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慕容复同人-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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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掠过,漫空旌旗猎猎作响;给静默得杀气逼人的营垒平添了一抹辽远之意。旗分四色,各列番号,上绣日、云、水、火、青牛白马诸般纹饰,皆是契丹人尊奉之神,因属战事,旗上唯不见月,只中军帅帐之前,当地立着一杆九牛白旄,大旗殷红如血,风中翻卷,现出旗面上斗大一个“萧”字。
此时这中军帐却是人声鼎沸。众辽将或咬牙、或侧目,人人抑制不住的怒气勃发。有几个脾气暴躁的,更是握拳揎袖,手臂挥舞,满脸涨得通红,一副恨不能冲出帐去,提刀大战一场的架势。
慕容复掀帐而入,只看得微微一惊。却见萧峰坐在虎案之后,浓眉紧蹙,面沉如水,并不出声阻止众将,放在案上的右手攥着拳头,只捏得格格作响。他自识萧峰,未见其怒气如是,心中一跳,急忙快步走上前去,唤道:“兄长,何事如此?”
萧峰闻言,缓缓吐了口气,这才抬起右手,低喝道:“住了!”
二字出口,众辽将一震,纷纷收声,垂头立在了两厢,只有脸上愤懑之色不消,一个个暗自咬牙,手扶了刀柄不住粗声喘气。萧峰低叹一声,并不多言,自案上拈起一封军书,递到了慕容复手里。
慕容复疾速浏览一过,啪地将那军书合拢,登时脸色亦冷若寒冰,缓缓吐出四个字来道:“耶—律—乙—辛!”
原来那日耶律洪基闻报西北,沉思不语之时,大多朝臣已猜着了皇上心意。自楚王之乱后,耶律洪基对统军官疑虑大增,轻易不许任何人率军过万。这时遭逢大乱,不可不发重兵,然则由谁统军,便是一发而动全身的要紧所在。众臣皆暗想:“且看皇上派谁出征,那个便是今后朝中新贵,不可不知。”是以一体屏息敛气,只待上命。
萧峰却是借他一副心肠,也想不到这上头去,见皇帝目注自己,热血上涌,便要出班请缨。然而身形才动,一瞥眼间,却见慕容复的目光凝注在自己脸上,长眉微蹙,隐有重忧;猛地一惊,登想起昨夜宫卫军之事。皇帝义兄的疑虑试探,事关北院的越权话柄,一时都兜上了心来,只跨出一步,竟是中心如焚,窒在了当场。
他这表情,耶律洪基都看在眼内,暗自点了点头,忽地提高声音,喝道:“南院大王萧峰听令!”
萧峰一凛,出班拜倒,应道:“臣在!”
耶律洪基道:“朕今加南院大王为西北路招抚使,拨太和、永昌、弘义、积庆四宫斡鲁朵,并南院本境军三部,统军十万,克日出征!”
一声令下,众臣皆惊。
要知辽官制南北院分立,各不相属,南院大王领军扫北,此事从所未有。有些人还在惊疑不定,几个乖觉之人却早想到这是皇帝宠信明证,立即躬身道:“皇上英明!南院大王是我契丹战神,由他出征,必定攻无不克,阻卜小丑,指日可下!”众臣闻言,都省了过来,纷纷随上,登时上下一片赞颂不绝。
萧峰听得甚是厌烦,只简简单单应了一声:“臣领旨!”什么忠心效力,矢志杀敌的言语,却都一字不提。耶律洪基面上隐现笑意,令道:“人来,取朕兵符!”
辽代兵制,铸金鱼符以调军马。凡举兵,南、北、奚王,东京渤海、燕京统军兵马,虽奉诏,末敢发兵,必内廷遣将持符为令;若亲贵大将出征,则分符为二,君臣各持其半,符不合,兵不发。这时内侍应声捧过黄绫托盘,耶律洪基取符在手,微一沉吟,竟将两半符信都拿了起来,向萧峰道:“阻卜大乱,我兄弟肩上担子非轻。今日朕便将这金鱼符尽授与你,西征之时一应军务,许你自行定夺,便宜从事!”
