法解释也无法克服自身的矛盾。 我一边承认并接受孤独,一边又时刻去寻找意念中持有我另一半的那个人。我很愿意相信古代西方那个“阴阳人”的传说。他有四手四脚,两个生殖器,其他器官也依照加倍;体力、精力过人,于是图谋造反,反抗神的统治。宙斯将“阴阳人”截成两半。于是,他不仅再也无力造反,而且陷入了寻找另一半的苦痛之中。《柏拉图文艺对话集》中这样描述:“原来人这样截成两半后,这一半想念那一半,想再合拢在一起,常互相拥抱不肯放手。饭也不吃,事也不做……就是像这样,从古代,人与人彼此相爱的情欲就种植在人心里,他要恢复原始的整一状态,把两个人合成一个,医好从前截开的伤痛。”但柏拉图并没有说这样是不是痛苦的根源。
第一章 自杀还是他杀(9)
我把这种合并活动叫做恋爱过程,并成为我摆脱孤独的唯一途径。
有些人是为生而生,有些人是为爱而生。我属于后者。我一直没有弄懂芮儿是属于哪类人?为生而生?为爱而生?都不像。芮儿就好像不是这颗星球上的,甚至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人类。我有时候真想剥开她的灵魂,仔细瞧瞧,她究竟具有一副什么样的灵魂。在我的感觉里,对孤独能漠然视之的,除了傻子就只有疯子。
尼采不总是念叨与孤独同处,说“孤独是家”的吗?他以为上帝死了,我们人不再可能指望,所以我们就必须靠自己,靠意志来作为上帝的替代。但他自己最后还是疯了,谁也没能战胜,包括他自己。
我愿意相信爱情的存在,我更愿意相信爱情是我最终的拯救。有时,爱情成了我的宗教,东子就是我膜拜的对象。与东子的爱让我的心灵越来越纯净,越来越空灵。我第一次品尝到我是如此温柔甜蜜的一个女人,我一直就坚信,哪怕变成了女鬼,我的爱情依然会留在东子的身上;而且这一点似乎正在达成,我死了,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死与这个我爱的男人,这个和我有时像一个人的男人有关。我现在偶尔会想起渡边淳一在他的《失乐园》里讲的那个故事,那两个男女最后一起死去,而且还安排了那样一个场景,一定要让自己处在最幸福的时刻一同离开。我也有过那样的念头,有好几次当我和东子*,当我从一次次极度*的高峰坠落后,东子躺在一旁睡去,我静静地看着他,就会生出要和他一起死的念头。
曾经有一次我问过他,我问:“东子,要是我俩在那个时刻死去,会不会还有遗憾?”
他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我,半天后才反问:“很好吗?”
“嗯,我好快乐!”
“那为什么还要想着死呢?”
“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是的,每次因为他给予我的幸福,都会导致我害怕还会不会有下一次。我没有想独占他的念头,这样的念头很蠢。我只是想能和他一起永远处在幸福里。我这样显得很自私,但所有的幸福,所有平凡的幸福不都是自私的吗?
我活跃在东子的书房里,与东子的气息为伴。他从我的墓地回来后,就一直住在书房里。有时候他写字,写《东子日记》,写来写去,总是那首《十月桃花》,十月桃花并不是什么典故,但桃花在十月开放,却是反季节的,是违背自然的。那么我们,我们之间的情感是不是也是如此?我数不清他到底写了多少次;写了撕,撕了写,反反复复。这期间,朱小燕时不时送来茶水,小心翼翼地说些提醒东子早点休息之类的话,东子的女儿谭楚楚也会时不时在书房门前探出一个小脑袋来看看东子,仅仅是看看,她从不会走进来,或者是朱小燕不让楚楚进书房?我看着这奇怪的一家子,又开始庆幸自己变成了女鬼,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嫁给了东子,也会像朱小燕一样生下一个男孩或者女孩,我能忍受像朱小燕这样生活吗?
其实我和东子差点有了孩子的。我是一个很容易怀上孩子的女人,而且我们*的时候,从来不喜欢戴安全套。不是东子不喜欢,而是我,我总是觉得那样就好像是在隔着一块布幔,你根本无法和这个男人结合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