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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红楼同人)红楼之谁家新妇 作者:闲敲灯花(晋江金牌推荐vip2014-9-16正文完结)-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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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不过六七样家常小菜,十分干净简单,林如海却难得的好胃口,杯中清酒甘醇,即使举杯相陪的是他极不渝的秦子浚,此刻也饮得尽兴。酒足饭饱,林如海看着天色沉沉,星子满空,不得不起身告辞。

    犹豫片刻,三人不约而同地起身,送至门外,略客套两句,便转身回屋。听到身后掩门声,林如海停下脚步,回身望着融入夜色中的恬静小院,嘴角微抬,浮出淡淡笑意。站了许久,方笑着离开。

    从贾敏房中离开,黛玉一路小跑着往书房而来,气喘吁吁地到了院中,却发现林如海尚未回府,抬头看了看天色,平日里这个时辰早该回来了,莫不是今日事多脱不得身?黛玉胡乱想着,婉拒了到里屋歇息着等候的建议,扶着檐前廊柱,一面努力平复着喘息,一面焦急地往院外张望:爹爹怎还不回来,若再晚些,怕是娘亲就……

    黛玉从未觉得时间这般难熬,也从未如此刻这般坐立难安过,倚着廊柱站会,又在围栏前坐了坐,坐不住便在院子里来回趟步,不时地往院外眺望,眺望,再眺望,可除了渐渐沉寂下来的墨色,什么也没瞧见。

    得知黛玉来此等老爷,林平也匆匆搁下手里的活计跑回书房,便看她泪朦朦地在院子里绕圈,夜里微凉,若是熬坏了身子可如何使得,眼下这府里再经不得任何风波了,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姐,您快屋里坐会,老爷就快回来了,若是您受了凉,老爷又该担心了。”

    黛玉猛地停下脚步,林平心中一缓道是她听进去了,还未喘息过来,却见她蹬蹬地往外跑到了二门外,蹲坐在石阶上,双手托腮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眼泪却不由自主地又掉了下来。

    林如海刚走近些,便看到门外一团小小的黑影蜷缩着,离得近了,才看清是黛玉,忙迈步上前,道:“玉儿?你怎坐在外头,这些下人都怎么伺候的,竟有着你你在这吹冷风。”

    “爹爹!”一听到林如海的声音,黛玉猛地站起身来,却因蹲坐得太久,两条腿儿都麻木了,摇摇欲坠地往前栽去,被林如海一把扶住了,握住的小手冰凉一片,叫他不由又皱起了眉头,轻斥道,“手这么凉,也不知道去屋里暖暖,要是凉着又病下了,自个儿身子也不知道多经心些。”

    “爹爹,女儿没事,您快去看看娘亲吧?娘亲,娘亲……”黛玉哪顾得上旁的,拽着他的衣袖急急地开口,泪痕犹在的小脸说不出的狼狈,此刻正含着涟涟的泪珠巴巴地望着他,“玉儿知道,娘亲定是惹得爹爹不高兴了,可是她都已经……爹爹,您去看看她可好?娘亲在盼着您哪,玉儿,当是玉儿求您了好不好?就当全了娘亲最后的念想,爹爹?”

    黛玉心思纤细敏感,纵使再天真懵懂,事已至此,如何看不出父母之间的矛盾冷淡,若是以往,即使林如海再忙再脱不得身,贾敏奄奄一息油尽灯枯之时,莫说是区区府衙,便是千里之遥也早就快马加鞭赶回来见最后一面,想起前一回,只是重病卧床,他便心急如焚地自松江夜奔归来,日日榻前相伴,连公务都在外间处理,哪会如眼下这般留在衙门里不可挪步?

    只是,贾敏已这般,黛玉又怎忍心叫她郁郁而终,抱着遗憾离开?