轰地一声,众臣又是一阵窃窃私语。今日皇帝连发惊人之举,皆违祖制,有些守旧老臣已面现不豫,暗自摇头。其余众臣虽不致此,但面上惊疑之色,终是难以尽掩。
慕容复一一看得清楚,眼中冷光一闪,忽地跨步上前,躬身道:“陛下,在下一介布衣,本无置喙之处。但旁观者清,兵乃国之根本,统军大事若出内廷,恐生不测。还请陛下三思为是!”
萧峰微微一愣,侧目向慕容复望去,却见他目光含笑,也正看着自己,心中一动,暗道:“慕容这话,莫不是替我说的?敢是说给群臣听么?”
耶律洪基向他两个凝视片刻,哈哈大笑,道:“朕知道你们南人有一句话,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朕和萧兄弟情同手足,岂有疑猜?一切军务由他定夺,便如朕亲临一样!”
慕容复含笑道:“君王气度,果非常人所及!”说着斜眼看去,果见耶律洪基面显得色,众臣中却有数人面色阴冷,不由低了头微微一笑,又道:“既如此,在下斗胆,想请陛下允准随兄长出征。某虽不才,但愿为兄分忧,少效绵力耳!”
契丹旧制,凡军国大事,汉人不与。但耶律洪基称赏慕容复于先,听他只提兄长、不言国事于后,思忖片刻,便道:“也好。朕有良才效力,焉得不准!你便白身从军,随萧兄弟去罢!”
萧峰大喜,和慕容复一齐拜倒于地,同声谢道:“谢万岁!”
而后萧峰受命接符,率南院部将点军出征,自非只一日。大军西行,不多日已离了上京临潢府地面,循前线战报,一路向西北胪驹河急行而去。
正是三军欲战粮为先,辽国近年来颇开农务,虽南征之时仍打草谷,但征讨西北部族都已改作了汉制,兵发粮饷。这天正接到后方军需文书,通报运至粮草数目,未料接书看时,萧峰和众将都大吃了一惊。辽军历年出兵,半载为期,然而此时所报粮秣,竟只敷区区五个月的数目!
阻卜兵骁勇善战,历来转战多年方能勉强讨平,就中粮财之耗,不可胜计。这一下竟不增反扣,不由众将不怒气填膺,纷纷叫嚷起来道:“眼看天将冬日了,咱们一路向北,就算想打草谷都无处收去!不给粮草,叫人活活饿死不成!”
慕容复便是此时进帐,待看了军书,早明其故。他一说出耶律乙辛四字,众人更是群情汹涌,只碍着萧峰在前,不敢破口大骂,一个个咬牙切齿,真要气炸了心肺。
萧峰强捺怒气,向众将道:“诸位休要发作。你我兄弟若这里发难,岂不正中那贼下怀!且先想想,有何计策可应此时之急!”
众将听大王发话,各自低头思索。不一时有人道:“不如大王你上书京中,请皇上另发粮草来。”又有人道:“大王掌兵符在手,可向周边府县支粮应用,也是一策。”这两个说来有理,便有不少将领出声应和。
萧峰紧皱双眉,一一仔细听着,却见南院枢密使耶律莫哥沉思不语,便问道:“莫哥,你以为如何,这中间可是有甚么不妥?”
耶律莫哥自来精细,见萧峰问起,低声回道:“大王,此计不宜。看那文书发自北统军司,统军都监正是耶律乙辛的门生。且乙辛曾为枢密使,掌北院多年,此次行军所经府县,多半是他一手安插的亲信,属下只怕……”
萧峰森然道:“只怕我若上书调粮,就要给他匿藏不报、阴奉阳违,可是么?”
