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魅影-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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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够投胎?投胎到哪儿?不过我怀疑这一切,我们从开始成为人类起,就一直不承认死亡是和活着时完全不同的两种存在,总是认为死亡是生存的另外一种形式。但对于我来说,死亡和生存没有什么区别,我还是这样整天地跟随着东子,跟着芮儿。只是我没办法和从前那样,让他们和我自己相互感受到肌肤的冷暖。
整个过程里,芮儿只说了一句话:“欣儿,我想你。”
然后东子出现了,一样捧着一束洁白的白菊。他的出现没能让芮儿改变姿态,东子就那么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他没有打伞,就那么任凭雨水淋着。
我死了,我死于一次自杀,一次服药后的割腕自杀。我什么都知道,唯一不清楚的为什么我会这样死?是谁促使我死亡?我的躯体变得失去生机,变得丑陋无比。然后我被人们处理掉了,处理成一小抔灰白色细细的灰尘,埋葬在荒郊野外。我清楚地看着这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看着芮儿和东子,这两个我最爱的人,继续着他们的生活。尽管现在他们的生活里还有我的存在,但我不知道,这会延续多长时间。
第三章 暖手(2)
七七四十九天过后,这天,东子处理完公司的事物后,打车去了我的小屋,他把车子留在公司,潜意识里,他并不希望把车子停在我所住的小区内,朱小燕如果寻找他的踪迹,一眼就会看到他的车子,他来见我时很少开车,他说朱小燕最大的本事就是跟踪。每次他来我的小屋,朱小燕的电话就会随之追到小屋,我有时候对朱小燕的生活充满了极度的不理解,她明明知道东子和我在一起,明明知道东子爱的人是我,却愿意守着东子的躯体而生活,她只要东子在她们的家里,她就心满意足,一个人为什么就不会学着放弃?如果东子真的不爱我,我也许就不会这样无休无止地纠缠下去。但对此我没有信心。东子自从我死掉以后,就没有走进她们的卧室里去睡过一个晚上,他每夜都留在书房里,涂着谁也看不懂的文字,念着只有我听得懂的诗句,东子在用这样的方式怀念我,我也因此常幸福地忘记了我留在东子的身边的任务。
是东子谋杀了我吗?如果是,又为何还要这般思念着我呢?我在一旁看着他,心里有种难以言表的复杂。我现在才知道,人死后,做鬼也并不轻松,你根本就不可能靠改变自己的存在形式来改变你的一切。
东子用钥匙打开我小屋的门,他愣在门口,小屋里散发着檀香的味道,芮儿在我的书桌上摆上了我生前最漂亮的一张照片,她请人放大做成了我的遗像,在遗像边上,她点了三根檀香,独自坐在我的大床上呆呆地盯着我的遗像出神,东子的开门声并没有让她从这种出神之中醒悟过来,直到东子走近了她,轻轻地叫了一声:“芮儿。”
芮儿在东子的这一声叫唤中,突然扑进了东子的怀抱之中,吓了我一跳。芮儿说:“东子,我一闭上眼睛,欣儿就冲我笑,欣儿在说,‘芮儿,我想你,想东子。我想回来,我不想一个人呆在阴界里。’真的,东子,我真的听见欣儿在说话,你听见了吗?”
芮儿的这个举措,让我、让东子都出乎意料,东子显然被芮儿吓着了,他的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芮儿在他的怀里,像一只需要怜爱的小猫小狗一般讨着主人的宠爱,好在芮儿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离开了东子的怀抱。她坐在我的床上,东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她身边。尽管现在这张床,我一天都没有睡过,可与我生前睡过的那张床一模一样,十分浓郁的翠绿,铺满了整个大床,鹅黄色带宽荷叶边的枕套与这种翠绿配合在一起,是我极其喜欢的色彩和情调。
还记得我喜欢在夜里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把所有的灯都关掉。拉开厚厚的窗帘,就有街上桔色的灯光透过前面十米宽的玻璃窗射进来,那么温柔地抚摸我。
我就是绿衣包裹的一枝嫩芽。正在熟睡的梦中轻轻展开。
有时,我则是大片绿色草地上的一小片黄色的沙漠。心里的荒凉努力向往着绿洲。
在这片绿色中。我抽芽。我沙化。我流失。
翠绿颜色是我成年以后开始喜欢的颜色。那种生命的勃勃和阳春暖夏的季节才有的颜色让我的生命力与之一样旺盛地存在。
我还有一条同样翠绿色的亚麻阔腿长裤。那是东子买给我的。
那是个晴好的日子,是前一个冬天。我和东子从一个两层楼的书店提着大包的书出来。
买书及唱片是我们在一起常做的事。在其中,我俩能随时不约而同地踏上同一条曲径,然后在最美丽的风景那头不期而遇。对于书籍,对于音乐,我们似乎有着相同的爱好。我喜欢西方古典歌剧,《茶花女》、《费加罗的婚礼》等等,他喜欢罗西尼,喜欢肖邦和舒伯特;但我们也喜欢现代音乐,他尤其喜欢美国乡村音乐,几乎到了痴迷的层度。还有书籍,对于书籍我俩有时会发生些冲突。我更喜欢那些随笔类的,比如伍尔夫、桑塔格,最喜欢的是《芒果节的小屋》,那位来自芝加哥拉美移民社区,来自最贫困的底层的桑德拉?希斯内罗丝,她写的那些文字在我读来感到无比亲切,就好像是在写我自己,尽管那都是异国他乡的事情。而东子喜欢一些历史的,尤其是传记之类的文字。。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三章 暖手(3)