    “爹爹,娘亲到底做错了什么玉儿不知,但玉儿知道,娘亲心里一直记挂着您,一直是在意极了的。眼下更是悬着一口气盼着再见您一面,您当真就……爹爹,您当真忍心连这最后的一面都不再相见了?难道,难道爹爹真的要跟娘亲死生不复见?”黛玉呜咽着,不住地落泪,一番话更是说得断断续续,凄楚万分,一句“死生不复见”更是颤着声音一字一顿,彼岸花开,花开千载,花谢千载,花叶永不见,生生皆相错,难道爹娘也会走到那般田地?

    林如海默然不语,他原也以为自己与贾敏是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的并蒂花开,却没想到,世事无常,竟会落得今日相看两厌,不,是再无相见时的境地。他不愿再看到那张艳若芙蕖的容颜,不愿再听她款款深情的话语,昔日的美好都成了眼下最锐利的刀剑,狠狠扎在心窝上,曾有多爱重,多信任,眼下便有多寒心,多厌恶。所谓红粉骷髅,不外乎如此。甚至,当看到黛玉含泪求情,听到她泣血哀求时,他先想到的,并不是她的病重残喘,而是——这莫不也是她的计谋?知道自己放心不下黛玉,便使计叫黛玉来这一遭,这是笃定了他会依着黛玉顺着黛玉的心思?

    “你早些回去歇息罢,为父心中有数,你,不必挂心。”

    黛玉瞠圆了眼,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林如海,这话当真是爹爹说的,不是她听错了?只是,当对上那双平和沉稳的眸子,黛玉只觉从未有过的深重寒意袭上心头,让她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眸底的泪也似凝结了一般,蓄在眼眶里欲落不落,怔怔地唤了声“爹爹”,却不知还该说些什么。

    林如海轻轻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痕,叹了口气,道:“早些歇着,明日,往后,仔细着些身子。”贾敏既不愿回贾府,宁愿死也不愿回,他便遂了她的意,至于旁的,林如海摇摇头,不愿再多想分毫。

    “不,不要!”黛玉猛地警醒过来,满心再顾不得旁的,只知道濒死的娘亲在等着见最后一面,她不能叫娘亲含恨而终,用力地从林如海怀里挣脱出来,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碎石路面上,似是感受不到膝盖的痛楚,直直地跪挺在那,“爹爹,玉儿求求您,走一遭吧,就让娘亲安安心心,安心地走吧。”

    林如海不由往后倒退了一步,跪求哭诉的,是他娇宠着长大的女儿,是他不舍得委屈了的女儿,可眼下,却……罢了,罢了,林如海仰天长叹一声,颓然道:“起罢,为父应允你便是。”就当全了黛玉的一片孝心吧。

    黛玉又惊又喜地看着他,小手用力地抓住他的衣摆,仰着小脸,目光在他脸上急急地搜寻,反复确认道:“爹爹愿意去了?当真如此?您不是在糊弄玉儿?”

    林如海苦笑着应了一声,伸手扶起她的身子,弯腰替她揉了揉膝盖,叹道:“往后,可莫要再如此了。”

    黛玉连连应是,心知贾敏拖延不得多久,便心急如焚地拉着林如海往正院赶。林如海顺着她的心意抬步走着,心里却是复杂难耐,夫妻形同陌路,还有何可见的?只是,这般漠然的心情,当走进院落,听到屋里压抑不住的泣声时,却化作了茫然与空洞。

    “老爷,小姐,太太……太太已经去了。”

    “娘,娘……”呆怔了好一会,黛玉忽然用力地挣脱了林如海的大掌,飞似的往里屋冲去,嘴里急急地哭道,“娘,您等等玉儿哪,玉儿回来了,玉儿带着爹爹一道回来看您了,您怎么就,就不再多等一会?娘,您快再睁开眼看看玉儿,看看我哪……”

    林如海站在原地,木然地望着剧烈晃动的帘栊,听着黛玉泣血般的哀嚎,还有下人们隐隐的哀哭,他却不知该如何作为,面容僵硬得挤不出一丝表情来。虽说此事心中早有成算,甚至隐隐有些拨数时日之感,可真的出在跟前,他却再没旁的心情,心头沉沉的,说不出的滋味。