耶律莫哥默然点头。慕容复向萧峰看了一眼,目光中却隐带惕色。他自知耶律乙辛这一忌,十九有自己当日猎场出言挑拨之功,这番心事却是不可告人,当下亦道:“兄长,还有一层。他既敢克扣粮饷,京中必定做了手脚,早无实据。你若在此自行调粮,正落他口实,说你拥兵在外,别有居心,一般地不可不防。”
两席话一说,本以为有计可施的众将又心凉了一半。好几人都道:“可是以眼下这些粮草,决计撑不到战事结束,这如何是好?”一员将领又道:“想当年萧迂鲁将军征阻卜,就是因粮草不济、士卒叛逃才吃了败仗,结果丢官不算,差点就做了阶下囚。大王,粮草之事非同小可,这……这……”
萧峰立起身来,望着满帐众将,缓缓地道:“这样说来,若粮草不济,不问将领士卒,皆有可能获罪,是么?”众将涩然点头,萧峰又道:“但如我以符信调粮,京中得知,最多也只会说我一人居心,既如此……”
众将登时都知道了他的意思,显是说既然如此,欲加之罪我一人当之便是,不待萧峰言语出口,已抢着纷纷急叫:“大王!”“大王不可轻率!”那刚才说起萧迂鲁之事的将领更是大悔,趋前拜倒道:“小将是顺口说说罢啦,大王不可当真!若是大王因此有个什么祸事,那、那我们……”
萧峰手臂一伸,轻轻便将他拉起身来,拍了拍他肩头,道:“不用如此。不管京中有没有祸事,都只是一句揣测,做不得准。世上哪有因噎废食的道理?我意已决,诸位不必担心。”
慕容复在旁看着,直是一阵阵地五味杂陈。他平生见惯阴谋,萧峰这番话若他别处听到,必定冷笑此人乔模乔样,但此时这一个“假”字便是心中想想,也觉无稽;不由暗悔:以萧峰的性情,自己早该想到他会这般锐身以当,如何竟不明到如此?见萧峰回身走向奉金符处,当真便要持符调粮,急忙踏上一步,伸手拉着了萧峰手臂,道:“兄长莫急。我却有个两全之策。”
众人一震,不由都瞪大了眼睛望着他。慕容复淡淡一笑,抬手指着帐中当地那张巨大的战场沙盘,双眉一轩,悠然道:“只要我们便在五个月内拿下阻卜,那……不就成了么!”
这话出口,众辽将先是一愣,继而面面相觑,脸上立时都浮现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来。
刚才说起萧迂鲁事的将领名唤耶律葛,是行伍出身,征战多年、性子最急,这时忍不住又大声道:“慕容公子,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那阻卜军要是说拿下就拿下了,大伙儿哪个还耐烦在这里罗嗦,早上马冲杀过去了!”那几员骂乙辛骂得最凶的辽将也是火爆脾气,听他一说,都跟着点头,虽然没说出口,脸色却分明透出了“你一个南人懂得多少行军打仗”的意思。
连耶律莫哥也觉不妥,劝道:“慕容公子,你生长南方,想是没见识过阻卜军。战阵征伐,务须详加谋略,不要一语轻断的为是!”
慕容复听着,却也并不急于出言解释。萧峰则一面听,一面暗自思忖,这时方道:“莫哥,那么以你看来,此次征伐当如何调遣才是上策?”
耶律莫哥回道:“大王,我军挟新发之锐,宜先下一城,以壮军威。目前上策,是急赴胪驹河救援被困的兄弟;那时合兵一处,兵势大胜,便可向西北收复皮被河城。不久冬日将至,有了城池为凭,再设法解缺粮之危,方可一举破敌。若急于求成,怕是反而为敌所趁。”
众将点头称是,以耶律葛为首的几人更抢着道:“枢密使说的对!大王,咱兄弟都跟你做先锋,先到胪驹河杀那些蛮子一个痛快!有大王这样本事,看阻卜敌烈军哪一个挡得住!”
萧峰微现笑意,眼光却一片森然,待他们一个个议论完毕,才沉声道:“果然挡不住?那断粮之前,这战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