恰好这条街上有我多年来一直喜欢去的一家外贸丝绸商店。最初多是售卖出口转内销的欧码真丝服装。那简单大方的式样和大胆强烈的配色是我所深爱的。而且也适合我一米七多的身材。
我倒不是一个爱追求什么时尚的家伙。我只喜欢穿适合自己的东西,而且所幸我的直觉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但很遗憾,我却对别人该穿什么毫无感觉。所以,我几年前曾抱着搞服装设计的盲目爱好而去美术学院服装系进修。结果我明白了,对服装面料、款式、色彩的过分爱好并不说明我可以做这一行。
我的问题就是:不知道我之外的人穿什么好看,我也很少去注意他人的穿戴。
我喜欢的穿着是颜色沉着而饱和的对比色或绝对同色系相近的组合。我爱灰色系和浓绿与黑色系。偶尔也在其上点缀一点枣红和深紫色。
近几年,这里的服装随着外贸的不景气也显得没多少新意了,但它仍是我时时去看望的地方,就像是一个很有交情的老朋友那样。
我拉了东子的衣袖进去。门对面的墙上,有一条土黄色低腰阔腿亚麻长裤,后面的两只方形裤带悬浮着,前面拉链两侧有两个三角形。我喜欢这个设计。
我们俩几乎同时向这件衣服伸出手去。我们的审美情趣如对色彩的感觉是从第一次去商店就发现的,我们几乎相同的品位是我们一起逛街购物的惊喜和开放在彼此心中的绚丽彩色。我们的心也因此在一次次狂喜中拉近、紧拥。这种对同一物件的不谋而合的爱好,是人生很难享受到的可遇而不可求的体验。
当然,我们买下了它。
当再回头看那面墙。在最边缘的地方,就是这条翠绿色从高处垂挂下来(它很长又极有悬垂感),是最后的一条。
我们都没比一下长短就买下了。好像它一直就是我的,一定会合身。
我们何止是兴高采烈地再回到街上。
他提着书。
我拎着那两条亚麻长裤。
我仍习惯地抱着(而不是挽着)东子的左臂走路。
“不知你可会看见我穿起它们的样子。”也不知为什么,买下这条我俩不约而同喜欢的裤子,本该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我却突然感到有些怅然。
“不会么?”他看我,眼神有些迷惑。
“不知道。”我轻轻地说。然后,我从他的弯里抽出我的手,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将一只手掉落到了他的手掌中。我们继续在人流如织的街上紧挨着前行,相互并不注视对方。东子的手握住了我那只掉落而至的手,我爱极了被他握住的感觉!东子的手总是温暖的,我不知还能从哪里找到这种温暖的感觉?我一直称东子的手就是一双暖手,它属于我,是独一无二的,我不允许别人再去拥有它,绝不!
“欣儿。”东子用一只手把买的那条裤子甩到后背用肩扛起来,他的手握住我的手,并轻轻地捻动着我的手指、手心。
但我不想应答。我的眼有点发黑,突然面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我悄悄把开始绵软的身子靠向紧挨着我一起走的东子,我不想应答,我没力气应答。
芮儿的手无意识中碰到了东子的手。东子似乎抖动了一下,我想他是不是又回到了和我初识的那个时刻?在我满头七的这天,我看到东子的手滑向了芮儿,两只手在我的床上,一点一点地相互重叠。我不知道芮儿是不是也觉得东子的手温暖无比,只是他们的手在我的床上重叠在一起时,我竟生出了无法形容的嫉妒,我在这一刻对芮儿充满了恨意。我想大声呼喊:东子是我的,就算我变成了一个女鬼,东子还是我的!你没有权利这样,没有。我想让芮儿知道,我还像活着时一样爱着他,一直在爱他,哪怕他真是杀死我的凶手,我也一如既往地爱他。可我没法发出声音来,更没法像那次那样上前去扇谁的巴掌。在这时刻,我比死后任何时候都恨我死了这个事实。 。。
第三章 暖手(4)
为什么?为什么呢,芮儿?
就是在这个小屋里,有一天我与东子谈起爱与生死的某种辩证关系时,东子问我:“你怎么知道爱情可以一直都在,不会过去?”这是东子最喜欢提出的问题,只是每次的用词略有不同。有时他会说:你怎么知道你的爱不会改变?或者说:我惧怕爱情(假设它存在)的消失,我心里没有底。我把他的这类说法归结为小学一年级的选修课程。但每次我又不厌其烦地明确地回答他。
“我也无法预知爱情它将何时以何种方式过去。”我回答说。
“那怎么办?”东子又问。
“人从一出生就是朝着死亡那个终点奔驰而去的。你有没有因为最终反正是一死而万事皆空而放弃生?或者每天什么事情也不做,只担心会死掉呢?”东子问我。
“我并不担心死。”我回答说。
“为什么?”东子问我。
“因为生与死是相伴而生的,它们已融为一体了。我不必过分担心和注意它。我只管活好我的每一天,死是我无法控制的,是大自然的规律,它并不令我苦恼。”我说。
“那么,你对待爱情时何不也像对待死亡时一样坦然,让爱情与你的生命相伴而生,不去过多地计较它最终将如何,让它自然生长呢?”东子说。
“可是,我更想有种保证和承诺呀。”我说。女人都希望男人在爱她的时候给她足够多的承诺, 其实这种承诺是没有意义的,当然这在我变成女鬼后才明白。我一直就未能摆脱从小就深深植根于我潜意识里的害怕,我害怕改变,害怕移动,害怕一切不确定的事物。这也是为什么我总是喜欢孤独,喜欢将自己封闭起来的缘故。
“如果我对你说出绝对肯定的话,你不觉得那一样靠不住么?” 东子说。
“也许道理上你说得对。但我的意愿中真想先知道结果再踏踏实实地往下进行。”我说。
我想起了神宗大师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