    屋里的女人,是他风雨同舟荣辱与共二十余载的发妻,有过夫唱妇随的美好,也有过夫妻离心的惨淡,有过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感恩,也有过识人不清红粉骷髅的嫉恨,然眼下,却都随着这声声哀悼在风中飘散。

    天意弄人。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竟只浮现出这样一句话来,不欲见而不得不往之,亟盼归而抱憾曲终散,没想到,黛玉和自己,她阖眼时却一个都不曾见到,当他们赶制门外时,听到的却只是一句“去了”,除了天意如此,林如海再想不出旁的,不由苦笑出声,他和贾敏落得今时今日,亦分不清究竟谁是谁的劫数了。

    “老爷,太太临终前有几句话,吩咐老奴务必要说与老爷听。”不知何时,李嬷嬷已从里屋出来,规矩严谨地走到近前,向林如海深深行了个大礼,面色木讷,如照本宣科般平静地复述道,“太太说,您可以怨她的手段,怪她的隐瞒,但您却不能不承认她待您的情意。若非有情,以太太的治家之能,得您一份敬重又有何难?您要的是内宅安宁,可太太要的,却是您的心哪。”说到这,李嬷嬷忽然抬起头,直视林如海的眼,含泪道,“老爷,您可曾看到,无数个夜里,太太空坐在屋里,从天黑等您到天明?您可曾听到,太太一宿一宿彻夜难眠,无助惶然落泪的泣声?您可曾明白,太太为了您常年用药生生熬坏了身子?您只看到太太伤了您,可您却从未看到,太太的伤心比您重千万分。”

    李嬷嬷说得不疾不徐,连语调也是无悲无喜的,一句一句的问,却用陈诉的口吻道出,竟叫人不忍卒闻。

    林如海沉默地听着,不置一词,也不知该做何言语。逝者已矣,那些过往,他已不想深究,更不愿多提,只在末了淡淡地问一句:“她可还有旁的话留下?”

    李嬷嬷心中一凛,贾敏阖眼前的一幕不由重现在脑海里,犹记得她渐渐黯淡下去的眸光,和那一声说不出是怨还是悔的叹息:“他,不会来了。”

    自黛玉离开,贾敏便痴痴地望着窗外,凝神倾听着每一个轻响,二十年的朝朝暮暮,她早已能从无数纷繁错杂中清晰地区别出林如海的气息,他的声音,他的衣香,他的脚步,甚至还能从他轻轻抬起的手,迈开的脚,便感受到他的情绪,是喜还是怒,是得意还是失意可是,屋外静悄悄的,连树上的蝉鸣也将息了,静谧如死水一般,也许,往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她的世界里便只有这样的死寂沉沦,再没有可盼可等可怨可恨的那个人。

    “老爷,可回来了?”

    “可是老爷来了?”

    李嬷嬷在榻前死死咬住唇,不叫眼泪流下来,嘴角颤抖着,答道:“太太放心,老爷很快就过来了。小姐,一定会带老爷回来见您的。”只是,随着时间一刻一刻流逝,眼看着天色一点一点阴沉,李嬷嬷的心也跟着坠了下来,寒了下来。

    “会么,他还愿再见我?”贾敏微微往前探了些身子,眼底噙着微薄的期冀,脆弱得好像只需一个否定,就会荒芜了整片世界,好像燃尽了最后的生命只执着这浅浅的一个对视,无助的像个孩子一般,叫李嬷嬷心里越发堵得慌了,强忍着眼泪不住地点头:“怎么会?老爷心里最是着紧太太的,怎会舍得不来?”心里却不停地祷告着,老天爷,您行行好,让老爷赶紧回来,也好让太太安心地去。

    “他还在意我?”贾敏视线已有些模糊,只看到榻前依稀有人影晃动,费力地睁大眼,想看得清楚些,头却越来越昏沉,嘴里喃喃地唤着,“老爷,老爷……”可惜,却未能听见那熟悉进骨子里的嗓音,幽幽地叹道,“您说过,要给我一个家,有你,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您明明答应过,答应过的……”

    李嬷嬷死死捂住嘴,不叫自己哭出声来,扭头往屋外张望着,庭前的石榴花似被雨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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